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原來楚赫在和秦硯之分開後沒兩天就回到了草廬,帶着滿滿幾竹簍的吃食,包括約定好的梨花糖糕。宋神醫雖輸了賭約,但并不影響使喚楚人渣幹活,昨晚被做的狠了,今早一起床,宋神醫就打發他去山裏采藥,采不滿一簍子就別回來。

宋子笙用袖子抹了抹唇上的口水,毫不羞怯,“你們來得不巧,有兩味藥草剛好用完了,老藥頭後天才能把新藥材送到,你們暫且先住下等上幾天罷。”

宋神醫的草廬雖大,但絕大多數用來養植珍稀的藥材了,草屋前是院子,屋後就是藥田,恰好此處有個活潭,取水甚易。草屋分成三個部分,呈凹字形,中間是廳堂,兩邊是藥房和卧房。

卧房只有兩間,陸淮柔自然和秦硯之睡一間。宋神醫的規矩是美人不能幹粗活,陸美人便去收拾屋子,秦硯之則被宋神醫拉去同楚赫一起做苦力了。

陸淮柔先前那句驚異的“是你”教宋神醫很是疑惑,此時自然要向楚赫問個清楚。宋神醫與楚赫相識已久,自家相公是什麽德性自然再清楚不過,所以很快就通過這人的三言兩語猜出了事情的始末,頓時有些忿忿,“那麽漂亮的人你也下得去手?!人渣!”

“……”楚赫選擇沉默。且不說他當時并不清楚那人的相貌如何,明明宋神醫剛剛還嚷着不讓自己“見異思遷”,生怕自己被美人勾了魂,現在又振振有詞的為了美人罵自己。哎……自家夫人的心,海底的針。

獨自收拾行李與屋子的陸美人,此時正看着自己的包裹發呆。原先從魔教離開的時候,這裏面不過三件長袍和備用的暗器,如今卻是七件衣衫,另加十幾件配飾,備用的暗器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裏去了。

陸淮柔的手指一一撫過那些發簪,玉石,發帶,鈴铛,過往的時光似乎尚在眼前,那些絢爛的,美妙的日子仿佛就是昨天。

然而夢醒不過轉瞬,夢醒之後,一切成空,再沒有夫人相公,再沒有執子之手,再沒有相擁而眠。所有的濃情蜜意都将留在夢中,成為夢幻泡影,觸不可及。

他低垂着眼,仔細的收好這些物件,将包裹系起,小心地放在梳妝臺上。屋裏東西很齊全,而且并沒有落灰,只是床鋪沒鋪,木頭所制的床板□□在外。

秦硯之趁着那二人膩歪的時候,從藥田裏機智的落跑了,待回到房間,就見陸美人背對着門口,将那被褥仔細的鋪展在床上,随後抱過竹席,鋪在了被褥之上。竹席許久未用,陸淮柔便用沾濕的帕巾仔細的擦拭起來。

秦硯之無聲無息的走近他,從背後将人抱了個滿懷。

陸美人吓了一跳,很快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便放松下來,“怎麽突然回來了?活都幹完了?”

“沒有,藥田裏的活就沒有幹完的時候,那兩個人磨叽個沒完,我就回來了。”秦大俠完全不覺得中途逃跑的行為有什麽不妥。埋頭嗅了嗅懷中之人的身上淡淡的的芳草香氣,心情頓時愉快起來,“沒想到夫人這麽勤快,我是不是該獎勵你?嗯?”

沒想到陸淮柔聞言身體一僵,沉默不語。秦大俠敏銳的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有些奇怪,“怎麽了?”

