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6
日子一逝而過, 這就到了宗門大比的日子。
宗門大比說白了也就是修真界各大宗門弟子之間的比鬥,借着切磋的由頭彰顯自家的實力,進而由名次論排位。而大比又由三大宗門輪流主持,這一回正好輪到萬靈宗。
萬靈宗将比鬥場選在了雲霁峰, 顧名思義, 此峰乃宗門最高峰,峰頂被削成平坦的腹地, 配以絲絲流動的白霧, 倒襯得有那麽幾分仙風道骨。
顏景一等人跟着長老們進來時,裏頭已經圍滿了人。放眼望去, 藍白服飾的劍宗, 紅白服飾的馭獸宗,以及各種服飾的大大小小門派襯得這一片腹地異常熱鬧。
跟随着長老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顏景一悄悄打量了一圈場上的各宗派弟子。
今日前來的約莫是所有宗派最拔尖的弟子,粗粗感受了下,竟沒有一個築基後期以下的修為, 怕是都為了這回大比卯足了勁頭,以期奪得個好些的名次,将宗派名頭往前排一排。
而人才最多的還當屬三大宗門之一的劍宗,此回前來的修士,築基二十名,且全是築基後期的修為;金丹期十五名,修為倒是初期居多,中期兩名, 後期一名;而元嬰期的修士竟有三名之多。如此算下來,劍宗竟是三大宗門裏最有潛力的宗派,名聲也在近些年頭隐隐有壓過萬靈宗奪得第一宗派的趨勢。
也難怪萬寶路那般着急的想要扳回一局了。顏景一心裏冷笑一聲,對萬寶路的為人感到很是不齒,不過話說回來,萬靈宗上下,似乎其他長老也不比他好得到哪去。
“在想什麽?”正想的入神,坐他身旁的伊墨突然湊過來,小聲問道:“可是在擔心大比?”
“是啊。怕一不留神把他們打的太慘。”顏景一笑眯眯的接過話頭,轉頭掃了一眼劍宗的方向,轉移話題道,“看見那邊那個身着紫衣的家夥了嗎?劍宗宗主胡秋遠的關門弟子,聽說天賦極高,入門三十四年,金丹後期。實力不容小觑,你若是與他碰上,務必小心。”
伊墨淡淡的嗯了一聲,眼神随之飄向他說的那個男人,過了半晌,還是沒忍住說了句:“我入門尚不及三年。”若無壓制已是元嬰期。
顏景一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伊墨:……
峰頂忽然傳來一陣鐘鳴之音,醇厚的音色穿過層層雲霧,直撞進人的心裏,經久綿長。
随着鐘聲的敲響,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比試共分三場。築基,金丹,元嬰各一場。按照往常的規矩,每一場出戰最多十人,站至擂臺上混戰,最終立在擂臺上人數最多的贏。也就是說,大比不僅要考你的反應及修為,還得看你與其他師兄弟們配合的默契程度。
今天比試的是築基期的弟子。各大門派擇選出十個修為上層的修士,各自站在己方陣營,引誘敵方深入,好趁機搶得對方手裏的信物。
然而事情總是背道而馳,各大門派挑選而出的弟子在同階層裏都是頂尖的存在,其心性謀略又能差到哪裏去。是以等到站立擂臺上時,久不見有人動作,自是有那沉不住氣的想要先發制人,不過片刻,所有宗門都戰成了一團。
鋪天蓋地的術法、靈器漫天飛舞,看得人眼花缭亂。築基的修士比鬥當算是最快的,一是因為修為有限,靈氣的消耗不能及時補充,再則築基修士的體能比之相對較弱一些,以至于到了最後就成了體力的比拼。然而這樣的比鬥更維持不了多久,尚未等到比鬥結束的鐘聲奏響,臺上已經只剩下萬靈宗的弟子了。
勝負一眼能辨,第一場比鬥毫無懸念的又歸于萬靈宗。萬寶路出來宣布結果時,臉上的笑意幾乎快要溢出來,看着極為礙眼。簡單言說幾句,他便又宣布金丹期的比鬥。
話音方落,他順手便在擂臺上加持了一道結界。金丹期雖較築基只上升了一個境界,其威力卻翻了好幾倍,若是滿擂臺的金丹修士比鬥起來,其威勢并非築基期修士能承受,是以每每在比鬥前,主辦方都會築上一道結界,以保護低階修士的安全。
金丹修士依然是各宗派十名弟子,以往因着萬靈宗金丹修士只有八名,每每都在這裏吃虧,如今多了顏景一和伊墨修得金丹,不多不少,恰巧十人,在他人眼裏,好歹人數是湊夠了。
然而二人進階金丹時日尚短,出珍寶閣時又将修為壓制在初期,有着團子的把控,即便是渡劫期的大能都不能識別得出,是以其他宗派雖贊一聲天才,實則并未拿二人當回事。
看着擂臺上靜立的宗派弟子,馭獸宗宗主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須,玩笑道:“說來今年的稀奇還需屬萬靈宗,大比前三月竟突然進階兩位金丹弟子,總算是補齊了比鬥的人頭。”
說完,他頓了頓,側頭睨了另外兩大宗門的宗主一眼,依舊笑眯眯的道:“就是不知道這剛進階的修士便趕着上去比鬥,是幸還是不幸。刀劍無眼,術法無情,可莫要被人當了好拿捏的軟柿子,那可就當真得不償失了。”
眼見着萬寶路因自己的這番話而黑沉下來的臉色,他竟毫無顧忌的放肆大笑起來。
“元兄,你這話有些失禮了。”一旁的劍宗宗主淡淡的說了一句,看似在維護萬靈宗,然而僅此一句他便住了口。細看還能發現,說完這話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了揚,似乎方才那話不過随口一說。
深知二人劣性的萬寶路,此刻的臉色更是黑沉的可怕。
