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沒有第一次時的強迫與突襲,沒有第一次時的抗拒與驚慌。陸淮柔今生的第二個吻,是迷戀,是傾心,是心甘情願,是順其自然。

此夜之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悄然發生了變化,那層窗戶紙将破不破,卻平白添了些暧昧。相處的時候,似乎比從前更加親密。

秦硯之要找的這位能夠幫陸淮柔造假的高人,住在商州和微州交界的一座無妄山上,整座山都在商州境內,卻緊挨着交界處。微州的雲宮山同樣在兩州交界,兩座山縱隔一條江河,橫隔百裏密林,相距甚近。

無妄山在商州的西南角,兩人不緊不慢的走了将近半月,才終于到了無妄山的山腳下。

這座山比雲宮山稍矮,臨江的一面山勢平緩,飛禽走獸衆多,背江的一面卻很陡峭,樹木叢生,隐着許多珍貴藥材。無妄山荊棘叢生,好生迷霧,很容易使人迷路,攀登相當不易,比之雲宮山也不差些,因此在世人眼中是一座死山,盡管山上可能會有豐富的物産,也鮮少有人來到此處。

不過這倒稱了高人的意,此處遠離俗世,清淨自在,縱使将來被人知道了此處,相信他們一時半刻也上不來。

高人的草廬就在臨江一面的半山腰,若是不想從峭壁上攀過去,便只能繞無妄山山腳半圈,轉到臨江一側再攀。但是臨江一側山腳緊挨着江水,根本無處落腳,幸而秦硯之知道一條攀山小路,馬不能行,便放在了山腳下。

小路只夠兩個人并肩而行,在樹林間曲折前進,起先是泥土路,而後是碎石路,路邊的景致也逐漸豐富起來,其間穿行在山縫和洞穴間,很快就将陸美人繞暈了。快到半山腰時變成了青石板路,走了不一會兒,視線豁然開朗起來,高人的草廬立時展現在眼前。

這草廬極大,幾乎占據了半山腰這片闊地的八成,草廬周圍紮着高高的圍欄,只能看見草屋的屋頂,看不清裏面的樣子。

上山的路上,秦硯之同陸淮柔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這家夥性情古怪,說話也不好聽,你不要放心上。只要別質疑他的醫術就行,其他就沒什麽了。啊,還有,不能說他長得嫩,也不能說他矮,凡是說他不像個及冠之人的話都不能說。”

陸淮柔默默記下了,并且在心裏想象了下這位高人年少的相貌。然而當他真正見到這位高人時,才發現自己低估了這位高人。

秦硯之還未到門口便呼喊道,“小矮子,我來了。”

兩息後草廬的木門就被怒氣沖沖的拉開,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後,大吼,“滾!”

站在草廬門內的高人身長只及陸淮柔肩膀,長得活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故意擺出的成熟穩重的神情,就像一個愛裝大人的小孩,引人發笑。陸美人慶幸自己戴着遮面,不至于剛見面就冒犯了這位高人。

秦硯之拉着陸淮柔進了草廬,大大咧咧的說道,“小矮子,幫個忙呗!”

随即一個草編的簍子徑直朝他飛過來,高人破口大罵道,“臭不要臉的!你再喊個試試!”那聲音也像極了小孩。

秦大俠渾不在意的輕松避開草簍子,就着院裏的小木椅便坐了下來。三把椅子,正好一人一把。“幫他僞造成極重的內外傷,除了你以外誰都看不出來的那種。”

高人氣呼呼的坐了下來,掃了這個讨債的一眼,“你說幫就幫,你誰啊!”頓了頓,沖陸淮柔飛了個白眼,“把遮面摘下來,我的草廬不接待身份不明的人。”

陸淮柔還沒反應過來,秦硯之就已經幫他摘下了遮面,“魔教陸淮柔,我的……朋友。”

他朋友這兩個字剛出口,三個人都愣了。

秦硯之與這人自小相識,他與陸淮柔尚未确定真正的伴侶關系,自然不能像在外人面前那般随意稱呼。只是與陸美人相處這麽長時間,心知這人極其敏感,擔心他胡思亂想,下意識看了看身邊之人的反應。

自花燈節後,秦大俠便時不時冒出一句夫人來,若說最開始在客棧外喚他為寶貝兒,柔兒是為了調戲他,那在石橋上第一次喚他夫人的時候,內心翻山倒海般的情緒便是愛戀。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便陷入了愛情。他這把無所顧忌,連自己都能刺傷的雙刃利劍,終于被名為陸淮柔的劍鞘禁锢封印。

在外面時,無論別人怎樣誤會,他也從不解釋兩人的關系。如今在摯友面前,迫不得已說出的事實,卻同時刺傷了兩個人的心。

陸淮柔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只是那人将朋友二字說出口的瞬間,他心頭猛地顫了顫。興許是這些日子的親密無間讓他産生了錯覺,他們仿佛真的是一對伴侶的錯覺。

美夢破碎的太快,回到現實中的陸淮柔覺得心口的顫動是因為自己的不自量力。他努力強迫自己鎮定,垂下眼睫,不讓內心的劇烈波動被旁人覺察出分毫。

可惜秦大俠并不是旁人,只是看見他垂眼,便心下清明。

與這心思百轉千回的兩人不同,高人想的卻是另一回事,他飛了秦硯之一個大白眼,心說我第一次見你對“朋友”這麽貼心,當我瞎啊!咱倆認識二十年,你從來也沒幫老子系個圍裙什麽的,老子也沒和你手拉手并排走過!

