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10
王成武自由在家受寵慣了,成日就是吃喝玩樂,哪裏受過這等苦楚,是以根本沒費多少功夫便把事情全招了,還抖露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顏景一看着密密麻麻的供紙,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想到顏景皓居然也同他有着聯系。正此時,背後忽然貼上來一人,随即便感覺到一雙手自他的腰間穿過在小腹處交握摟緊,鼻尖是那人特有的冷淡氣息,他順勢後仰靠在男人懷裏,就聽頭頂傳來男人特有的低沉嗓音:“可要我替你出手解決了他?”
“我自己來。”顏景一搖頭拒絕,忽然想到什麽,他勾唇笑了笑,扭頭對男人道:“不過倒是需要你幫個小忙。”說着,他伸手攀附上男人的脖子往下拉了拉,在他耳邊一陣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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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府。顏景霓坐在庭院裏,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未睡,眼神卻是神采奕奕,嘴角還時不時的上揚,像是遇到什麽喜事。這時,宅院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春桃自外頭匆匆走了進來,見着她便道:“小姐,大少爺方才回來了。聽看見的人說,面色似乎不大好,裹了件男人的衣服悄悄從側門進的,瞧見有人便低着頭匆匆回了院子。”
“在外與男人鬼混一夜,還衣衫不整的回來,他當然沒臉見人了。”似乎對男人的遭遇了然于心,顏景霓眼裏劃過一絲輕蔑,笑的越發得意,“可派人去二哥的院子裏通禀了?”
“去過了,聽說二少爺當即便起身去了老爺房裏,想來這會約摸都在去大少爺院裏的路上了。”
“那咱們也走吧。”顏景霓慢條斯理的起身進屋,語氣裏是掩都掩不住的幸災樂禍,“大哥受此驚吓,不去看看豈能說得過去。你遣張嬷嬷去把李郎中叫來,萬一大哥‘身體不适’,也好給他瞧瞧。”
春桃應聲退下,顏景霓進屋匆匆梳洗一番,也跟着出了門。
到得顏景一院子時,裏頭已經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似乎正在說些什麽。等着她走近,正好聽到顏景一略顯慌亂的聲音:“兒子都說了昨日受友人相邀去外游玩,因着喝得有些多是以沒及時派人回來通禀,父親究竟是打哪聽來的謠言如此污蔑景一。”
“大哥這是說的哪裏話。”顏景霓笑眯眯的接過話頭,邁着細碎的步子踏進屋內,看着他蓬松淩亂的發冠以及褶皺的不堪的衣衫,柔聲道:“大哥一整夜未歸,父親急着派人四處去尋,也跟着一整夜未合眼,好容易等到你回來又急匆匆的趕來探望,大哥如此态度,可真夠讓人傷心的。”
顏忠戊斜眼瞟了她一眼,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假話,倒也覺得中聽,也就沒說話,算是默認。
顏景睨笑着朝他行禮喚了聲父親,接着又走到顏景一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般,突然驚訝道:“大哥這外衫...不像是自己的啊,怎的出去一夜連衣裳都丢了,臉色還如此憔悴,莫不是遇着賊匪了吧?可有哪裏受傷?”
衆人聽聞此言也都往顏景一身上看去,這才注意到他外罩的那件黑色長衫因着尺寸過大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前,兩只袖子超出手掌一大截,衣衫下擺更是拖拽在地,一看就不是他自身的衣服。
與此同時,顏景一在心裏得意的勾了勾唇,知道好戲正式開始了。這身衣衫是他故意穿了柯寒的回來的(雖然他自己的早已被撕爛了),回來也是故意裝作來不及更換的,等的就是她‘不經意’的發現,再不經意的靠近他。見衆人都朝他看過來,他裝作尴尬的往顏景霓身後藏了藏,像是試圖隔開衆人的視線,嘴上吞吞吐吐的道:“哪,哪有什麽賊匪。昨夜不慎摔了一跤,外衫弄髒了,便借了件友人的衣衫穿上,你莫要大驚小怪的。”
“難怪方才見你姿勢有些怪異,這是摔到哪了?”顏景霓得意的瞟了他一眼,面上卻裝作關切的拉過他的衣衫,暗地裏擰了他一把,聽着他吃痛的悶哼一聲,大聲道:“對不起大哥,可是不小心觸到了傷口?我看還是找個郎中來瞧瞧吧。明日便要入朝,這副樣子可不行。”
“不,不用。就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的。”顏景一說這話時有些躲閃,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麽。見他連自己的小動作都不敢揭穿,還如此唯唯諾諾的閃避,顏景霓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轉頭得意的沖顏景皓使了個眼色,就見他吩咐下人出去請郎中,顏忠戊站在一邊竟也沒有吱聲。
顏景一裝作害怕的低垂着頭,身子還配合的顫顫發抖,看上去就跟個做了壞事即将被人揭穿的小可憐。顏景霓與顏景皓相視一笑,仿佛已經看見事成後他狼狽凄慘的模樣。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下人便帶着郎中匆匆進了來,顏景皓以為是顏景霓早先便安排好的也沒作多想,正欲開口讓郎中給他整治,不料下一秒顏景霓卻忽然昏倒在地上,面色一片慘白。
事發突然,顏忠戊趕忙吩咐下人将人擡上軟塌。顏景一順勢湊近他跟前道:“父親,我瞧着景霓面色不太好,不如讓郎中先給她瞧瞧吧?”
