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6
一晃三日過去,這便到了回家的時候。顏景一收拾完筆墨,領着小虎便往外走。這三日裏起居都在貢院裏,他現下只想回去先好生洗個澡。大熱的天,渾身都黏膩膩的,實在難受。
然天不遂人願,他剛踏出貢院的大門,迎面就見吳郡走了過來,朝他拱手一禮,便笑着指了指道口停着的馬車,道:“公子,天氣炎熱,還是快些上車吧。”
顏景一頓了頓,這才想起會試前他說過柯寒要來接他,本以為是一句戲言并未當真,卻不想竟當真來了。望了眼奢華大氣的馬車,他忍不住低頭瞧了瞧身上略顯狼狽的衣裳。想着自己要這副樣子去見那人,突然就覺得有些沒勇氣邁步。正欲開口推辭,就聽吳郡又道:“知道公子在貢院裏這幾日怕是不好受,大人已吩咐府裏為公子備好了衣服熱水,回去便能沐浴更衣。”
顏景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顏景一實在不好意思再推拒,拱手道了聲有勞,又遣了小虎回府通禀,便邁步往馬車走去。卻不知為何,往常波瀾不驚的心這回卻跳的有些快,他甚至覺得有一絲絲的緊張?
為何要緊張?就因為他替你解了兩次圍?!你先頭不還怕人家怕得要死嗎!心頭暗罵自己一句出息,顏景一深呼吸一口氣,踏上馬車掀簾鑽了進去。那人正手執一本書卷翻閱,瞧見他進來也沒放下,只擡眼瞟了他一眼,又繼續看他的書,嘴上淡道:“來了。”
顏景一輕嗯了一聲,進去坐在他側身的位置,一時無言。
馬車漸漸駛動,車裏安靜得只聞他翻書的聲音。外頭知了一聲接着一聲高唱,顏景一覺得有些熱的難受,餘光偷偷瞄了一眼仍舊在看書的柯寒,他打算找點話題聊聊以分散注意力。恰巧柯寒又翻了一頁,他狀似不經意的去瞄書名,随口問道:“丞相在看......啊,竟不知丞相慣倒着翻閱,倒是世間罕見。”
柯寒随着他的視線翻過書看了看,淡定的将書掉了個頭,嘴上解釋道:“偶爾倒着翻閱別有趣味。”
顏景一哦了一聲別過頭,嘴角卻忍不住上翹,剛進來時那麽點緊張也都被沖淡了。他是個GAY,天生就喜歡男人,像柯寒這樣的極品于他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雖然他骨子裏在期望着一段長相厮守的愛情,卻也不妨礙他對美男的欣賞和喜歡。只是沒想到向來冷靜自持的柯丞相竟也會有出錯的時刻,為何會出錯?莫非寥寥幾面便對他生出了興趣不成?
感念于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顏景一不由心頭一哂,要真能勾引到這麽個冷面冰山男,那他...想到這裏他忽然一頓,下意識的擡頭望向男人冷硬俊朗的五官,忽然心頭一動,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抽中的那個錦囊。或許......可以找個機會試一試?
正心猿意馬間,忽聽一旁的男人再次開口道:“對了,今日恰好師弟過來做客,我便留了他在府上吃飯。你不介意吧?”
“怎會。”顏景一笑着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倒是沒聽說過丞相還有師弟,不知他脾性如何,景一可要注意些什麽?”
“無需拘束。當他是個客人便好。”似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日後也會常見,久了你便知道他的性子了。”
顏景一點點頭應了一聲,只當他是寬慰自己。再一想自己以後怕是與他鮮有交集,于是笑笑便敷衍過去。柯寒看着他如此不在意的模樣,眉頭不由輕蹙,然而一瞬又舒展開,似乎什麽也未發生。
很快便到了丞相府外,下車後顏景一随着吳郡去洗漱,柯寒便先去了亭子裏招呼師弟。等着顏景一出來時,亭子裏已擺滿了酒菜,柯寒正同一身着月白長衫的男子小酌,繞過亭柱,他朝那男子看去,但見那人面目俊秀,笑容爽朗,談笑間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揚,端的是玉樹臨風,又不失清貴儒雅的派頭,倒是生得副好相貌。
甫一走近,那人似乎有所察覺轉過臉來,見着他便是眼前一亮,起身朝他笑道:“這便是景一吧?可算是等着你了,快過來坐下。”
顏景一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擇了他與柯寒中間的位置坐下,賠笑道:“景一來晚了,讓二位久等實在抱歉。還未請教公子如何稱呼?”
“什麽公子不公子的,叫我楚昀即可,或者随了阿柯喚我師弟也行。”楚昀拿過一只新杯子斟滿酒放在他跟前,續道,“不過你這來遲了倒是真的,讓我二人好等,這杯賠罪酒你必須喝了。”說罷,挑眉笑眯眯的看着他。
顏景一笑着接過酒杯飲盡,倒是挺喜歡這師弟的品性,豪爽灑脫,在古代這樣的男子委實不多,他不由放下心防,随口道:“若非今日得見,景一還不知丞相竟還有這般性情灑脫的師弟,倒是着人羨慕。”
“哈哈哈...要時刻都學他那般刻板,日子豈不過的太無趣了些。”楚昀笑着替他滿上酒,續道:“聽聞景一參加了今年的科考,考得如何?”
