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燕王世子

“我先送你回去。”高宸語氣篤定,帶着不允許反駁的上位者權威。

不過仙蕙也沒打算反駁。

有人要保護自己,讓自己躲在他無懈可擊的羽翼之下,有何不好?每個閨閣女子夢中,不就是有這樣一個俊美英挺的丈夫,被呵護、被關心,有人擋風遮雨,把自己深深保護起來嗎?在這一刻,高宸在心裏的分量又重了許多。

而陸澗的影子,自然更加淡出遠去了。

“好。”仙蕙上了馬車,忍住羞澀去握了他的手,寬而大,掌心裏面還帶着一層薄薄的繭,像是常年握劍留下來的痕跡,――帶着殺氣,卻讓被保護的人覺得安心。一路上依靠着他,嘴角微翹,感覺什麽都不再害怕了。

高宸卻沒有小嬌妻那麽感激心思,而是心生寒氣。

要知道,江都可不比京城高門大戶林立,派系衆多、各有勢力,互相勾心鬥角很是常見。江都是父親慶王的屬地,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慶王就是江都的天子!江都的官員和百姓可以不聽皇帝的,也不能不聽慶王的。

在這樣的情勢下,竟然有人在茶樓裏說王府是非,不要命了嗎?不用多想,分明是受人唆使故意的!

是大嫂?還是孝和?仰或是……,榮氏?

高宸臨時改了主意,吩咐初七,“掉頭,去邵家。”沒有對仙蕙明說,只道:“正好我們出來了,去你家坐坐,算是補上之前耽擱的三日回門。”

仙蕙心中亦是明白,今日之事,很可能和榮氏有關。雖說也難講會不會是大郡王妃或者孝和郡主唆使,但邵彤雲死了,最恨自己的人應該是榮氏。于情于理,都應該回家打探一下消息。

她沒有異議,一路心弦緊繃的回了邵家。

東院裏,沈氏聞訊歡喜的迎了出來。

“娘。”仙蕙回到娘家還是高興地,先壓下那些煩惱,歡喜到:“四郡王特意陪我回來,說是補上三日回門。”

“好,快裏面請。”沈氏笑着将女兒和女婿迎了進去。

悄悄打量女兒,原先還擔心她在慶王府受了委屈和欺負,現在看來,四郡王把女兒照顧的很是妥帖,稍微放下心來。

“沈太太。”高宸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問道:“我想問問,邵彤雲死了以後,榮太太那邊有什麽反應?”

“倒也沒怎樣。”沈氏想了想,“起初……,王府讓人送來邵彤雲的死訊,榮太太哭鬧了好幾天,還和老爺吵了一架。再後來,榮太太給邵彤雲做了一場法事,我一直讓人盯着西院那邊的,并沒有其他異常。”

高宸面色微凝,“榮太太沒有鬧事?”

邵家的東院和西院堪稱死敵,邵彤雲死了,榮氏不哭不鬧太過古怪,今兒茶樓的流言也是蹊跷,――不知裏面有何關聯?只怕水深的很。

沈氏問道:“外面出什麽事了?”

仙蕙解釋道:“剛才我和四郡王在茶樓聽書,聽得有人議論是非,不僅說起邵彤雲的死,還說起我和她有仇。”指了指西院,“所以懷疑……”

沈氏聞言大驚,但卻明白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

她正要問話,一個婆子急匆匆從外面趕來,立在門口,“沈太太,西院那邊有點要緊事。”待到主子允許,進來回道:“我家小子一直盯着西院那邊,就在早起,西院有人偷偷出了城。”

出城?仙蕙忙問:“去了哪兒?”

婆子回道:“那人是坐馬車的,我家小子一直飛跑悄悄跟上,可是出了城,馬車跑太快就攆不上了。”怕主子責備辦事不利,盡量提供多得信息,“說是那人出了城後,往東北那條小官道走的。”

“東北小官道?”高宸皺了下眉,“往那邊去,嗯……,好像只有靜水庵有名一點兒,再走就是鄉下了。”

“靜水庵?!”仙蕙和沈氏異口同聲。

高宸反應敏捷,又聽說了邵彤雲曾經去靜水庵的事,當即目光一跳,――榮氏最近表現古怪,她的人又有可能去了靜水庵,難道說,和邵彤雲有什麽關系?大膽一猜,莫非是邵彤雲沒有死!