顏忠戊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目露關切不似作僞,正欲點頭應下,卻聽一旁的顏景皓忽然大聲阻止道:“不可以。”那模樣頗有些失态,連語調都變了樣。
二人齊齊轉頭看去,就見他面上忽青忽白,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大,大哥明日便要面聖,還是先給大哥看吧。”
顏景一聞言心頭哂笑,他當然知道他為什麽要阻攔,他演這麽出戲不就是等的這一刻。想罷,他責怪的掃了顏景皓一眼,淡道:“我不過是些皮外傷,什麽時候看不是看,還是景霓要緊。”說罷,轉身直接吩咐郎中替顏景霓把脈。顏景皓見狀,以防引起父親的懷疑,只得捏緊拳頭由他而去。
三人皆不再作聲,全都盯着郎中號脈的手看,下人們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慢了。屋裏一時靜寂的可怕,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等着郎中把完脈,起身卻戰戰兢兢的看了顏忠戊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顏忠戊見狀,心頭的那點火氣騰的就被點燃了,忍不住蹙眉道:“有話但說無妨,可是小女身體抱恙?”
郎中擡頭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道:“侯爺,事關重大,您看是否先讓人回避?”
“讓你說便說,那般吞吞吐吐的做甚!”顏忠戊掃了眼垂着頭猶如鹌鹑的兩個兒子,火氣越發壓制不住。
郎中被他呵斥的無法,只得心一橫,閉眼道:.“小姐并非得病,實乃懷有身孕。”
“你說什麽?!”顏忠戊驚怒交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有了身孕?堂堂侯府小姐未婚先孕,叫人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他家教不嚴!他轉頭瞪着郎中,厲聲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若有半句虛言,當心本侯要了你的小命!”
郎中害怕的縮了縮脖子,顫顫巍巍道:“侯爺,這種事在下哪裏敢亂說。小姐的确已有身孕,從脈象上來看,已一月有餘。且...且小姐胎相不穩,若是不好好調養,怕是以後再無孕育子嗣的可能。”
顏忠戊狠狠盯着他,眼裏的怒火似要化作實質噴灑而出,吓得郎中又縮了縮脖子。直過了半饷,顏忠戊才揮手讓他退下,末了更是兇惡的警告他不要胡言亂語才讓人送他出去。恰在這時,軟塌上的顏景霓悠悠轉醒,輕咛一聲睜開眼來。顏忠戊瞧見她那副搔首弄姿的媚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着往地上一摔,劈頭蓋臉的罵道:“賤.人,說,那個奸.夫是誰?!”
