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話說韓越嶺離開議事廳,便飛奔回師弟陸淮柔的房間,三長老正坐在床邊幫他擦臉上身上的血,四十好幾的人,愣是憋得眼眶通紅,拼命把眼淚擋回去。
韓越嶺急急問道,“柔弟怎麽樣了?”
三長老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韓越嶺立刻說道,“大長老出關了,他一定有辦法!”
“什麽?!”三長老受驚般猛地站起,聲音顫抖的不像樣子,“你再說一遍!”
沒等韓越嶺再重複一遍,房門便被推開,一身黑袍的大長老走了進來,“我來了。”
三長老盯着他只愣了一瞬,便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這人,眼淚也像開了水閥似的立時狂湧,邊哭邊罵他,“你怎麽現在才來?!囡囡都快不行了!你救救他,快救救他……嗚……”
大長老向來死灰般的面容崩裂開來,眸中一改死水沉沉,見到懷中之人後便登時流光溢彩,一手摟着他,一手去擦他的淚水,語氣更是心疼的無以複加,“別哭別哭,有我在,不怕。囡囡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韓越嶺本來很難過的心情,在見到這對為老不尊的地下愛侶後,頓時分出一部分來,在心裏罵娘。待看見大長老邊哄邊親的時候,又分出一大半來繼續罵娘,僅留下一小部分來難過。
大長老把媳婦哄的差不多,便去探陸淮柔的脈,探查的結果與巫醫所言相差無幾,但他卻并不完全相信這個結果,想了想,他突然出聲喚道,“十一。”
一個黑影閃過,雌雄莫辯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主人。”
“囡囡有沒有找過你,給過你什麽東西?”
“有,在這裏。”窗戶從外面打開一條縫,陸淮柔的包裹被遞了進來。
大長老看着這人完全不準備露面的樣子,有些無語道,“十九不在,你進來回話。”
拿着包裹的手僵了僵,猶豫再三後,才小心地從窗戶鑽進屋內,途中還不放心的四處查探了一番,确認了某個人不在,才終于松了口氣。
“囡囡怎麽說的?”大長老對自己手下的畏縮模樣很是不滿,不過到底沒再說什麽。
“小主子說他身上的傷全部是用藥僞造的,死不了,過兩天吃半顆解藥就能僞造出大難不死的狀态來,讓主子,夫人和護法不要擔心。”十一照小主子的話原封不動的敘述一遍,略去了他與秦硯之叫人臉紅的部分,提及了傳說中的那位宋神醫。十一說完,拿出一個瓷瓶,看來就是解藥,“小主子還說,這個包裹很重要,要十一務必小心保管。”
三個人聽說是僞造的,同時舒了一口長氣,三長老吸了吸鼻子,敲了陸淮柔的額頭一下,“小壞蛋!敢騙我!”韓越嶺則接過了那瓶解藥,小心地收好。
只有大長老聞言挑了挑眉,伸手,“拿過來我看看。”指的自然是包裹。
十一沒給,為難道,“小主子說了……”
大長老蹙眉,手伸着沒動,“給我。”
十一屈服在了惡勢力之下,老大不情願的把包裹遞了過去。大長老打開一看,包裹裏除了幾個藥瓶,便是數件新衣服和十幾件小玩意。
自家囡囡是什麽性格,他再清楚不過,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別人買的,若是幾件也就罷了,這麽多件,其意義自然不言而語。韓越嶺在一邊看得真切,也很快明白過來,只有三長老傻乎乎的問,“囡囡怎麽買了這麽多小玩意,他不是對這些不感興趣的嗎?怎的轉性了?還是給我買的禮物?”
大長老将包裹重新系好,複而伸手摟住身邊不開竅的傻媳婦,啄了他臉頰幾下,寵溺地問,“你喜歡嗎?都買給你。”
三長老立刻積極回應,“好啊好啊,我也得好好打扮了,不然你哪天嫌棄我人老珠黃,另覓新歡了怎麽辦?”
大長老很是不滿的咬了他的嘴,“胡說八道!”
三長老和他的兩個徒弟共居一大間院子,院子中間是荷塘花池,假山角亭,另一邊就是大長老的七星閣。院子周圍自然都是自己人,不過做戲要做全套才行,免得教人看出破綻,因此接下來很多天,四個人安分守己的窩在院子裏,打着照顧死裏逃生的陸淮柔的旗號,把許多麻煩事都扔給了二長老一派。
大長老難得出關,惦念着三長老,加上囡囡的事,暫時不準備再閉關。但是實際上是因為媳婦威脅他,“你要是再敢丢下我,去閉你的鳥關,我就和七長老跑路!反正那家夥喜歡我很久了!”
大長老聽了劍眉倒豎,瞬間殺氣四溢,“你敢?!”七長老和他是多年的情敵,當年為了這人,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教主之位,才終于讓這人相信了自己的真心,兩人在一起已經十多年了,沒想到那個家夥還對自家媳婦不死心!實在該殺!
“我怎麽不敢!”三長老完全不怕他,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戳他的胸口,“動不動就閉關!一閉就大半年!出來沒半個月又閉關!你武功已經那麽高了還練個屁!難道還想得道成仙不成?”
