第60章 佳人
邵家西院鬧得人仰馬翻,慶王府,卻呈現出一片風雨過後的奇異安寧。
邵彤雲死便死了,一個妾,還是一個失了寵等死的妾,誰會為她出頭啊?仙蕙那邊又嚴防死守,別人抓不到任何把柄,流言也就漸漸淡了。
孝和郡主和陸澗住在雲蔚別院,日子平靜無波。
大郡王妃挨了丈夫一耳光,也不可能鬧,還是每天一樣主持中饋。只是在丈夫面前更加小心,見到仙蕙目光更加陰沉,卻也沒敢頂風作案。至于其他人,誰會找死也不挑個好日子,專門趕晦氣啊?因而都是靜悄悄的。
仙蕙每天窩在屋裏做針線,除了給婆婆請安,門都不出。
只是偶爾,她忍不住會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邵彤雲真的死了嗎?那個和自己結了兩輩子冤仇的妹妹,真的就這麽煙消雲散了?但願是吧。
高宸說中秋之前就解決她,還沒到中秋,就這麽奇怪詭異的解決了。
過了一段寧靜日子。
這天下午,厲嬷嬷喜氣洋洋的進來回話,“四郡王妃,好事!”未語人先笑,“燕王的嫡次子,也就是現任燕王妃的第一個兒子,以前過繼皇儲呼聲最高的,剛被皇上認命了遼州刺史,讓他即日赴任。”
遼州刺史?仙蕙先是一怔,繼而高興起來。
本來的皇室宗親們,只有親王、郡王、輔國将軍之類,哪有封文官的?而且還封到了邊遠的遼州,明顯就是被皇帝放逐了。
這樣看來,高宸的計策起效用了。
他利用遇刺攻擊燕王一派,讓皇帝起了忌諱,并且下旨放逐了燕王的嫡次子,讓敵人受了大大的損失,還要被皇帝猜疑!不僅如此,燕王的嫡次子既然是被兄長冤枉,那麽燕王妃和她剩下的兩個兒子,肯定會反撲燕王世子的。
燕王一派內鬥,慶王一派自然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次日去給慶王妃請安的時候,特意留了下來,找了借口笑道:“我給母親做的衣裳弄好了。等下你試試,大了,小了,我好回去再改。”等沒了人,把這個好消息及時的告訴了婆婆。
吳皇後傳來的消息,要比外面公開的更快一些。
慶王妃自然很是高興。
這幾年,過繼皇儲的呼聲一直很高。
燕王的嫡次子,和自家的老四最被人看好,畢竟老大太過庸碌,老三庶出,所以老四就成了別人的目标!聽說老四在昌平遇到流匪行刺,還好沒事,不然自己就這麽一個能幹兒子,到時候找誰拼命啊。
因而連連點頭,“太好了,皇上聖明啊。”
高宸和慶王、大郡王都對王妃有隐瞞,并沒有說受傷的事。
仙蕙被叮囑過,自然不會蠢到故意讓婆婆擔心,只是往好裏說,“依我看,四郡王一切都安排妥當,咱們只用等他的好消息就是了。”
好消息沒等太久,大約又過了十來天,――高宸找到了。
聽說很慘啊,墜落山崖摔得渾身是傷不說,還把腿給摔斷了。幸虧遇到一個好心的村民收留,不然都活不下來。現在好了,人找到了,福建那邊的戰事打得正激烈,高宸過去剛剛能夠鎮住場子,統領三軍誓殺流寇!
這些外頭的消息,仙蕙都是從厲嬷嬷嘴裏得知的,倒也方便。
心下微有感嘆,前世的自己和高宸沒有任何交集,只聽說他打了好幾次的勝仗,卻不知道,中間還夾雜了這麽多的陰謀和亂子。燕王、燕王的幾個兒子,皇儲,這像是一張更大的網,鋪天蓋地,動一動就是腥風血雨啊。
不過眼下的日子卻很平靜。
一個多月後,終于等到了福建捷報!高宸是去代表朝廷鎮壓福建流寇,并不是什麽惡仗,只要控制住了福建的幾個大将,情勢一穩,沒花多少時間就攻克下來,自然是朝廷這邊大獲全勝。
這個消息傳到慶王府時,頓時一掃之前的種種陰霾,王府上下歡天喜地。
慶王妃吩咐把府裏好生裝點一番,樹上要挂紅綢子,窗紗、門簾也都換新的,然後大擺三天酒席,迎接小兒子的凱旋歸來。這天衆人來請安的時候,還單獨留下仙蕙,找了幾匹新鮮料子給她,笑道:“趕緊做幾套新衣服,打扮打扮。”
打量着小兒媳,标準的美人鵝蛋臉兒,長眉入鬓、唇紅齒白,皮膚光潔細膩好似瑩玉一般,絕對是個美人胚子。小兒子又正是年輕沖動的年紀,看着這麽一個小嬌妻,應該喜歡才對啊。
而旁邊,周嬷嬷正在笑着介紹,“這是軟煙羅,這是雨過天晴紗,這是南邊上貢賞賜下來的雲雁細錦……”如數家珍,不着痕跡的奉承王妃,“四郡王妃,這些可都是當年王妃娘娘年輕的時候,最愛的幾樣,留了這麽多年,竟然都賞給你了。”
仙蕙心下有點意外,婆婆怎麽突然想着要單獨賞賜自己料子了?不過既然賞了,當然要讨喜一點,笑着撒嬌,“沒辦法,誰讓母親心疼我呢。”
慶王妃聽了很高興,笑道:“嘴這麽甜,怨不得招人疼。”對呀,小兒媳還是一個甜姐兒,軟語嬌嗔,小兒子看着怎麽能不動心?難道是沒開竅?
