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愛德扶着車看着眼前的慘狀。他全身都在痛,因失血和沒有進食而格外虛弱。能躺在像樣的床上睡上一覺已化為泡影了–在這種狀态的屋子裏絕對找不到可供休息之處。

愛德有些同情羅伊:他緊皺雙眉,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右手抓緊車門,手套上的煉成陣反射着火光。

“至少你不在那裏面。”愛德直直對上羅伊的視線。玻璃碎裂的聲音使他再次向前看去。“這還真是種可怕的死法。”

“他們不是為了殺我而放的火。”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如果發現房子着火了,我可以用煉金術逃脫。這只是為了讓我走投無路罷了。”

哈勃克驚愕地呆了幾秒,但猛然醒悟,發動車子。“快進來。”他厲聲說道。

愛德條件反射地鑽進車子,猶豫了一下後伸手拉拉羅伊的衣袖。“快上車吧。對此你已經無能為力了。”

羅伊坐下,砰地關上車門,将臉埋進手裏。那動作中包含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疲憊。上校的世界已經完全被混亂颠覆。他現在需要的是修整的時間,但這似乎也成了遙不可及的東西。

哈勃克換上倒車檔,将車倒上大路。愛德通過後視鏡看到他銳利的雙眼。

“你看到什麽了麽?”愛德向前傾,試圖聽得更清楚些。哈勃克搖搖頭。

“沒有。但防火的家夥很可能就混在人群中。我當時應該反應跟快些的,但–”哈勃克聳聳肩;羅伊心不在焉地系上安全帶。

“沒事,那不是你的錯。我也應該立刻想到離開的,但卻沒法思考。”

“那是因為你的房子着火了呀,上校。倒是我……要是你在我這兒受傷,霍克艾可是會……”哈勃克整個身子顫了一下。“若是只打穿我的頭便是萬幸了。”車子在紅燈處停下。“休斯說得沒錯。你們兩人都得在今晚離開中央。雖然目前大家都沒事,但這好運說不準就要到頭了。”

愛德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羅伊的手下确實經歷過無數次戰争,但他們卻從未應付過任何未知的危險。他們跟着羅伊,對他,并且只對他效忠,但現在這種安全感卻逐漸被破環。就算他們沒有生命危險,他們的信念也會磨滅–與馬斯坦多年來建立的相互信任在此時卻會成名奪命索。

他從未信任過軍隊–那只是一部食人機器;但愛德必須承認,他也從未想過會發生這種事。來自上級的威脅嗎……

軍隊的腐敗堕落與他無關,但他也不能因為某位白癡長官的一時興起而這麽被殺吧。

再說了,這不是唯一的理由。盡管他沒有對馬斯坦發誓效忠,但這并不表示他不關心那個混蛋啊。當然,還有辦公室裏的其他人。他們是極少數理解他和阿爾的人中的一部分,而那份理解……也可以算是一份友誼吧。他不希望他們受傷,甚至死亡。他願意為了幫助羅伊他們而犧牲一切。

等價交換。

但這并不是單純的暴力。這是場充斥着秘密和謊言的陰謀。該懲罰的人連影子都捕捉不到。因此他才沒有對休斯提出的避難所表示反對–這次他必須服從命令。當然,這并不表示他喜歡這方案。

羅伊與他的想法一致。他們都不是喜歡逃避的人。

愛德希望的,是正視一切問題并光明正大地解決它們,而非躲藏到事件結束。再說,與馬斯坦同住真的是很過分的要求–他的身體迫切地想要違背他的意志,渴望着馬斯坦哪怕一丁點兒的關注。就連現在他也無法控制自己盯着他的眼神。他像冰一樣冷酷,遙遠,無法觸及。至少,今天如此。

愛德冒險透過額發向旁邊看去;胃奇怪地攪動了一下。

此時的羅伊看起來與平時坐在辦公桌的樣子大不相同。他的襯衫因滅火器噴的水仍然有些潮濕;袖子卷到肘腕;衣領張開,露出一片V形陰影。藍色的軍服早就不見了–可能是留在醫院了吧–因此沒有任何顯示他的軍銜的東西–除了他的坐姿和眼中閃過的神色。