陸淮柔沒有轉身,兩個人保持着原先的姿勢,“我今晚睡地下就好,山中涼爽,想必不會受熱。我想了想,我們到底并非那種關系,如此過分親密,不好,還是應該保持距離才是,你說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極度平靜,平靜得就像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小事。秦硯之愣了愣,強硬地轉過他的身來,發現這人的神情也再平常不過,心驟然沉下來。

“你認真的?”秦硯之的聲音無悲無喜,卻仿佛醞釀着暴風雨,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山雨欲來的壓抑,看的陸淮柔無意識地一抖,狼狽的避開他的視線。

陸淮柔的聲音不似一開始的鎮定,帶着些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是。”

秦硯之的眸中風雲變幻,冷酷猩紅的眸光頻頻閃現,內心深處難以控制的殘暴情緒逐漸沸騰起來。他從來就不是個善人,不過是雲宮山頂多年死水般的生活,讓他的黑暗面暫時沉寂了下來。

正如将明大師所言,佛魔一念,沒有成魔,不過是還沒有遇到那個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的人罷了。

內心的欲望在叫嚣,想要得到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輕易離開,不如現在就在此處要了他,讓他徹底死了想與他兩清的心……自己已經讓他困住了,怎麽可能讓他逃開?他秦硯之想要得到的東西,就算是碎了,也只能碎在他手裏,一片碎屑也不能落在別處。

陸淮柔只覺得對方抓住自己的手越來越用力,疼得他幾乎感覺骨頭就要碎裂開來,他強忍住不發出痛苦的叫喊,繼續說道,“你以後,也不要再喊我夫人了……我到底不是你的夫人……請不要再如此戲弄我……”

秦硯之的情緒已經處于善惡的邊緣,只要陸淮柔再多說一句,就能瞬間将他推入為魔的深淵。陸淮柔說話的時候一直避免與他視線相交,幸而如此,否則他大概早就被這人眸中的黑暗情緒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此時只聽他悶聲補充了最後一句,“我會當真。”

這四個字救了秦硯之,也救了陸淮柔自己。

秦硯之靜默了許久,一片死寂中,陸淮柔不堪其痛,伸手去掰他如鐵鉗般緊抓不放的手臂,沒想到那人突然松手,轉而緊緊的将他抱在了臂彎中,喃喃道,“縱山與月,無妨佳偶。恨不相逢,與君撫手。”

他一字一字念的很慢很用力,就像在對天地起誓,“君,可願與吾撫手?”

陸淮柔以為自己聽錯了,傻傻問,“你說……什麽?”

那人一手環抱他的腰,一手撫上他的面頰,在他眼尾的粉色小花上落下輕柔一吻,将心中所有的惡意如數散盡,徒留滿心柔軟,滿腔愛意,滿懷眷戀。

一念佛魔,幸好,幸好。

“柔兒,可願與我撫手?今後歲歲年年,相伴相依?”洞簫般的嗓音裹挾着蜜糖般的請求之意,剎那便融化了陸美人的心。

他踟蹰道,“你,你确定?我,我雖看起來心寬,實際很是小心眼,眼裏揉不得沙子,看不得你與旁人再有牽扯。而且我很,很粘人,你若是将來嫌我煩了,埋怨我管着你,怎麽辦……還有,我雖不是全心為魔教做事,但畢竟仍是魔教的人,而你是武林正道,正邪之別,又要如何……我,我怕……”

秦硯之吻住了他,短暫的唇齒相接奇異的安撫了陸美人焦躁不安的心思,他蹭了蹭美人的鼻尖,悶笑道,“小傻瓜……”

陸淮柔再也沒有猶豫,像之前的宋子笙一樣配合的伸手摟住那人的脖子,甜膩膩的哼道,“我願。你,你不許反悔……”

“永不言悔。”

再一次唇齒相接,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長久。陸淮柔緊緊的嵌在秦硯之的懷中,密不可分。人生第一次的愛戀,來得如此突然,只是一面,便用盡了餘生。

或許早就知道了,早在第一眼看見對方的時候,異常狂跳的心髒就在叫嚣,就是他,這就是我要的那個人。

世間的一切在瞬間,褪盡鉛華,只留下這人,衣服的顏色,頭發的顏色,瞳孔的顏色,嘴唇的顏色,和我的世界裏,為他徑自墜落的無數星光。

血管裏奔騰的血液,胸腹間流轉的空氣,眼眸裏斂入的輝光,所有的一切都在嘶吼着,我愛他。

就在與他相見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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