仙蕙陪着笑了一陣,拿了料子,告謝回去了。
慶王妃和周嬷嬷說體己話,有些擔憂,“老四和仙蕙,怎麽還沒有圓房呢?”她不知道小兒子受傷的事,“我就說了,應該早點給老四安排通房丫頭,有點經驗才好。”
周嬷嬷撿了好聽的說,“小夫妻兩個,都是頭一次摸索摸索,指不定感情還更好呢。”
“那要摸索到什麽時候?”慶王妃有點着急,“你說,該不會是老四放不開手腳,所以耽擱了吧?哎呀,要是他不會那種事兒,該多丢臉啊。”
“我的王妃娘娘。”倒是把周嬷嬷給逗樂了,笑道:“這種事,哪有人會笨得學不會的?像那些小戶人家,都是沒有通房丫頭,不也照樣生兒育女嗎?”因為服侍多年,仗着情分深,還開了一句玩笑,“王妃娘娘這是急着抱大孫子,急糊塗了。”
慶王妃想了想,失笑道:“也是,是我糊塗了。”自己也覺得好笑,“想我沒做王妃之前,不論父母、哥嫂,還是親戚們,誰不都是兩口子第一次啊。”
周嬷嬷笑道:“別急,等一等,就讓王妃娘娘抱上大孫子了。”
這話慶王妃愛聽,――雖然現在有兩個孫子,一個是姨娘生的,一個是庶子媳婦生的,哪比得上嫡親的大孫子好?至于大兒媳看來是生不出了,且她人品也不好,現在看着她便覺得心煩,所以就等着仙蕙有喜了。
滄瀾堂內,仙蕙還不知道婆婆的一番殷切希望。
不過還是認真交待玉籽,“在府裏挑幾個上好的繡娘,讓她們裁衣裳,工錢單獨從我這裏支。”自己雖然會做針線活,卻不可能一下子趕出幾套,那得累死。不能辜負婆婆的好意,“記得叮囑讓她們仔細一些,好生的做。”
“哎。”玉籽應了,領了兩個丫頭把料子抱走。
第二天,仙蕙去請安又被婆婆留下。
慶王妃翻了幾個大大的收拾盒子出來,珠光閃爍的,大方道:“你挑,喜歡什麽都拿走去戴,這些顏色太豔,我收起來放了快十幾年了。”
首飾不比料子,貴重啊。
仙蕙想不要,又擔心潑了婆婆的面子,因而只挑了一朵瑪瑙珠花,笑盈盈道:“這個不錯,我正想要讓人打一朵呢。”
慶王妃卻不滿意,“多挑點,至少挑夠十樣。”
啊?這事兒還有下達任務的?仙蕙不明白婆婆這是怎麽了?難道得知寶貝小兒子要回來,高興壞了?連連擺手,笑道:“我怎麽能把母親的好東西都給搬走?回頭四郡王回來,必定要說我太貪心了。”
“我給的,他不敢說。”慶王妃一心要把小兒媳打扮漂亮,自己動手,金釵、玉簪每樣都挑,足足挑了十幾樣,“……夠不夠?”