正因為這樣,愛德才會經常忘記馬斯坦并非萬能–就連他也可能因突發事件而迷失。但此時的他,盡管疲憊和驚恐,仍在不斷尋找着出路。

“向左拐。”羅伊開口。“直接到休斯那兒。在離開前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比如說?”愛德對上馬斯坦的視線,覺得臉上微微有些發熱。馬斯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愛德往身上看去。一臉痛苦。他仍然穿着藍色的病服;身上纏滿白色的紗布。哈勃克的軍服還搭在腰上,由于暮色而顯得陰暗。只有靴子是自己的。

“我的衣服都被燒成灰燼了,而你應該也需要穿些更實在的。”羅伊的微笑消失。“我們需要食物,錢,武器……而且我認為你也想在離開前和阿爾談談吧。”

愛德重重地點了點頭。恐懼再度襲來。他知道阿爾不能和他一起走,他也清楚他的弟弟對這種無限時的分離有多厭惡。阿爾現在一定在因第二次襲擊而擔心不已吧。

他感到不安,将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上。如果那些人這麽想把他和羅伊幹掉,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考慮人質吧。他并不了解馬斯坦的家庭,但他清楚世界上有兩人是讓他上鈎的最佳誘餌。如果刺客挾持了阿爾或是溫利,他會為了他們的自由而立刻送上自己的。絕對。

“媽的。”愛德試圖想出保護他們的最佳方案。阿爾仍然在适應他的身體,因此不能留下,但他可不會容許被忽視啊。他得想個足夠充分的理由把弟弟送出中央。

但他想不出來。該死。

眼前的景物逐漸定形。哈勃克将車停在有着小花園的房子前。被各色花朵包圍的大門開着一條縫,隐約映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休斯看上去受了驚吓–很顯然他一直不曾放松過。他朝他們做了個手勢并打開門。

格雷西亞滿臉笑容地向他們打招呼,眼中滿是焦慮。“我已經聽說事情的經過了。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先坐下休息!我去泡咖啡。”她走進廚房。

“我的手下在你們離開不久之後就向我報告了房子失火一事。”休斯滿手墨跡,地上到處都是文件。桌上全是用過的餐具,電話也被拉到提手便能夠到的位置。看來他一直工作到現在。“你的東西呢,還有剩下的嗎?有什麽補救方法?”

羅伊走到壁爐前,右手搭在爐架上,茫然地盯着牆。“……那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們已經确保沒有任何殘存的物件。雖然辦公室還安然無恙,但它對我也沒什麽幫助了。”

“因此我才會在這裏啊。”休息微笑了一下,指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我已經做好了安排。霍克艾正在為你們準備武器和衣服。”他看看愛德,神色稍微溫和了一些。“愛德,我無意冒犯,但你看上去真的很糟。你需要什麽?食物?還是找醫生來?”

“……我得吃點東西。”休斯點點頭并走向廚房,低聲和格雷西亞說着什麽。

愛德覺得有人在盯着他;他朝壁爐望去。馬斯坦正在仔細地大量着他,搜尋着他身上的每一處弱點;愛德很想就此轉過身去,但卻微微擡頭并揚起眉毛。馬斯坦眨眨眼。在一瞬間一種像是愧疚的感情浮現在那張臉上,像是在責備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些考慮到愛德的需要似的。

休斯在愛德想通馬斯坦的表情之前進了客廳。“阿爾已經帶着一些你的衣物上路了。你們等會好好談談他接下來的安排。我無法每時每刻盯着他,而你也不希望他一個人待在家裏吧。”

愛德點點頭,結果格雷西亞地過去的咖啡。“我會想出點什麽的,問題就在于他是否會聽我的了。阿爾有時真的很頑固啊。”

“那肯定是家族遺傳。”羅伊自語,并毫不客氣地迎擊愛德殺人般的視線。

“別鬧了。”休斯說。“我不知道你們得在一起多久,所以你們最好盡快适應對方的存在。”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馬斯坦一眼。“我為你們準備的避難所在郊區,開車的話最快一天能到。”

“你真覺得這麽做好嗎?我是只把我們隔離在那兒。”羅伊問。“離鎮子近些不是更好嗎?以防萬一啊。”