他想到的,仙蕙也很快想到了。

兩人都沒有心情逗留,當即辭別沈氏,上了馬車。

高宸的神色還算鎮定,安撫仙蕙,“別急,等我把你送回王府,就親自去靜水庵一趟。”

仙蕙握了握他的手,“嗯,我等你的消息。”

高宸目光微寒,若是邵彤雲真的還沒有死,而且還在背後編派流言中傷仙蕙,那就把她揪出來,然後碎屍萬段!正在雷霆震怒,馬車忽然“砰”的一下,停了下來,外面響起争吵聲音,“什麽人?竟敢驚擾四郡王的車駕!”

仙蕙本能的往後縮了縮,回避麻煩。

高宸将她擋在身後,低聲道:“你在裏面呆着別動。”掀起車簾,往外面看去,繼而不由目光吃驚,“……燕王世子?”當即喝斥下人,“都退開。”

另一輛馬車上,走下來一個華服錦袍的年輕公子,長得倒還不錯,就是眉目顯得有點陰狠,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四郡王。”他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笑道:“你打了勝仗,哥哥替你高興,特意過來給你道賀了。”

燕王的封地和慶王的封地,相距足有六、七百裏,他卻說得好似鄰居串門兒一樣。

高宸笑道:“世子怎麽不早說?幾時到的?我也好派人去迎接才是。”

“剛到。”燕王世子笑了笑,“這不……,我們家老二去遼州做刺史了,家裏吵吵鬧鬧的讓人心煩,我就出來散散心,躲個清淨。”并不避諱燕王府的勾心鬥角,幹脆大大方方說了。

這個高宸倒是相信的。

燕王世子派人在半路伏擊自己,陷害他的兄弟,自己将計就計沒有揭穿,為得就是讓他們兄弟內鬥,燕王府肯定很不太平。只不過,燕王世子竟然跑來江都,是覺得自己完全沒懷疑過他呢?還是膽大認為自己不敢殺了他?

不論哪種,都是太過張狂!

“既然趕巧在這兒遇上了。”燕王世子一臉欣喜之色,“相請不如偶遇,就去你們江都最好的酒樓,咱們哥兒倆喝幾盅罷。”

高宸當然不想去,一則有事,二則厭惡此人。但是比起邵彤雲那點後宅瑣事,當然還是先應付燕王世子要緊,快速耳語吩咐了初七幾句,讓他先去靜水庵處置。然後面上不做聲色,大方笑道:“好,今兒不醉不歸。”

兩人一起上了酒樓。

仙蕙作為小厮,也不得不低頭跟着上去。

燕王世子入了座,頭一側,在那個清秀絕倫、雌雄莫辯的少年臉上掃過,目光露出一抹驚豔,“了不得!”那雪白的臉龐沒有絲毫瑕疵,在陽光映照下,好似一汪含水的冰透美玉,讓人目光留戀不已。

他收回目光,擠眉弄眼一笑,“四郡王也有魏晉風流的嗜好?這等人間絕色,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可真是難得啊。”

高宸手上的青筋跳了跳,卻淡淡道:“初九,我和燕王世子單獨說話,你退下。”

仙蕙如蒙大赦,趕緊出去關上了門。

心下真是後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該假扮什麽小厮的。若是自己以四郡王妃的身份出現,自然不用上樓來,也就不用被那燕王世子,當做小倌一樣的垂涎打量了。而且……,這這這,豈不是坐實了高宸好男風?啊,回頭他肯定又要敲自己的頭了。

只是眼下也顧不得這個,心下着急,不知道初七那邊到底如何?有沒有發現什麽要緊的?而邵彤雲,又會不會驚天動地的還沒有死?當時那具燒焦了的屍體,很有可能不是她吧?心緒真是起伏不定。

如此在外面煎熬站了将近半個時辰,高宸和燕王世子才出來。

燕王世子笑道:“我就住在驿站,明兒宴席定去道賀。”然後路過仙蕙,像是蛛絲一樣掃了一眼,繼而笑笑,然後領着人下了樓。

仙蕙像是要揮去那些目光一樣,撣了撣衣服,眼裏露出厭惡之色。

高宸側首看她,叮囑道:“此人難纏,不要理會他。”

正要下樓,初七氣喘籲籲趕了回來,“我帶着人去了靜水庵,一去,就讓人把整個前門後門都堵住了。”低下頭,“不過……,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高宸挑眉,“晚了一步?”