不同于觀戰臺上的鈎心鬥角,擂臺上的氣氛亦是劍拔弩張。比鬥的鐘聲剛一敲響,各宗派弟子便紛紛釋放出威壓,頃刻間擂臺上的氣壓便低得可怕,就連結界上都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霜,若非有結界阻擋,怕是許多低階修士當場能被震昏過去。
顏景一緊挨着伊墨站立,右手邊便是自己的三師兄祝語。面對着各宗派虎視耽耽的修士,他有預感這群人會率先攻擊他和伊墨,畢竟只有他二人是新晉上來的,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果不其然,鐘聲剛一敲響,所有宗派的修士便朝着他二人圍攻過來,術法就跟不要錢似的,一個勁的朝這邊猛砸,瞬時便将二人隔離開來。
雖然已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但面對幾十號的金丹修士圍攻,還是有些吃力的,更何況這些人裏頭不乏金丹後期的修為。是以即便處處躲避,二人的身上還是受了不少傷。
這樣的圍攻,顯然是被動的。顏景一一邊應付一邊在腦子裏快速籌劃,終于在擊退了一個修士的攻擊後,逮着空閑與本門的弟子秘音協商對策。由他和伊墨吸引大部分修士的注意,其他的弟子趁其不備先攻擊其他宗門修為較低的修士,等着淘汰掉一部分人,再來合為。
這想法不可謂不精妙,然而其冒險程度亦是最大。在其他人眼裏,二人的修為不過堪堪初期,這樣的情況下去吸引大部分攻擊實在太過冒險,稍不慎恐怕還會危及性命,然而若是坐以待斃,他們不但幫不上忙,怕是還會與他們一起生命受脅。權衡之下,他們的确只能孤注一擲,拼一拼。
商定計策後,顏景一與伊墨更加奮力的與衆多修士周旋,而其他八名弟子便假裝拼搏,繼而被打鬥至別的方向。八人三三兩兩合圍,先将修為較低的初期修士清出擂臺,又合力清理了一波中期修士,最後只剩下些與二人打鬥的後期。
等着清理得差不多時,顏景一二人周身的壓力瞬間小了不少,攻擊的招式漸漸變得狠戾,等着那群人反應過來時,場上就剩下馭獸宗五名後期劍宗六名後期統共十一名修士,而另一方的萬靈宗,卻是只折損了一名,還剩下九名,最不濟的也有中期的修為。
這份認知另其他兩宗憤怒了,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中了計。然而事已至此,他們除了合作起來淘汰掉萬靈宗多餘的弟子并無他法。幾乎是下意識的,馭獸宗與劍宗的修士開始靠攏,幾乎不用開口便明白了彼此的意圖,接着開始分散開對付萬靈宗其他弟子。
然而他們能想到,萬靈宗的人又如何想不出。幾乎在同一時間,萬靈宗的修士紛紛向顏景一二人靠攏,片刻便背靠背圍成了一圈。等着其他兩宗的修士沖過來時,他們便開始變換着宗門陣法對抗,不多時,馭獸宗與劍宗便各有一名弟子被淘汰。
觀戰臺上适時傳來計時修士的聲音:“離比鬥結束還有一刻鐘。”
顏景一抽空掃了眼計時的沙漏,還剩底部薄薄的一層。回頭看了看臺上,萬靈宗還剩下六名弟子,其中二人修為在中期,而對面馭獸宗還剩四名後期修士,劍宗還剩五名,也都在後期,形勢于他們不利,而這場大比,他必須拿到頭籌。
餘光裏掃了眼滿臉怨毒的萬胡,他神色微動。身子微微朝伊墨那邊斜了斜,假裝親密的與伊墨咬耳朵,笑容暧昧道:“讓團子幫個忙。”
忽然的身體接觸使得伊墨一怔,感覺心跳似漏了一拍,緊接着又緊鑼密鼓的狂跳起來。他微微錯眼掃了眼那人格外好看的眉眼,強行壓制着狂跳的心髒,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顏景一的想法他明白,團子能操控空氣中的靈氣,若是此時抽去了對面宗門弟子的靈力,這比鬥也合該結束了。雖然知道這種手段實為卑劣,但只要那人高興,又有何不可。
幾乎毫無猶豫的,他便意識同團子交流,在那波修士再次沖上來前,化去了他們的靈氣,接着他與顏景一默契的奮力而起,不過幾個術法間便将人打下了擂臺。
觀戰臺上的沙漏剛好漏盡,計時的修士敲響了比鬥結束的鐘聲。
萬靈宗金丹大比,完勝。
萬靈宗上下齊聲歡呼,為這來之不易的勝利。三場大比萬靈宗勝了兩場,無論最後一場結果如何,這魁首算是拿定了。直至此刻,萬寶路的臉上才漾開絢爛的微笑,心裏對顏景一二人的猜忌和忌諱也更深了一層。
而在宗門的角落,萬胡緊緊抓着門框,眼裏的嫉妒憤恨幾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湮滅。看着被衆人衆星捧月似的圍在中間的顏景一,掩藏在心靈深處的殺意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跡象。
心底深處,一個聲音不斷在蠱惑着他,殺了他!
殺了他,你就能得到他擁有的一切......
殺了他,你愛的那個人就是你的了......
殺了他......
殺了他...
心裏的那道魔音越來越誘·惑,萬胡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着,他知道自己這是生出了心魔,卻無從放下。他甚至僥幸的想,如果那個人死了,或許心魔也就跟着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