休斯搖搖頭,靠在椅背上。“我好不容易才下了這個決定。離鎮子太近更有可能讓你們的身份暴露,以便讓刺客接近。至少郊區遠離了大路和鐵路。我同時安排了兩名保镖–他們是我唯一調得開的人。放心,我的手下都很可靠。”他的目光落在兩人中間。“在緊要關頭,我也只能相信你們能保護自己了。用任何手段都行,一定要活下去。而且……算是我求你們了,在我聯絡你們之前千萬別做出像扇子回來這樣的傻事。”

休斯焦慮地起身。“我最讨厭的就是這種突發事件。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也只能做到盡力保住你們的性命。我知道逃避對你們兩人來說是最不可接受的,但如今你們別無選擇。”

“那你呢?我們離開後你要怎麽辦?”愛德觀察着休斯。“調查的怎麽樣了?哈庫洛與此事有關嗎?”

“雖然還不明确,但恐怕是的。這些案子鬧得太大了,他沒理由不發覺。羅伊,你的人能聽從我的指揮嗎?”

“沒問題。”

“很好。我們的方案不能有任何閃失;要找到敵人的弱點并逐一擊破。若是能知道動機的話再好不過,但……”休斯有些失望。“這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乏的就是時間。你還有什麽指令要下達嗎?我幫你轉告霍克艾他們。”

羅伊将重心移到另一只腳上,同時嘆了口氣。“就這麽說吧。如果事情失控或是我被殺死,他們可以用任何手段保命,就算加入敵方也無妨。不要莽撞行事。”

“他們是不會遵守這點的,你應該也清楚。”休斯交叉雙臂;羅伊無奈地點點頭。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過我不會責備他們的。這是形勢所逼,他們應該采取最佳避難措施,然後再想辦法改變局面。只是這次我卻無法發揮多大作用啊。”

“結局不會令人失望的。”愛德扭頭看見哈勃克站在過道裏。少尉大概是在廚房聽到談話了。“不可能的。我們可不是為了這種結局才戰鬥至今的。就這麽失敗的話,之前布拉德雷那事兒又有什麽意義?”

“你又不能确定–”急促的敲門聲打斷羅伊。房間裏克安靜下來。休斯謹慎地把窗簾拉開一條細縫向外望去,并做好随時躲避的準備。

“…是阿爾和霍克艾。”休斯放松下來。他迅速拉開門讓兩人進來,随之扣上門闩。

利莎看上去與平日一樣,沉着自信地走進客廳,站在裏馬斯坦不遠處。阿爾則像是做了惡夢一樣,并一直憤怒地盯着愛德。他手裏抱着一小堆幹淨衣物;愛德能清晰地看出緊握的雙手在布料中制造的褶皺。他向旁邊挪動,給阿爾騰出位子–無力的道歉方式。

“你們都帶齊他們的生活必需品了嗎?”休斯又坐下來。

霍克艾點點頭。“衣服、食物、武器和彈藥都在車裏。車不是軍隊的,注冊信息是南方城市的一個家庭–應該不會起疑。至少不會被查到;我已經确認過了。”她轉向羅伊,同時進行深呼吸,好像準備說什麽難以啓齒的話一樣。“上校,行李也包括相當一部風的需要您簽署的文件。”

中尉舉起右手示意羅伊保持安靜。“如果你和愛德毫無緣由地消失的話,幕後黑手只需将你逃匿的消息傳出去就好了。”她轉向休斯。“如果他們出現在名單上,那麽任何人都将有處決他們的權利吧。”

“相對的,這些文件可以證明你們兩人正在進行合法休假。”霍克艾繼續。“你們雖不在軍隊但仍然在工作。此外,”她又轉向羅伊。“上校,我認為這是讓您處理那些堆積下來的文件的最佳時機。我在暖氣後面找到相當一部分您…放錯位置的文件;還有一些似乎不小心滑倒地毯下了。”

羅伊的表情有些痛苦,但他很快恢複,換上成熟些的面容。“謝謝你,中尉。我還需要知道些什麽嗎?”