仙蕙忙道:“夠了,夠了。”
不敢再拒絕,免得婆婆把首飾盒子都送給自己。
這要是讓另外幾個妯娌知道,婆婆偏心,私下給了自己這麽多首飾,那還不打翻幾缸子醋啊?因而趕緊謝了又謝,早早告辭。
心下打算好了,準備回頭送婆婆一個貴重的擺件,算是還禮。
她回了屋,跟厲嬷嬷納悶的嘀咕道:“母親最近好大方,給我好些東西,又是好料子,又是好首飾的,都有點怕她單獨留我說話了。”
厲嬷嬷是有年紀的過來人,心思一動,便猜着了慶王妃用意。
――這是急着讓小兒子和小兒媳圓房呢。
厲嬷嬷也不說破,免得仙蕙臊了,反倒不動聲色的讓人準備香湯,又是沐浴,又是保養。打算除了慶王妃的外在包裝,內裏也要給她滋補一下,務必讓四郡王妃漂漂亮亮、嬌嬌嫩嫩,四郡王回來一看就丢不開手。
仙蕙蒙在鼓裏,一心一意給高宸做荷包和衣裳。
初秋的陽光明媚清朗,帶着淡淡金黃,給屋裏的擺設物件都籠上一層金光,讓人的心情都變得迷蒙起來。她收好了最後一針,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捏着荷包對着陽光比了比,自覺頗為得意,“這是我做得最好看的一個荷包了。”
“這就是最好看的了?我看一般。”有人在後面打趣。
仙蕙本來就是面對窗戶坐的,她又不是很老實,雙腿盤坐在美人榻上,猛地聽得後面響起聲音,還是男人!頓時吓得身子一扭,一手摁空,“啊呀!”,然後便被一雙沉穩有力的手托起。
“你就不能老成一點兒?”高宸責備道。
仙蕙嘟嘴,“是你吓着我了。”然後下榻,忍不住欣喜仔細的打量他。
大概是才剛從外面回來,風塵仆仆的。
他穿了一襲寶藍色暗紋錦緞長袍,中間玉版腰帶,下面白绫褲、黑底小朝靴,就是這麽簡單,仍舊掩不住那劍眉星目、朗朗風采。特別是他冷着臉訓斥自己的時候,目光清澈淩冽,好似一柄帶着冰霜鋒芒的利劍。
以前害怕他的這種冷冷鋒芒,可現在,自己是他的妻子,這鋒芒只會保護自己。
――才不怕呢。
“你還笑?”高宸雙目微眯,氣笑道:“就沒見過比你臉皮更厚的姑娘。”
仙蕙抓住了他的語病,“什麽更厚?那你除了我,還見過多少過姑娘?都是什麽樣的?環肥燕瘦?桃紅柳綠?哼,我要告訴母親你欺負我。”
正等他說自己一句,“胡說八道。”
“四郡王妃。”玉籽在外面喊了一聲,略顯緊張,“有個林姑娘,過來給你請安。”
仙蕙心裏“咯噔”一下。
什麽林姑娘?難道是高宸從福建帶回來的女人?慌張的看了看高宸,他看着自己,表情淡淡,不言語,心裏不由更加慌了。
她怯怯不安的問,“你……,從福建帶回來的?”
高宸看着她,輕輕點頭。
仙蕙原本歡喜的小臉兒頓時變了。
高宸看着她拿一雙水波潋滟的明眸,原本橫波流盼、靈動如星,裏面裝滿了歡笑的星子,現在好似烏雲密布,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了。讓她剛才胡說八道,不知怎地,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淡淡道:“你去看看,別讓人家就等。”
人家?仙蕙心裏那個酸啊,都可以擰出一盆子醋了。
她恨恨咬了咬唇,平整神色,心裏裝着三分戒備和七分怒氣出去了。
大廳裏,站着一個十六、七的清秀少女。瓜子臉,細眉細目的,挽着柔軟妩媚的堕馬髻,別了幾支銀制首飾和珍珠珠花。配以一身淺綠色的上衣,白底細紗繡裙,清清爽爽、大大方方,好似一支三月河畔的嬌嫩新柳。
她袅袅娜娜的上來,聲音清淺,“給四郡王妃請安。”
仙蕙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
厲嬷嬷見狀,淡淡替她說了一句,“請起罷。”
那清秀少女一直看着仙蕙,妙目微轉,似乎不敢随便站起身來。
仙蕙本來心裏就是酸溜溜的,見她輕視厲嬷嬷,更生出小小火氣,曼聲道:“厲嬷嬷說話,就如同我說話一樣的,起來罷。”
――完全是主母跟小妾說話的口氣。
“是。”那少女緩緩站了起來。
“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家裏還有什麽親人?”仙蕙負氣問道。
“我姓林,閨名岫煙,父母雙亡,也沒有兄弟姐妹。”說到此,林岫煙眼裏閃過一絲淚花,珠淚盈盈,頗有幾分弱不勝衣之态。
仙蕙實在是沒有對付妾室的經驗,只覺心頭添堵,好哇,多可憐啊,難怪高宸心軟心動了吧?卻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只能強作淡定,“行,你先下去。”轉頭看向厲嬷嬷,“給她……,收拾一個住處。”
做主母的,是這麽安排小妾的吧?啊啊啊,快要酸死了。
林岫煙眼裏卻閃過一絲疑惑。
高宸忽然出來了,淡聲道:“林姑娘,你先回二嫂那邊去罷。”
“是。”林岫煙告退出去,門外面,有一個丫頭領着她下了臺階,遠去了。
“她去二嫂那邊做什麽?”仙蕙一頭霧水,不明白。
“進來。”高宸看了她一眼。
仙蕙趕緊跑了進去,酸酸道:“林姑娘,林姑娘,喊得倒是很親熱啊。”
高宸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悠悠喝了起來。
仙蕙見他不說,越發胡亂猜疑,着急道:“你說啊,她為什麽要去二嫂那邊?二嫂是在家居士,一向都很少出來見人的,最愛清靜。你……,你納個小星,還要去打擾二嫂啊。”
高宸再也忍不住,“嗤”的一笑,“我什麽時候納小星了?”
