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chapter.4
“解…解釋什麽？”事發突然，林筱萌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更別說現場編一個理由了。
徐瀝晖拿起她的校服，漆黑的雙眸看着她，頭微偏示意她看他手裏的東西。
林筱萌看着證據，不知道該說什麽，愣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我大概是想給你一個驚吓。”
他嘴角沒有感情地上揚，平靜地看着她，“然後？”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忐忑地回道。
她有點害怕地抿直了唇，眨了眨眼讪讪道：“我們的關系難道還不能開個玩笑嗎？”
“我們什麽關系？”他微皺眉問。
“師徒關系。”想起她說自己要教他睡覺，她下意識就說出了口。
“乖徒兒別生氣，下次我會好好教你睡覺的。”她彎眼笑着，試圖緩解一下冰冷的氣氛。
“……”
緩解無效，看着他深邃的眼，林筱萌只覺得渾身很冷。
“對不起，是我過分了。”她低頭很認真誠懇地道歉。
徐瀝晖面無表情地把衣服遞給她，一言不發。
她顫顫巍巍地接過自己的校服，感覺他氣還沒消，自己心裏其實也挺難受的。
明明在幫他，免得他被當衆扇耳光，丢臉不說，看起來也很痛，他脾氣倒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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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也不知道！最後都只有自己憋屈，她越想越生氣。
坐回位置上，林筱萌看徐瀝晖還是冷冷的，她氣不打一處來，憋了半天還是說出口了，“怎麽？看你不順眼想打你不可以？”
“人我也按了，歉也道了，你要是還是生氣就打我吧，我保證不還手。”她直直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嘴裏還念叨着：“我覺得我們應該也算半個兄弟了吧，你怎麽可以這麽小氣。”
天臺也是，跑路也是，同桌也是。
“我沒生氣了。”徐瀝晖暗着眼，淡淡地把她的手推開。
林筱萌偏過頭來看着他，明明他表情還是冷冷的。
徐瀝晖沒有說話，眉頭微皺想着之前收到的短信——
“我來你們學校了。”
他身上的冷意更深。
晚自習結束，林筱萌留下做值日，徐瀝晖一放學就走了。
打掃完教室，她掏出耳機聽着歌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街道上燈火明亮，回家的路上比較偏，顯得有些冷清。她随意看着四周，突然一道熟悉的背影出現在她視線裏。
她本來打算加快腳步走上去和他一起的，想了想今天兩人之間尴尬冰冷的氣氛，最後還是放慢腳步決定自己走自己的了。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隔得很遠。
但是，不遠處迎面走來的人有點眼熟啊……
林筱萌微眯着眼，看清楚是誰後一下子睜大了眼。
這是什麽操作？怎麽在路上還能遇到那個女人？她怎麽無處不在？
看她不善的眼神正盯着徐瀝晖，林筱萌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來得及跑上去，那人就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了。
她愣在幾米遠處，不知道該不該上去，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要做什麽。
“啪。”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很大聲的。
她抿直了嘴，算上做夢今天都看徐瀝晖被打兩個半巴掌了。感情她今天非打他不可了，他們到底什麽仇什麽怨？
和早上夢裏不同的是，她在第二巴掌還沒落臉的時候被徐瀝晖一把抓住手腕了。
他伸舌頂了頂被打得有點發麻的臉，冷冷地勾起一抹笑。
“怎麽那麽生氣？”他雙眸冰冷，話裏帶着嘲諷。
女人更加生氣，掙紮着想掙脫他，可是他力氣太大，她根本抽不出自己的手來，感覺到他的用勁，她手腕微微作痛。
“放開！”她聲音尖銳，“我讓你放開！”
徐瀝晖冷着臉沒有動。
“你就這樣對你媽媽？”她嘲弄地向他大聲吼道。
聽到這句話，他笑出了聲來，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微躬着腰平視着她，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就你也配當我媽媽？”
她哈哈大笑起來，魚尾紋出現在眼角，“真該讓你爸爸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手揣進褲兜裏，站着身子垂眸看着她，語氣随意，“可以啊，順便也看看你什麽樣。”
說完他邁開步子就打算走了。
女人站在原地被氣得不輕，轉身大吼：“我說了，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是你自己來的。”