他的問題是面對客廳全員的。休斯心不在焉地咬着拇指。“聯絡方式還是個問題。我們得想個不會暴露你們所在的方法。我去看看能否找到安全些的線路–但就算如此,我們頂多也只能一周聯絡一次,緊急情況除外。”

“愛德?”格雷西亞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你先來吃點東西吧,這樣應該會好受些。”

香味飄進客廳;愛德起身,肚子不耐煩地叫。他不想錯過談話,但之後有的是時間盤問馬斯坦。現在他的身子急需補給。

阿爾跟上,深受穩住愛德搖晃的步伐。一旦出了客廳他便開始責備愛德。“哥哥,在醫院時你為什麽不叫醒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對不起。你需要睡眠吶,而且我又沒受什麽傷。”愛德無視弟弟移向額頭上膠布的視線。“再說,你在那兒可能還比較安全。”

“那你呢?那能叫安全嗎?!你連我的幫助都不要嗎?我不是小孩子了!”

愛德覺察格雷西亞因阿爾德話露出同情的微笑。他小聲說了句謝謝并接過熱氣騰騰的雞湯。他慢慢坐下,但側身依然痛起來。

阿爾輕嘆一聲在對面坐下,将衣物放在桌上。“愛德,你不能讓我回避這一切。你有危險,而我則有權利幫助你。”

“我知道啊。”愛德坦言。“但現在沒有什麽是我能掌控得了的。”他拿起勺子開始攻擊食物。“為了讓別人放心,我得和馬斯坦待在一起。如果我有其他選擇的話,你說我會主動到他那兒去嗎?”

阿爾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用視線詢問他是否真的想讓自己回答這個問題。在對上愛德的怒視後他收回視線并聳聳肩。“我并不反對你去避難所。我只是因你對我有所隐瞞而生氣。至今我聽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別人轉達的;告訴我醫院裏發生的事的是阿姆斯特朗少校。你至少應該說下你要去哪兒吧!”

愛德低頭不斷用勺子攪着湯。“抱歉。只是–發生的太突然;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思考的時間了。我們經歷過很多,但這種事卻是第一次碰到。我–我真不知該怎麽做,所以只能聽從休斯的安排。我…應該先去找你的。”阿爾點頭,表示接受他的道歉。

“你知道我們得分開一陣子吧?”愛德捕捉到阿爾臉上閃過的一絲不安,但它很快便被掩飾。阿爾說得對:他不是小孩子了。在他還是铠甲的時候,愛德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弟弟;但如今,雖然那保護欲還存在,但那也已經可以放下了。他不能剝奪阿爾了解世間醜惡的權利。

“我知道。”阿爾默默地回答。“不要緊的,我可以獨自待在家裏。”

愛德深吸一口氣,放下勺子。“其實,我一直在想你能否回到利贊布魯和溫利她們一起住。”

“為什麽?”阿爾有些困惑。“你難道還不信任我嗎?”

“不是的。”愛德理了理頭發。“聽好。那些想殺了我和羅伊的人肯定會想到利用人質的。如果你和溫利在一起的話你們就能相互照顧。你也是知道的,溫利發起火來簡直就是…神經失常…如果有人想抓她,你覺得她會有逃跑的自覺嗎?”他嘆了口氣,繼續忍受着腰間的疼痛。“你可要幫我這個大忙啊,阿爾。我可不想在避難所裏一直為你們的安危擔心。”

廚房裏只有格雷西亞洗碗的聲音。她在兄弟的談話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但愛德從窗子的反射中看到了她溫暖的眼神。

阿爾最終還是投降。“我不喜歡這個決定。不能待在你身邊這點我一點也不喜歡。我們一直未分開過,而現在我卻連你的安全都沒法确認。而且我必須告訴溫利發生了什麽,同時阻止她為兇手親自趕來把你解決。”

愛德暗笑。“你會有辦法的。反正她一直更喜歡你的。”他揉揉眼,覺得有些累–盡管已經睡了那麽久。“我只是希望在避難所有什麽能自由聯絡你的方式;你肯定不喜歡我做什麽傻事吧。不過,我又不是一個人。馬斯坦也得過去,而且……他其實并不像外表那樣無能。”

他顫抖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冷。阿爾輕輕将桌上的衣物推過去。“快去換衣服。”

阿爾的煉金術比其他差不了多少,而溫利也不是個好對付的家夥。若是幸運的話,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愛德順從地點點頭,拿起衣物鑽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自己看上去有些恐怖;紗布上隐約有塊陰影。護士說傷口可能會繼續有些出血,但到現在應該已經停了吧。他試探性地用機械铠碰了一下,但刺痛又開始叫嚣。

