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能離婚
曹先文雖然也不敢忤逆曹立的話,但是對季容算得上寬容了,畢竟季容的性子如曹立說的,一直都不錯,只是對丁念這件事耿耿于懷,但這事也怪不得季容,曹先文本身對丁念也有很深的成見。
“回去吧,以後丁念的事,你也別管了。”曹先文将已經吓得有些癱軟的季容從地上拉起來,“哪還有點大房太太的樣子。”
“能怪我嗎?”季容驚魂未定,拽住曹先文的手,腿還在顫,“還不都是因為丁念,從她進了這個門,我哪天舒坦過?我哪日哪夜睡好過?爸爸他就是現實,看丁念能掙幾個錢,就捧着她,這個家裏,只要誰有能力賺錢,管她對這個家造成了什麽傷害,爸都不會管!”
曹先文見季容有越說越過份的勁頭,喝了一聲,“閉嘴!爸爸都是你能背後随便議論的?”
季容一想到方才那種害怕的感覺,立即收了聲,不敢再言。
曹立的步子邁得并不快,一步步的沉而有力,與其說不快,不如說自從上了這個樓梯,他便走得有些慢。
雖然并未停頓,但他每邁一步,似乎都在思慮着什麽。
有幾次,他甚至有一種逼着自己往前走的感覺。
其實上次曹子骞傷害了丁念,他親眼所見,也并沒有單獨來找過丁念。
可今天這頓板子,比上次帶給他的觸動要大得多。
曹子骞心裏有氣有怒有怨有火,他都知道,所以他委屈了丁念,先讓曹子骞發洩。
他一直講究人活一張臉,不管是誰,不管是這個家裏的任何人,他最大限度的保留他們的顏面。
但是遇到罰的時候,也不手軟。
所以,他知道這個宅子的人,對他是又敬卻也畏!
而今天,丁念……
他長長的吸進一口氣,而挺背仰起頭,将這口氣吐了出來。
才走上二樓身子一轉,便看見曹子骞和曹錦瑞站在一起,“錦瑞,你還不去公司?”
曹子骞拍了拍曹錦瑞的肩膀,“爺爺,因為丁念還在裏面清理傷口,我剛好在這裏一時走不開,就讓錦瑞過來找我。”
曹錦瑞其實是一個天生就比曹子骞嚴肅的男人,有點過于一板一眼的味道,明明是曹子骞的弟弟,卻總感覺他太過老成,不是容顏上的年紀,而是眸中透出來的老成,他不太茍言笑。
他穿衣服也是一樣,從來不會像曹子骞一樣走出公司就扯掉領帶西裝,跟扔廢品一樣扔到後座。
他會一板一眼的穿回家,再洗個澡,再換衣服,他的一切都是程式化的。
包括他現在的笑容,不過曹立早就習慣了,“爺爺,大哥找我有點事,想談談最近那個世界水上樂園,說是需要找的合作商太多,希望‘錦瑞控股’也能加入。”
曹立冷冷的“嗯”了一聲,“要談公事也不用急在這一下,我去看看阿念。”
哪知丁念的聲音從裏面急着喊了出來,“爺爺,不要不要!不要進來!還在上藥,千萬,千萬別進來!”
“好好好,爺爺不進去。”比起方才對兩兄弟的冷淡,這時候站在門外對丁念說話的口氣倒算得上是慈和。
“你們還不走?”曹立轉過身來,在曹子骞和曹子骞身上睨了一圈,不耐道。
“啊?”曹子骞心想,叫曹錦瑞走就行了,居然還加個“們”字!分明是叫他一起走!
曹錦瑞記得曹子骞在老爺子上來之前說過的話,自然不敢招惹是非,他忍了這麽久,還怕多忍會嗎?“爺爺,那麽我先去公司了,大哥,我們晚上再聯絡吧。”
“好。”
等看着曹錦瑞離開,曹立一瞬不瞬的看着曹子骞。
曹子骞摸了摸臉,“爺爺,我臉上沒東西啊。”
“嗯,你臉上沒東西,很幹淨,可以光光生生的去上班了。”曹立道。
“等會丁念藥上好了,我送她回梧桐苑再去公司。”
“家裏這麽多下人,不用你幫忙。”曹立婉言拒絕。
曹子骞覺得這口氣怎麽有點怪?
“這三年多,阿念沒有你的時候,照樣過來了,你在不在這裏,有什麽區別?”曹立目光柔合,眸色中沒有責備,甚至帶着笑意,口氣也是頗淡,偏偏用詞極其刻薄。
曹子骞突然覺得一股不舒适的感覺冒了上來,他一凜,随口說了句,“您老随意,我走了。”
曹立站在病房外好一陣,又等小護士給梧桐苑打電話,小英給丁念送來了新的內庫和裙子換上。
曹立這才進了診室,他對醫生的态度一向不錯,“何醫生,你們先去忙吧。”
何醫生“诶”了一聲,說了個“好”字,帶着三名小護士,出了診室。
曹立就坐在診療床邊,丁念依舊趴着。
丁念一如往常看到曹立一般,很恭敬,“爺爺。”
曹立笑了笑,他有些胖,頭上的發很短,貼着頭皮,但是銀發如碎薄的雪末,卻因為顯得健康的紅光滿面而讓他看起來并不那麽衰老,反而透着歲月磨砺下來的一種睿者之儀。
“阿念,你在這個家裏過得苦,爺爺是知道的。”曹立看着丁念,手掌便移到她的後背,替她拍着背,“今天聽着阿凱給你打電話,我才想起來,阿念~”
曹立聲音一澀,“你有三年多都沒有回過海城了,想家吧?……等這段時間養好傷,就接家裏人來G城玩,或者爺爺陪你回海城去看看你的家人,好不好?但是阿念,你現在是我們曹家的媳婦,這邊也是你的家,知不知道?”