“什,什麽奸夫。父親,您說什麽呢,景霓怎麽聽不懂。”顏景霓還來不及呼痛,便被他的一番話駭得臉色更加慘敗。她不明白自己怎麽無緣無故的就昏倒了,更不明白醒來這局勢突然就脫離了掌控,還有自己費心維持的那點小秘密,怎麽突然就被暴.露在大庭廣衆之下。下意識的就要去看顏景皓,卻見他将頭偏向一邊,明顯打算置身事外,這份認知令她當即亂了心神。
顏忠戊卻顧不得那許多,見她死到臨頭還不認賬,伸手便狠狠給了她一耳光,怒罵道:“還跟老子裝糊塗?若非今日你恰好暈倒,你還打算瞞到什麽時候?瞞到你肚子裏的孽種出生嗎?!”看着她陡然瞪大的雙眼,他知道這事怕是真的了,當即忍不住又狠狠給了她一耳光,斥道: “孽畜!顏府的臉都被你丢盡了。”
說罷,不顧面無血色幾乎搖搖欲墜的她,他又轉身看向顏景皓,厲聲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許是顏忠戊的眼神太過狠戾,顏景皓心頭猛的一驚,下意識的便低頭否認道:“兒子哪裏會知道景霓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父親您消消氣。事情既然已出了,還是先想想對策才是。”
“對策?還要什麽對策,立馬将那孽子打掉,将她永遠逐出顏府!”
“不要。”
“父親不可。”
顏景霓和顏景皓同時出聲阻攔。顏忠戊眼神陰很的看着他們,就聽顏景皓繼續道:“無緣無故将府中小姐逐出家門,若是被外人聽去了,還不知道要如何編排,豈不更加丢臉。依兒子看,不如将那男人找出來,讓他娶了景霓過去,也算......”
孰料他一句話尚未說完,顏景霓便失控的沖他大喊道:“我不。二哥,咱們不是說好了......”
“是,我是跟你說好等大哥休沐一過便求他替你張羅一場婚事,可誰知道你如此不知檢點竟與人私下裏媾合!”生怕她說些不該說的,顏景皓趕忙打斷她的話,下意識的掃了眼顏景一,見他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他趕忙收回視線,厲聲道: “你若再執迷不悟下去,可是當真打算被逐出府門從此飄零無依?”說罷,他眯眼看向顏景睨,眸子裏的威脅意味盡顯。顏景霓見狀,雖心裏憤恨,卻也不得不閉嘴,不敢再言。
顏景一一直置身事外的看着熱鬧,直到瞧着二人撕咬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的開口道:“景霓一直恪守閨門,仿佛除卻那日聲稱游湖徹夜未歸外便一直宅在院裏,父親不妨派人去查查那晚她究竟跟誰在一起,別是受了什麽委屈不敢同家裏講。”
此言一出,顏景皓兄妹二人皆是陡然瞪大雙眼看過來,顏景皓的臉上更是鮮少的閃過一絲慌亂,雖然很快就被他掩去,還是被一直觀察他的顏景一捕捉了去。
顏忠戊跟着猛的回神,這才想起這檔子事來。回頭陰狠的瞪了顏景霓一眼,一番威脅震懾,最後終是在顏景皓的勸說下逼得顏景霓痛哭着道出了實情,這才知道她那天竟然在客棧失身給了王家小公子。
王家小公子是什麽人,幾乎全京城都知道他風流多情,家中妻妾更是多的數不勝數,她還是在那種地方失的身。顏忠戊當即氣得面色鐵青,卻也不得不讓顏景皓親自去請人,畢竟這件事上他們勢弱。沒成想那男人來了後竟絲毫不顧顏景霓肚子裏的骨肉,言裏言外都沒打算娶她回去,更是直言此類敗壞門風的女人他甚至懷疑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種,氣得顏忠戊更是青筋暴.露。最終還是顏景一出面,雙方各退一步讓顏景霓入門為妾,這事才算辦下來。
至于顏景霓撒潑打滾誓死不從,自然是沒人再願理會的。而過門之後,因被她利用而得罪丞相和狀元,王成武受盡了苦楚,家族産業也遭受大面打擊,這番罪過自是全都算在了她的頭上。以至于過門後顏景霓不但沒受到絲毫寵愛,反被整日虐打,最終導致孩子流産,而她也終因不堪折磨丢了性命,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收拾了顏景霓後,顏景一回到宅院,懶洋洋的倚在藤椅上小憩。突然院門被人大力踹開,他稍稍撐開一條眼縫,就見顏景皓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見着他便咬牙切齒的道:“這事是你設計好的!今天早上不過是你在演戲迷惑我們!”回院的路上他就覺得這事轉變的太過蹊跷,完全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直至他碰見顏景睨院裏的麽麽領着郎中進門,這才知道自己中了他的圈套。想着自己精心謀劃一場竟為他人做了嫁衣,他就氣不打一出來,早已忘了那日顏景一對他的警告。
顏景一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漫不經心的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至少要等明天才能反應過來,看來還不算太蠢。”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