MD。他被咬傷,砍傷,打傷,身子也不是腫了一回,但他還真沒有過槍傷。他只記得一次更痛苦的經歷–被門奪取手腳時那種撕裂全身般的痛。不過那感覺已經随時間被沖淡了,而槍傷卻發生于幾天前,到現在還不時提醒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套上T恤,強迫自己擡起左臂–左臂倒是沒什麽,只是這麽做剛開始愈合的傷口就慘了。他嘗試了若幹次才勉強換好衣服;艱巨的使命完成的時候晚餐已經在胃裏翻攪了。

他虛弱地坐在馬桶蓋上,遏制想吐的沖動。他唯一沒有告訴阿爾的–因為這肯定會翻倍加重他的擔心–是所發生的一切讓他有多恐懼。

愛德早已習慣于對付瘋狂的煉金術師和合成獸。他能忍受那些血腥的場面;至少那些是他能直接面對,能看到和控制的東西。但現在不同。煉成的速度無論如何是比不上槍的。刺客的攻擊讓他無所适從;他想不出能真正保護自己的方法。

“混蛋。”愛德扶着牆站起來。他可不願成為一個無能的靶子。這不是他的作風。

他打開門走進廚房。桌上擺着一個小藥瓶。“醫生叫我把這個給你。是止痛藥。必要的話,每隔6小時服用一次。”艾爾将藥瓶扔給愛德。“它會讓你嗜睡,但醫生說劑量輕些的藥對你不起作用。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阿爾咬緊下唇,緊張地盯着愛德。“車子裏還有些紗布。你需要每日更換一次,并盡量不要讓它們遇水。哥哥,如果你被感染的話傷口會繼續流血的,但避難所那兒沒有醫院!你要怎麽照顧自己?”

“等真被感染了再說。”愛德玩着手裏的藥瓶。“謝了。特別是紗布–我根本沒想到。”

“我知道。你從不會為自己着想的。”

又有敲門聲傳來。盤子從格雷西亞的手中滑落,啪地掉落在水池裏;愛德和艾爾奔進客廳看見休斯打開門讓菲利進來。年輕人急促地喘着氣,好像是一路跑過來似的,臉色蒼白。

“海恩将軍死了。”菲利彎腰繼續喘着氣。“哈庫洛要求封鎖城市。封鎖–沒人能進來或是出去。說是他要抓兇手–我想–是防止其他目标逃走–吧。”

休斯暗自咒罵一句,抓住菲利的肩膀拖他進房子。“我們還有多久?”

“半小時–頂多半小時。”菲利深吸一口氣,勉強搭上椅子。“北邊已經被完全封鎖了。”

“那是提示我們得盡快離開。”羅伊離開壁爐。“北邊有橋,所以最容易封鎖。如果我們往東南方去的話應該還能趕上。”

哈勃克接過利莎給他的鑰匙,猛地拉開門跑去車邊。引擎很快發動。羅伊看向愛德。“東西都準備好了?”

“就算沒有也來不及了。”愛德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阿爾。“如果你立刻奔過去,應該還能趕上最後一趟去利贊布魯的火車。”

“我會的。哥哥也要小心。”

“愛德華,我帶他去。”霍克艾堅定地說。“不用擔心。他會安全地出去的。我們向你保證。”

休斯跟着他們走到車旁并趴在車窗上。路燈照亮了他部分寫滿憂慮的臉龐。“祝你們好運。活着回來–做得到麽?”

“你自己也是。還有,記住我說的話。”羅伊回答。“如果你無法揪出幕後黑手或是制止這一切,那麽就放棄吧。這樣沒有意義。”

休斯凄慘地笑了一下。“那是我個人的決定。”

“休斯……”

中校回避了羅伊的憤怒,并輕拍車頂兩下以表示道別。他向後退了幾步,好讓哈勃克将車倒出去。

愛德不安地扭動着,看着這在門口的阿爾。他用雙臂抱着身子似乎想尋找些安慰,但孤獨而無助。愛德只能盡力不讓自己跳出車子奔過去。

房子終于消失在地平線。愛德長嘆了一口氣,懊惱地用頭錘向車窗,對着中央皺眉。就在幾天前他還覺得城市像個家一樣安寧;但現在,他只能看到石砌的牢籠逐漸包圍四周。

“我們會回來的。”羅伊默念。低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們先給他們一周。如果到那時候事情還沒有轉機的話,我們就開始獨自行動。”他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地看着愛德,等待他的回答。