丁念趴在床上,抽動着哭泣,她怎麽能不想家?那裏住着那麽多愛她的人,她聽着拍着自己後背的老人說,“阿念啊,爺爺是來給你道歉的。”
丁念突然一怔,以為聽錯,腦子裏拼命倒帶,倒帶,回放,再回放,沒錯,爺爺說,來給她道歉。
為什麽要道歉?因為冤枉了她嗎?可是證據确鑿啊,她不相信爺爺是覺得她沒有參與綁架。
擡起頭,“爺爺~我沒有,我真沒有。”
曹立左手拿着佛珠停止撥弄,右手擡手,拂着丁念的額頭,這雙蒼老的手,摸着她的頭頂,像曾經丁老爺子摸過她的發頂一樣,充滿慈愛,“阿念啊~”
“诶~”丁念心酸難抑。
“爺爺今天這樣做,也是被逼得沒辦法,若是沒有外人在場,爺爺是斷斷不可能讓你婆婆這樣打你的。”說到這裏,曹立又嘆了一聲,“你這幾年忙着子骞的公司,這座宅子裏的東西又知道多少?”
“你以前是見過你二爺的,那是我的親兄弟啊,可是幾十年前分家的時候,我們差點把對方殺死,你可知道今天這一頓板子,爺爺是已經盡力了~”
丁念心驚,看着曹立眼中的那些忽明忽暗的內疚,她咬着唇,嗚了一聲,“爺爺……”
曹立的聲音一直都算和緩,他嘆聲的時候,透着無奈,“阿念,曹家有曹家的難處,不是因為你曾經傷過子骞,爺爺就不心疼你,若說開始的時候,爺爺看你不順眼,那一定是有的。可這些年,爺爺也不是瞎子,爺爺就是心疼你,才用了家法,你二爺是巴不得把你往警察局送,你知道不知道?因為你現在把大房的生意經營得好,他就巴不得把你除掉。”
丁念點點頭,“我知道,白珊的媽媽說要把我送警察局的時候,他就站起來,想同意,可是爺爺,我不怕去警察局,我沒有做過!”
曹立淡笑,“所以啊,我一直都說,你這丫頭,骨子裏就有那麽一股勁兒,這股子勁兒爺爺怎麽看,怎麽滿意。但是阿念,去了警察局,就不是我們曹家說了算了,爺爺是有無數的路子可走,但省公安廳的一把手現在是他們白家操持着,爺爺就是要打個招呼,也不是一兩分鐘的事,怕是等把你弄出來,人都毀了。”
丁念不可置信的望着曹立,唇瓣無法閉合,她想不到的是,挨頓板子裏面的學問還有這麽多,是她太少管家裏的人際關系了嗎?
曹立又道,“你不能什麽事,都争個對或者錯!要學會保全自己,你保全了自己,才能辦法查到害你的人,你把自己給毀了,害了你的人就得意了,你知道嗎?”
丁念知道,爺爺這是相信她啊!爺爺居然是相信她的!
還有什麽比這樣的感覺來得更是暢快淋漓。
可爺爺說得對,她太計較了。
曹立撫了一下丁念有些散落的發絲,給她順在耳後,像她的親爺爺一樣細致,他淡淡道,“你不要恨子骞,其實他同樣清楚這各中厲害,若真是恨不得你去死,他就不會當時打斷你二爺的話,更不會同意執行家法,也不會在你二爺提出曹家家法二十杖的時候,以那麽快的速度把你抱走。他不把白珊穩住,白立偉就會心理不平衡,白家的人一不平衡,就會把氣往你身上撒,阿念,有些事,不是你表面上看得那樣簡單,子骞沒你想的那麽絕情,那個時候家裏任何人都可以出來袒護你,獨獨他不能,因為我們手上沒有證明你清白的證據,惹惱了白家的人,鬧起來,是你吃虧。雖然我不能說他是一個好男人,或者保證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但是他對自己的家裏人,一定是維護的。”
丁念在思忖着曹立說的每句話,每個字,包括他的語氣和措辭,比如那些曹子骞的舉動,他果真想得那麽周全嗎?
又比如後來那句“雖然我不能說他是一個好男人,或者證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
丁念覺得心裏咯噔一跳,爺爺是來暗示她什麽嗎?
“你看吧,不該想的,你又去想,該去想的,你又不想,真是,是不是婦人家都是你這樣的?哎~”曹立這話說起來,倒有幾分縱容的寵溺在裏面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