他在心裏吐槽完才抽空瞧了陸淮柔一眼,這不瞧不要緊,一瞧直接瞧傻了。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這種超脫凡人的絕色,高人也呆了好一會兒。待他終于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剜了秦硯之一眼,從哪找到這麽個大美人的,你丫運氣也太好了!

等到正式的自我介紹時,陸淮柔才知道,面前這個高人就是傳說中能治百病,解百毒的宋神醫。宋神醫之所以出名不僅是因為他的醫術,還因為他是上一代神醫唯一的徒弟。

宋神醫的師父姓柳,醫術比宋神醫高出許多,傳說能活死人,肉白骨,民間都說他是神仙下凡,所以喚他柳尊者。可惜宋神醫剛從師父手下結業不久,柳尊者就雲游四海去了,再也沒了消息。宋神醫接了師父的班,可惜他和他師父一樣懶,隐居在山中,即使是皇家人,想求醫問藥也不是一般的困難。

宋神醫只有秦硯之一個故友,秦硯之也是為數不多知道他隐居此處的人,如今秦硯之竟帶陸淮柔來了草廬,宋神醫自然明白好友的心思。

宋神醫原名宋子笙,說起他的名字還有個笑話。宋神醫是他師父撿來的,他那時年紀尚小,只知道自己姓宋,卻記不得自己的名。按理說名字應由師父來起,無奈宋神醫的這個師父也是個不靠譜的,懶得費腦子想名字,就等宋神醫大一點後讓他自己想。

結果宋神醫長大後仍舊想不出來,他師父就問他,你以後想幹什麽。年幼的宋神醫回答道,我想做神醫,然後他師父就真的給他起名叫宋神醫。偶爾他師父興起帶他下山收藥材時,有人問起他的名字,他還昂首挺胸的回答,我叫宋神醫。長大之後才知道羞恥,立即改了名字。可惜宋神醫的大名已經響徹民間,無力回天了。三人成虎,原來宋神醫的神醫之名竟是這麽來的。

因此他後來的名字尋常人根本不知道,而秦硯之這個唯一知道的,只會喊他,小矮子,小屁孩,姓宋的。

宋子笙并不像秦硯之說的難相處,相反的,他對陸淮柔比對秦硯之溫和多了。因為宋神醫是個看臉的,他承認這很膚淺,但他就是偏袒美人。而且陸淮柔一旦委屈的用濕潤的大眼睛瞧着自己,是個人都受不了。

三個人聊了沒一會兒,突然有人推門進來。陸淮柔回頭望去,便見一個灰白粗衣的高挑男子背着一大筐草藥,定睛看去,陸淮柔驚呼道,“是你?!”

這人就是害的陸美人小“死”一次的楚人渣。

楚赫上次見陸淮柔,他還戴着遮面,并不清楚這人真正的樣貌。後來替他把脈時,陸淮柔半張臉沾着血,面色如紙,他自然沒有細看。此時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陸淮柔的容貌,登時怔愣。

宋神醫見他突然愣住,立刻意識到緣由,随即就朝楚赫撲過去,跳起來用手遮住他的眼,大聲嚷道,“不許看!姓楚的你想見異思遷不成?!給我閉眼!聽見沒?!”

楚赫雖和秦硯之一般身長,卻更瘦些,因此顯得高挑。宋子笙嬌小玲珑,站直了也只勉強到他胸口,此時蹦跳着去擋楚赫的視線,就顯得格外喜感。

楚赫原本只是被陸美人的真容驚了神,過了這一眼傾城的階段也就好了,誰曾想宋子笙竟這麽大反應,他不覺失笑,一邊捉住這人的手,一邊放下裝滿草藥的背簍,“怎麽?吃醋了?”

宋神醫豪爽的點頭,“廢話!誰教你看的這麽入迷!敢紅杏出牆我就休了你!”

話音剛落,楚赫便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忠心不渝,用力地堵上了他的小嘴,兩人唇舌交纏,宋神醫極其上道的摟住了楚赫的脖子,對方也順勢将他整個人困在胸口。

完全沒預料到這樣的發展,陸美人趕緊背過身去,非禮勿視。秦大俠似乎見怪不怪,嫌棄的撇了撇嘴。

兩人越親越投入,氛圍也越來越濃密,楚赫的手甚至摸進了宋神醫的衣服裏,秦硯之終于忍不住打斷道,“啧!有完沒完!要做就回房間去!”

宋子笙聞聲率先松開手,楚赫見狀戀戀不舍的吻了吻他的嘴角,将人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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