“今年的題目有些偏頗,不好作答。”顏景一笑了笑,接着端起酒杯朝二人道,“今日能在此相聚實屬緣分,這杯酒景一敬二位。”說罷,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這酒烈,莫要貪杯。”柯寒嘴上提醒着,手上卻毫不遲疑的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楚昀在一旁看着二人笑的狹促,倒也毫不猶豫的将酒倒進了嘴裏。
酒過三旬,顏景一有了些醉意,眼裏的物什開始有了重影,興致卻越發高昂。好久沒遇見如此談得來的朋友,他覺得他還能再喝上好幾盅。迷糊中就聽楚昀道:“如今天下三國鼎足而立,動一發則牽全身,朝廷又勢力雜亂,衆将軍更是野心勃勃,皇帝怕是真沒了法子,才會在考題裏出上一道天下之勢以求賢才吧。”
“天下大勢?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顏景一搖頭晃腦的喃喃,對着眼前的兩道重影絮絮叨叨的闡述着自己對當今局勢的看法,又談了談當今局勢下他對朝廷與政法的主張,說着說着,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直至最後,幹脆倒在桌上睡了過去。
等着人睡着,方才還醉醺醺的楚昀立馬睜開了眼睛,眼裏一片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态。看着趴在桌上兩頰通紅的俊美男子,他笑着朝柯寒道:“倒的确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此才華若非得你推薦倒果真要埋沒了。”
柯寒坐在一旁沒應聲,只垂眼看了看熟睡的男子,眼皮也不擡的道:“夜深了,你該回去了。”
楚昀大笑數聲,接着看向他打趣道:“正好我順路,便替你将人送回去吧?”說罷,作勢就要去扶。
“不用。”柯寒快速将人一拉,顏景一便整個兒滾進了他懷裏,他擡頭看了眼亭外,淡道:“吳郡,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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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景一感覺自己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裏一個男人牽着他的手躺在草地上,十指緊扣,他側頭就瞧見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心裏隐隐泛着甜蜜。隐隐有種那人便是他摯愛之人的錯覺,他擡頭朝手的主人看去,卻不知為何,那人的臉似乎蒙上了一層迷霧,怎麽也看不清楚。
他忍不住傾身探過去,二人交握的手被帶着往上提了提,那人似乎有所察覺,他只覺得手臂被用力一拉,身子便滾進了那人的懷裏。耳朵正好貼在那人胸側,他聽見那人笑起來時自胸膛散發出來的顫動,渾厚又低沉。心跳瞬間加速,即便是在夢裏,他仍感覺到一陣面紅耳赤,那感覺尤為真實。心如鼓噪間,正逢那人挑起他的下巴,他順勢擡眼望去,這一眼卻吓得他尖叫一聲瞬間驚醒過來。
睜眼看了看上頭的紗帳,反應過來那只是個夢,他忍不住籲了口氣,然而一口氣尚未喘勻,他又猛地怔住,這不是他的房間。他這才想起昨夜他被接來了丞相府,怕是自己喝醉了被送進了房間休息。
望了望外頭大亮的天色,他打算穿衣回府,轉頭卻正好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吓得他一個激靈自床上坐了起來,因起得太急,還險些滾下床榻,形容頗為狼狽。
【顏景一:老子喝醉了你都不提醒,也不怕發生什麽突發情況。】
【系統:那時你最美。】
所以用不着貌美如花。
【顏景一:……】
遇見你算我倒黴!
等着心緒稍穩,顏景一側頭去看躺着的人。那人似乎睡得很熟,他這般大的動靜都未能吵醒他分毫,他甚至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
不似白日裏的冷漠銳利,閉着眼的男人看上去意外的溫柔,薄被因着他起身被帶起,露出大片精壯結實的胸膛......顏景一趕忙移開眼,這男人似乎渾身都散發着誘人的荷爾蒙,誘·惑着他犯·罪。捂了捂已經起了反應的下身,他不敢再多呆,趕忙四下尋找自己的衣服,匆匆穿戴完畢,草草将頭發束起便蹑手蹑腳走了出去。
他沒看見,在他走後,床上的那人漸漸睜開了雙眼,眸子裏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熟睡之人該有的朦胧。
柯寒其實早在他睜眼時便醒了,只是很好奇他在看見二人同榻而眠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在聽見他的驚慌失措時心裏覺得甚是有趣,更是斷了醒來的念頭,惡趣味的感受着那人的慌亂。
說來好笑,醉後明明那般乖巧,卻在他送他進卧房後反身撲了上來,眼神迷離的叫着美人,雙手更是不老實的在他身上到處亂摸,每一處都恰好點在他的敏·感處,逼得他險些把持不住,到最後只能點了他的睡穴這才老實下來。
然而這麽一折騰他卻有些舍不得走了,也不知從何時起,他對這人的态度變得越來越奇怪,仿佛他的所有一切都讓他新鮮,而後随之着迷,他更有種他們本就該如此親密的錯覺。這樣的感覺來的太突然也太強烈,以至于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和衣躺在了他身側,看着那人美好的側臉,竟不知不覺就那麽毫無防備的熟睡了過去。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卻又忽然間愣住,腦海裏再次劃過一道模糊的景象,仿若曾經也有過類似的一幕發生,只是他仍舊記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顏景一:卧,卧槽。我就是意淫了一下,你就把我睡了。
系統(吊兒郎當):然鵝宿主,你還沒用貌美如花。┑( ̄Д  ̄)┍
感謝讀者“ 忘憂草.- ”,灌溉營養液+502017-07-07 13:32:04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