愛德笑笑并點頭。這個回答對與馬斯坦來說足夠了。躲藏可能是最保險的,但要讓他們悠閑地坐着看別人為他們戰鬥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管怎樣,他們會結束這一切的。

勃克猛捶方向盤,邊咒罵邊在路障前倒車。他們所走的每條路的都被匆忙架設的圍欄封鎖。士兵在不遠處看守和巡邏–最好還是別惹麻煩,盡管哈勃克完全能踩下油門硬闖。

目前最關鍵的就是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溜出城市;這能多為他們争取些逃跑的時間–在大路上他們根本無法自保。車禍什麽的絕對會要了他們的命(當然只是表象)。

“還沒人發現我們。”羅伊突然很感激哈勃克,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保持正常的行駛速度而不至于讓他們被懷疑。“拐彎。盡可能安靜地向南邊開。”

“還有別的出口?”愛德小聲問。他的身子極力向前傾去,注視着不斷移動的士兵,似乎在計算着逃脫的成功率。

“也許吧。封鎖總是從橋開始的,因為那兒最容易。軍隊會以那裏為起點左右包圍城市邊界的。”羅伊看向窗外消失在黑夜中的房頂。“從理論上來說,南邊的路應該是他們最後顧及的。”

“你好像不太自信啊。”

羅伊咬咬牙,克制着罵人的沖動。他當然不自信了。他連自己明天是否會活着都不确定!他只知道敵方總是比他們搶先一步。“你最好祈禱我是對的,否則我們無法出去。”

愛德心不在焉地扣着額頭上的膠布,也望着窗外。最終他回過神:“如果南邊也被封鎖了我們就硬闖。應該不會太困難。找條沒多少士兵的小路,解決掉他們然後上路。很簡單。”

“如果可能的話,我盡量不想引起沖突。”羅伊考慮了一下愛德的想法。“如果我們只是打暈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将此事上報。如果我們幹掉他們,那等到換班的時候就會露餡。我們最多只有–”他看看表,發現兩只指針都只在12的位置。“–6個小時的優勢。”

“不夠啊。”哈勃克雙眼仍盯着路面。“我們在一輛家用車裏。就算出了中央我們也不能惹事。軍用車沒有速度限制,但我們可不能超速啊。”

“那我們最好在完全封鎖前出去。“

羅伊雙手在膝蓋上握成拳。他的心狂跳不止。過去的兩天裏他的神經一直在超負荷運轉,而現在那股焦慮已經開始對他的甚至産生影響。邏輯逐漸輸給恐慌,生存本能也開始進行支配。

他的腿因不能跑而酸痛;肩胛骨間的皮膚像針刺般等待着可能到來的子彈;手掌冰冷黏濕,緊貼着手套。自從伊休巴爾那戰以來他還從未如此感到過威脅。

路上閃着朦胧的紅色燈光,彌漫着淡淡的火藥味。

有什麽東西拍了下他的手臂–很快但十分果斷。這動作驚動羅伊;他逼迫自己進行深呼吸。不行。現在的他需要冷靜。不能為過去而迷茫。

他終于向旁邊看去并發現愛德小心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一只受傷但不願接受幫助的野獸。愛德什麽也沒說,但目光裏充滿理解–他猜到了羅伊的想法并知道他需要人将他拉回現實。

羅伊對于愛德能如此輕易地讀懂他的想法這點感到不安。這幾年來他一直戴着上司的面具,好讓少年産生自己無法更深入了解他的錯覺。也許一年前的愛德還能接受這點,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那雙金色的眼睛容納了更多東西,看到的…也許比任何人還要深。

“MD!”哈勃克大聲咒罵并減緩車速,望着不遠處已經開始架設的圍欄。雖然還沒建好,但到處都是士兵。“真TMD該死。”哈勃克顫抖着呼了一口氣。“上校,現在怎麽辦?”

羅伊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懷疑地瞪着士兵。哈庫洛絕對知道這個計劃,否則他不可能放着這麽大的動靜不管。也許有人說了謊?不對。大總統應該就是幕後黑手,盡管這一系列的事件似乎超出了他的智慧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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