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5

顏景一與李卓月一見投緣,直至天色暗沉才回了顏府。今日外出收獲頗豐,他的心情亦是十分愉悅,哼着不知名的小調敲開府門,卻見府裏的老管家候在那裏,态度殷切道:“總算等着大公子回來了。快些随老奴走一趟吧,老爺等您多時了。”

顏景一一怔,趕緊快走幾步上前,問道:“管家怎麽在這候着,可是父親有事找景一?”

“老奴也不清楚,老爺只說讓老奴在這門口候着,見着您就請去前廳。”

見問不出來什麽,顏景一也不再多說,點點頭便往前廳走去。等着進了前廳,裏頭滿滿當當坐滿了人,個個垂眼觀鼻,就連向來禮佛的老祖宗都坐在正位上,一臉愁眉不展,見他進來,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嘆了口氣。再看一旁的顏忠戊,亦是板着個臉滿臉不悅。

顏景一看得莫名,朝堂上二人行禮後,開口問道:“孫兒瞧着祖母滿臉憂色,可是發生了何事?”

本以為他這一問就能問出緣由,誰料老祖宗一聽這話又是一聲長嘆,看着他的雙眼甚至泛起了淚光。顏景一趕忙出聲寬慰,再不敢多言。老祖宗卻拉着他的手一個勁的喃喃“作孽”,直過了好一陣,這才拉着他坐下,柔聲道:“景一,你是我顏府嫡出的長子,将來還得繼承你父親的爵位,我顏府雖及不上京中那些世家大族,倒也不至于落寞到要依附別人才能存活的地步,你若覺着委屈,大可告訴祖母,祖母便是拼了這條老命,定也護了你周全。”

“這好端端的,祖母何出此言?”若說這顏府算得上對原身真心的,怕是只有這顏府的老祖宗了,只可惜她年事已高,又常年禮佛,很多事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顏景一笑着握了握老人的手,對老人對自己的回護之情感恩于心,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依舊出言寬慰道,“祖母便放寬心吧,孫兒如今過得甚好,實在沒覺得有什麽委屈的。”

“你不委屈?你不委屈你今日就甘願出去受辱?”老太太沉着臉道,“原本這婚事就來的荒唐,我堂堂顏府的嫡子竟要委身嫁給一個男人,這便罷了,可那姓柯的也太過份了些,竟遣了你去舉子聚會之地任人羞辱遭人诟病,這叫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亂嚼舌根子。”顏景一笑着拍了拍老祖宗的手,柔聲道:“祖母怕是誤會了,聽聞今日衆舉子公開辯論,是孫兒自己去觀看的,丞相并未與孫兒一道,更遑論什麽羞辱。祖母您可不能聽信了外頭的胡言亂語,氣大傷身,若是氣壞了身子孫兒可不又得心疼了。”

顏景一一番話說的老太太很是受用,皺了一整晚的眉總算是舒展了開來,原以為這便算是過去了,誰知底下坐着的顏景霓忽然出聲道:“大哥可真是會寬慰祖母的心,可你這話讓人如何信服啊,昨夜丞相身邊的吳大人剛來找過你今日你便去了那清風閣,還好巧不巧的,非得是那舉子聚集之地,讓一群世家子弟出言相辱。他既已向顏府下了聘書,又帶大哥去那種地方,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暗諷你嫁為人.妻從此與仕途無緣了呢。”

“你住口。”老太太板着臉呵斥顏景霓,直看着她青白着一張臉垂下頭去這才轉過頭對着顏景一,勸慰道,“景一啊,祖母就你這麽一個孫兒,你若是不願嫁給他,祖母替你做主便是。”說着,她喚來一旁的李嬷嬷,自李嬷嬷托着的錦盒裏拿出一塊金牌來,道,“這是你太.祖.爺爺當年救駕時禦賜的免死金牌。你若是不願嫁給他,祖母便持着金牌去求皇上開恩免了這樁婚事。”

“糊塗!”這回顏景一尚未開口,一旁坐着的顏忠戊首先沉不住氣了,沉聲道:“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我顏府走到今日尚且不倒不就多虧了那塊金牌撐着。您若是拿了金牌出去換景一的自由,我顏府今後又當如何。再則說了,您可不只這一個孫兒,即便沒了景一,這爵位景皓照樣能夠襲承,您何需做的如此決絕!”

“他襲承?”老太太看向顏景皓冷笑一聲,啐道:“你不怕落得個欺君的下場,老太太我可是沒臉下去見顏家的列祖列宗。”這一番話說的沒頭沒尾,底下衆人卻是心知肚明。那顏景皓表面雖為府中嫡子,實則不過是外室抱來的庶子,只不過礙于顏忠戊的淫威不敢表現出來罷了。

顏忠戊被她堵的臉色鐵青,下意識的瞟了一眼她身旁的顏景一,卻忍着沒有再說話。

屋裏再次安靜下來,卻沒有一個人有退意,明顯都在僵持着。顏景一看在眼裏,心裏卻着實不想再這麽耗着,今日起的太早,他還等着回去補補瞌睡。想罷,他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站起身道:“孫兒本不想這麽早說的,可實在不忍祖母替我憂心。不瞞祖母,孫兒已求得今年科舉考試的名額,再有幾日便該去貢院筆試。時間緊迫,孫兒還想趁着這幾日抓補抓補,是以才會去那文鬥會上一觀,也好探探各自的底。”