“你永遠別想踏進我家一步！”
“你這個有媽生沒媽養的**！休想破壞我的家庭！……”
他沒搭理她，繼續朝前走，無視着背後的謾罵。
林筱萌在背後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現在是什麽“狗血”劇情。
這女人罵人的話說得還真夠難聽，徐瀝晖定力挺強。
想着她快步走上前去，那女人一直處于氣憤狀态，現在才注意到還有人在，瞬間閉嘴，表情快速變回正常，踩着高跟鞋假裝端莊優雅地走了。
街道這才恢複了安靜。
前面的徐瀝晖停下，等着林筱萌。她轉着頭正在看那女人的背影，一回頭就看到了他。
“我真的只是路過。”她急忙解釋，“剛剛打掃完衛生。”
他冷清的眸子深不見底，輕啓薄唇，“忘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在他眼裏看出了一絲頹然。
林筱萌點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啪”的一大聲。
她嘴裏念道：“記憶删除。”
“放心吧，我什麽都記不得了。”她認真地說。
回到房間，林筱萌倒在床上，睜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發呆。
這才注意到一個問題：
徐瀝晖為什麽會失眠呢？
她每每在夢裏看到的他都那麽慘，忍不住想幫他一把。
但他為什麽會那麽“慘”？為什麽在天臺上想不開？那群人為什麽要打他？自稱是他媽媽的人為什麽這樣對他？
在她的夢之外呢？他過着怎樣的生活？
想着這些，她的心悶悶的，突然感覺很難過。
林筱萌知道，這是“她”在心疼他。
“我們今天好好睡覺，好嗎？”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認真地說。
是夜，她已經睜了很久的眼了，絲毫沒有睡意。
不是，失眠的不止是他！明明“她”也老是失眠好嗎！
睡不着覺讓林筱萌特別痛苦，第n次翻身的時候，她忍不住還是起身了。
打開臺燈，從書包裏掏出了英語書，随意地看着單詞和文章試圖找到困意，沒想到事與願違。
為什麽沒有早讀那麽催眠的效果！她居然真的能背進單詞、看懂文章！為什麽不困！她有點抓狂。
閉上眼，突然想起天臺上的風景和夜風，她覺得自己該出去吹吹風讓自己冷靜一下。
爬上天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就看到了天臺上坐着的少年。
林筱萌都有點懷疑自己穿越到第一天看到他的場景了。
不是！他又坐在這幹嘛？
徐瀝晖也注意到開門的聲音，看着門口穿着睡裙披着針織外套正在深呼吸的少女。
夜風吹起了她的長發，她睜開眼也看着他。
兩人長久地對視着，都沒有說話。
“你先下來，我們聊聊。”她打破了寧靜先開口了。
徐瀝晖轉身，長腿踩在地上下來了。
兩人趴在欄杆旁，“你也睡不着？”她的聲音和風一起飄過。
“你也睡不着。”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只不過她是疑問句，他是陳述句。
“怎麽？師父也會失眠？”他開口打趣道，語調微上揚。
林筱萌沒回答他，只是繼續問：“你為什麽睡不着？”
“你呢？”他看了她一眼。
她這次沒直接回答了，雖然兩次都是因為他失眠，但是，她總不能說我穿到喜歡你的“我”身上，為你激動為你擔心吧？
看着遠方朦胧的光暈，她想了想才吐了口氣說：“因為有很多問題沒想明白。”
他也看着遠方，很久才輕聲回道：“我也是。”
“比如呢？”她側着頭看他。
燈光淡淡打在他的側臉上，碎發随意搭在額前，眼底黯淡。
徐瀝晖表情淡淡的，整個人都很沉寂的樣子，“比如，”他的聲音很有磁性。
“人活着是為了什麽？”他也側過頭來，漆黑的眸裏倒映着點點光亮。
林筱萌沒想到會是這個賢者問題，愣着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
幾乎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直得過且過的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答案。
她下意識從外套裏掏出手機，“你等等。”
手指在屏幕上點動着，頁面上藍色的進度條加載到底，密密麻麻的字出現。
徐瀝晖低下頭看她的屏幕。
搜索框裏：“人活着是為了什麽”。
光照在兩人臉上，林筱萌耐心地浏覽着答案，感受到頭頂的呼吸，她擡頭。
兩人離得很近，甚至能看到他眼裏的自己，她心跳加速，往後退了一步。
“你自己也可以搜的。”她愣愣道。
徐瀝晖看到她一臉警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嘴角上揚，想起早上她說的話，“我們不是兄弟嗎？”
他一笑，林筱萌覺得夜晚都明亮了一點，有點忍不住吐槽“她”的自帶濾鏡。
林筱萌沒回答，低下頭繼續看着手機，找了半天沒有看到重點，她默默收回了手機。
見狀，旁邊的徐瀝晖開口問：“為了什麽？”
風吹過，天空灰暗，遠處的燈光朦胧着明滅變幻。
林筱萌難得很認真地動腦思考，現在腦子裏只有兩件事，睡覺和——
“做夢。”她說。
人活着是為了做夢。
雖然聽上去可以很有哲理的樣子，但她想說的是……睡覺做夢的那個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