大長老聞言摸了摸鼻子,“有你每隔兩天就到石洞裏來找我,一鬧就是一整夜,我估計是成不了仙的。”
三長老老臉一紅,舌頭險些打結,“我,我呸……是誰總纏着我不放的,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結果死活不射,混蛋!”
大長老翻身壓住他,熱烈的親吻他的唇,低喃道,“是我。”說着便利落的脫下兩人的衣服,“你四天沒來,想死我了,今晚會久一點,忍着些。”
三長老早就在他的愛撫下喘息不止,但是仍不忘了數落他,“想我不知道早點出來!”他一貫嘴上不老實,行動卻很配合,此時已經主動的打開雙腿,讓愛人開拓他股間的密處。
一夜魚水之歡,甚是盡興。
囡囡是陸淮柔的乳名。大長老和三長老相伴多年,三長老喜歡小孩子,韓越嶺既是徒弟,也是半個兒子。無奈這個兒子性格太歪,三長老便想收個女孩,陰差陽錯收了陸淮柔,沒想到陸淮柔的性子極合他意,便将他當作了女兒來疼愛,起了乳名叫囡囡,大長老愛屋及烏,對陸淮柔也是極好,手下便喊他小主子。
這些年陸淮柔被他們養大,早已将他們當作了家人,三長老是爹爹,大長老是二爹爹,師兄是兄長,他自然不能抛下家人獨自逃離魔教,三長老雖明白,卻仍然訓斥了他一頓。
陸淮柔每隔一段時間服一點解藥,僞造的外傷也逐漸自動結疤,巫醫按時來查看,屆時再将他的情況向上彙報,因此完美的騙過了魔教的所有人。
他日日在房中靜養,每天實在無趣的緊,只能看着包裹裏的小物件發呆,思念着某人。幾日後忍不住提筆寫了一封信,仔細的封好,朝屋外喚,“十九?”
一個身影靈巧的從窗口躍進來,嬉皮笑臉道,“小主子,有何吩咐?”
陸淮柔見他眉目間滿是喜色,打趣道,“遇到了什麽喜事?高興成這樣?”
十九笑得愈發燦爛,下意識地舔了舔上唇,含糊道,“自然是好事,小主子還小,長大了再告訴你。”
單純的陸淮柔沒往不和諧的方向想,“好吧,不願說就算了。這封信,幫我寄給無妄山往東十裏的老藥頭,煩請他帶給無妄山上的那位,就說是搬藥那日戴銀遮面的人請他幫忙。”
十九接過信揣在了懷裏,“小主子放心,屬下一定送到。”說完便再次從窗口跳了出去。
其實陸淮柔從無妄山離開後沒幾日,秦硯之也啓程回了雲宮山。因此這封信到達宋神醫的草廬時,秦硯之早就不在那裏了。好在宋神醫這裏有用來與雲宮山傳信的飛鷹,便将這封信原封不動的用飛鷹傳書寄到了雲宮山。
剛把信交給十九,陸淮柔就巴巴地等着回信了。大長老來到他房裏看他的時候,這小傻子就坐在窗前,雙手捧着臉,呆呆的望着天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大長老看着他的傻樣,忍笑道,“我家囡囡這是思情郎呢?”
也不知是大長老腳步無聲無息,還是他想心事想的過于入神,陸淮柔這才反應過來,慌忙遮掩道,“哪有,二爹爹胡說……”
“哦?那你倒說說,你包裹裏那些物件是哪來的?”大長老一抖衣袍,做在了高凳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
陸淮柔仍舊掙紮,“我,我自己買的……”
大長老不急不忙的倒了一杯茶,大有要長談的架勢,“這樣啊,那寄到無妄山的信,想必是寫給那位宋神醫的咯。”
見被徹底戳破,陸淮柔終于認命,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自己與秦硯之的事,當然在敘述過程中極大的美化了秦大俠,将那人塑造成了一個俠肝義膽,潇灑快意的真大俠。
大長老雖未見過這位雲宮派的小輩,但是江湖傳聞倒是聽過不少,手下耳目衆多,消息自然神通,知道這個姓秦的不是什麽善茬,并且風流的名聲在外,便沒有立時表示态度,只問,“囡囡,你确定,就是他了?”
陸淮柔仔細想了想,認真回道,“若是他不悔,便是了。”
大長老沒再說什麽,憐愛的摸摸他的頭,陸淮柔膩膩地撒嬌,“二爹爹,那爹爹和師兄那裏……”
“嗯,放心吧。”大長老對他的撒嬌很是受用,只是不免感嘆,“我的囡囡長大了,知道何為喜歡,何為愛了。”
陸淮柔嘿嘿笑起來,大長老捏了捏他的臉蛋,一貫死寂的眸子裏滿是疼愛。
彼時陸淮柔思念的那人正在庭院中練劍,劍光漫天,聲勢奪目。一只白爪蒼鷹從遠處徐徐飛來,輕飄飄的落在了園中的矮樹上。秦硯之收劍回鞘,取下了系在鷹爪上的信。
展開,四個大字用墨色的毛筆寫在信封上,硯之親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