顏景一這一番話不亞于一場晴天霹靂,直震撼得衆人皆沒有反應過來。尤其是顏景皓,滿臉的驚愕掩都掩不住,直過了半饷才吶吶道:“大哥要參加科考?這...這怎麽可能。報名時間已過,且...且......”且不是被我算計被扣上了蔑視律法的罪名勒令禁考三場了嗎。

顏景一笑了笑沒吱聲,轉頭對着滿臉驚喜之色的老太太道:“祖母,夜深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孫兒今日也乏了,就先回院子了。”

老太太顯然還沒從驚喜中緩過神來,朝着他點頭連聲道好,直看着人走遠尚且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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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知道顏景一要科考,顏府上下俱都忙碌起來,府裏的一切統籌安排皆以顏景一的院子為重,不論吃穿用度都緊着他先挑,就盼着他能高中光耀門楣。那顏景皓和顏景霓二人也反常的沒過來找茬,還遣人送了吃食過來,也不知心裏在盤算着些什麽,不過即便有謀劃顏景一也沒空理會,這幾日他連連翻閱諸多文獻及筆記,又從系統那弄來許多的皇室資料,一心只為幾日後的科考。

就這麽緊趕慢趕的,終是到了科考這天。

清晨,顏景一在顏府上下的期盼中上了馬車,因着科考需有三日,是以他将小虎也帶上了,一來是照料他的飲食起居,二嘛,也能陪着他聊天解解悶。

到得貢院門口時,顏景一先遣了小虎去排隊驗柬書,他則下車打量四周的環境。貢院四周高牆聳立,紅牆黑瓦延綿至遠處,緊挨着圍牆裏,具是青蔥樹木,有好些樹枝自裏頭伸展出來,郁郁蔥蔥的枝條随風搖擺,似在向前來會考的衆舉子招手。門前兩只大石獅端坐,五官兇惡又威嚴,襯得貢院更加端莊肅穆。

正看得起興,身旁忽然響起一道略微尖銳的男聲,語氣聽上去輕蔑又諷刺:“喲,這不是丞相夫人嘛,怎的也跑到這貢院來湊熱鬧?莫非前幾日舉子鬥文大會看得尚不過瘾,又跑來貢院圍觀舉子科考了?這丞相倒是挺疼你的,這樣的地方也能由你放肆。”

一番話引得無數舉子回頭觀看。

顏景一轉過身,認出那人正是那日清風閣跟在黎志遠身邊的男子之一——雲之獻。正逢小虎驗完柬書出來,聽了這話忍不住開口呵斥道:“休得胡言。我家公子是來參加科考的。”

“參加科考?”雲之獻誇張的大叫一聲,“如今什麽人都能來參加科考了嗎?一個連報名都沒通過的人也敢來貢院湊熱鬧。”說罷上下打量他一陣,笑道:“誰說只有女人貌美才能惹英雄傾倒,男人也照樣可以嘛。即便無才學傍身,只要嫁個有能力的男人,不照樣能越級進了這貢院考試。你說是吧,丞相夫人?”

“嗯,說的很對。”顏景一笑着拍了拍手,全然不見被人羞辱的惱怒,“只可惜這樣的運氣雲世子是享不到了,畢竟也不是誰都能長得出這樣一副好皮相的。”

“你無恥!”雲之獻顯然沒料到他竟然如此坦然面對自己的羞辱,當即跳腳道,“堂堂七尺男兒,淪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簡直丢盡了男人的臉面,我要是你,我......”

“可惜你做不了我,”顏景一挑眉截斷他的話,笑的越發溫柔,“我不但以色侍人,我還要仗着他的勢為所欲為,做盡我喜歡的事,你能奈我何?倒是雲世子,既如此讨厭男人,何不揮刀斬了跨.下那玩意兒,也省得整天看着礙眼。”

看着雲之獻被他堵的面色鐵青,他心情甚好的搖了搖折扇,末了補充道:“不過...像世子這樣的面皮,怕是斬了過得亦是生不如死,畢竟像阿寒這樣權勢滔天又癡情不改的畢竟世間少有,你這面皮也不頂好看,啧......真是難為你了。”

雲之獻簡直後悔來招惹這只惡魔,這怕是他迄今為止遇上的最難纏也最毒舌的人了,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得,還得反過來被他氣得半死。也不知這人怎的那般伶牙俐齒,明明外表看上去那般随和無害好欺負。

正逢此時丞相府的吳郡過來,直奔顏景一跟前,雙手呈上一只錦盒,态度恭謹道:“公子,這是大人遣在下送來的月芽,前幾日南疆剛進貢的新茶,據說有提神醒腦的功效,大人還帶話,讓您緊着些身子,會試完畢他再來接您。”

顏景一笑着接下,又同他寒暄了幾句,直至貢院大鐘敲響才與人作別。轉身瞧見僵立一旁的雲之獻,笑着道:“這茶世子怕是沒喝過吧?不若取些去嘗嘗鮮?”見他依舊望着吳郡離去的方向,他忍不住挑眉道,“放心,阿寒也不是那種不講情面的人,不如回頭我再替你美言幾句?或者,勞煩你再過府一趟,親自講講?”

說罷,不顧呆若木雞的雲之獻,領着小虎潇灑的走進貢院。

作者有話要說: 雲之獻(滿臉傲慢):堂堂七尺男兒,淪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你簡直丢盡了男人的臉面。

顏景一(攤手狀):我長得好看怪我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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