初七垂首回道:“聽說一個月前,有位女香客單獨要了一間屋子,住在靜水庵,一直都是榮家供奉的香油錢。今兒上午,那女香客忽然不住走掉了。”

一個月前?今兒上午?

仙蕙細細琢磨,一個月前不就是雲蔚別院失火,邵彤雲剛死那會兒嗎?今兒上午,則是自己和高宸剛剛聽聞了流言。也就是說,邵彤雲很有可能還活着,而且在靜水庵藏身了一個月。直到今兒上午,高宸在茶樓抓了那幾個造謠的人,驚動了她,所以就馬上讓榮氏安排逃跑了。

有一種剛剛錯失良機的郁悶和懊惱。

高宸亦是有一絲不悅,但他要比仙蕙冷靜的多,能力和權勢也要大得多,這點麻煩還談不上焦躁。當即叫了心腹副将,解下自己的腰牌,吩咐道:“趕緊去驿站傳令,封鎖江都所有出入口!”

邵彤雲不過是一個弱女子,若是活着,肯定跑不遠的。

******

仙蕙和高宸打道回府,已是晌午,兩人悶聲不語吃了飯。

高宸喝了一盞消食茶便起身,“我去書房,靜水庵的事得安排一下。”然後又道:“不管是邵彤雲活着的安排,還是榮氏的報複,又或者別的。她們既然要中傷你,可能出了今兒的茶樓,別的茶樓也難講有人在造謠,我去派人清查一番。”

仙蕙不懷疑他的分析和手段,點了點頭,默默的送了他出去。

原本應該高高興興的一天,全給攪亂了。

邵彤雲、榮氏,大郡王妃,還有孝和郡主,她們都在這一出大戲裏面,各自扮演了什麽角色?仙蕙微微心煩,卻只能暫時等候消息。

而高宸剛剛出門,就小厮過來傳話,“王爺讓四郡王去清風水榭一趟。”

等到一進門,便衆人都已經到齊了。

高敦忙道:“才剛得的消息,燕王世子一路化裝成絲綢商人,來了江都。”

“已經見過了。”高宸聲色平靜,然後道:“皇上讓燕王的嫡次子去了遼州,燕王府裏肯定不太平。但即便如此,燕王世子也沒必要躲到江都,他這一次過來,多半還有別的事情。”

慶王颔首道:“我們正在商議揣測這件事,還沒個定論。”

“也不難猜。”高宸一想起燕王世子垂涎的神色,就想一劍砍了他,“他來江都,無非是有兩種可能。要麽是燕王府該出事了,他躲清靜;要麽是江都要出事了,他有意過來陷害。”語氣一頓,“不論哪種,咱們都要早作應對之策。”

“是啊,是啊。”謀士們亦是紛紛贊許。

清風水榭裏,一陣秘密的商議應對正在進行。

而驿站內,燕王世子正懶洋洋的靠在椅子裏,目光帶出幾分輕佻,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笑問:“你是四郡王妃的妹妹?”

“是。”那女子應道。

“哦?”燕王世子卻帶出幾分懷疑口氣。

今日高宸身邊的那個清秀小厮,自己一看,就知道對方是女子假扮的。高宸又那般珍愛看重,自己多瞧一眼他都生氣,必定是很要緊的心愛女子,――他無妾,那女子想來就是四郡王妃了。

而眼前這位五官精致的女子,據她說,是四郡王妃的姐妹。

燕王世子俯下身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可是我瞧着,你們不太像啊?”他的手已經劃到了對方衣襟裏,輕輕撥弄,“你要是敢撒謊欺騙本王,那可就別怪本王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說着,手上用力一捏。

“啊!”那女子吃痛驚呼,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連聲道:“我是,我是……,我是她的異母妹妹邵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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