仙蕙見他還跟自己耍花腔,恨恨道:“就算路上沒來得及,現在不是行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
“哦?”高宸笑問:“那你說說,我在打什麽主意?”
“你想等我點頭,給那林岫煙一個名分!”仙蕙要氣壞了,又知道大戶人家納妾是尋常事,主母不能善妒,忍了一口氣扭臉不理他。
高宸好笑的打量着她,唔……,似乎長高了一點兒,也不那麽瘦了。
她雖然看起來嬌小,實際上比一般女子更加高挑纖細,窈窕玲珑的身段,配上一頭烏黑如墨緞一般的青絲,真是烏發如雲、面白如玉。現在正在吃醋和生氣,一雙眸子噼裏啪啦閃着火花,臉色微微泛紅,說不盡的宜嗔宜喜之态。
――看得讓人怦然心動。
他上前,将她摟在懷裏,吃醋的那位還掙紮了幾下。
高宸摸着她的小臉,感受那不可思議的柔嫩細滑,徐徐說道:“于世統戰死的時候,有個姓林的副将替他擋了一箭,雖然沒能救了他,不過那副将也戰死了。林副将留下一個女兒,妻子早亡,雙方家裏都沒有親戚可以托付,所以帶了回來。”
仙蕙先是吃驚,繼而還是心裏一酸,“那……,那也可以讓她嫁個好人家啊。”想生氣,禮法又提醒她不能生氣,嘟哝道:“也不見得非要做你的妾室吧。”
“我幾時說了要她做妾室了?”高宸好笑道:“全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還滿嘴的胡言亂語,沒完沒了的。”
“真的?”仙蕙的眼睛亮了亮,但還是不放心,有點酸溜溜的,“那你……,真的沒有別的想法?”
“有。”
“啊?!”仙蕙瞪大了眼睛,氣結了。
“想揍你一頓!”高宸伸手,在她腦袋上面敲了一個爆栗,“那林副将是二嫂的遠房堂兄,所以安置在二嫂那邊,回頭給她安排一個好人家嫁了。”這丫頭,不知道腦瓜子裏面想得什麽,好似自己是個急色鬼,見了一個姑娘就走不動道兒了。
仙蕙大驚大喜,複又輕松歡喜起來,“真的?你不騙我?”
高宸比她快要高一個頭,俯視着她,看着那雙期盼動人的翦水秋瞳,雪白如玉的面孔,嫣粉的臉頰,微微張開狀若邀請的嘴唇,――身體裏的那一點火星,“砰”的一下,瞬間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仙蕙後知後覺,這才發覺氣氛變得有些旖旎暧昧。
這一次,高宸比之前多了一份青澀的經驗。
他先去吻她的臉,親她的耳珠,含在嘴裏,聽着她羞澀腳軟的“嗯”了一聲,身體頓時變得更加嚣張了。于是一手摟住她的纖腰,一手捧着她的頭,毫不猶豫的探尋那一處芳香清甜,讓人沉醉迷戀。
唇齒纏綿不休,這一刻,整個世界只剩下兩個人。
仙蕙心裏原先的酸澀,全變成了羞澀,嗚嗚嗚……,他沒完沒了,自己快要喘不過起來了。哎哎,他的手,怎麽可以那樣……,她奮力發表意見,“別,不要……”沒有說完,便又被某個霸道的人堵上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邵彤雲暫時死不了,後面再作死~~下一卷要開新的地圖,和宮鬥接軌,所以開始慢慢上新的人物,不會一下子出來太多,一個個來哈~~~
另外,以後會一直把高宸捆綁在女主身邊~~【不能再打醬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