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隔天徐更掐着蔣齡上班的點兒去了白金,但還是在辦公室裏等了他半個小時。負責接待他的小秘書神情尴尬,只能拿出這兒最好的茶給他沏上。

徐更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倒也不生氣,照蔣齡那種浪法,沒放他鴿子都不錯了。

蔣齡看起來容光煥發,一臉餍足的模樣。他朝秘書吩咐了聲別打擾,“等多久啦?”

徐更不理他,開門見山:“你知道多少說多少。”

蔣齡哼哼一聲,此人還真是見色忘友的典型,也就不再貧嘴,娓娓道來:“M-ONLINE的老板,當時白金成立新媒體事業部不久,這家公司是專門做社交媒體的,是白金的股東。”

“也不知道這個老狐貍哪兒見了你家小明星,結果孟澤拒絕之後他直接找到我,”蔣齡嘆了口氣,“當時才開始運作互聯網娛樂這個版塊,不好得罪他,況且孟澤也确實沒給公司帶來什麽經濟效益流入,所以就拿孟澤開刀了。”

徐更沒出聲,顯然對蔣齡的做法沒什麽異議。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弊輕重。

他今天找上蔣齡也并非興師問罪。

“這家公司不好動它,你收收心思。”見過護短的,但像徐更這麽護短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徐更搖搖頭,不以為然,“把白金手底下和孟澤同期的藝人資料發我一份。”

說完停頓了兩秒,不等蔣齡回答,他又問道:“對了,孟澤欠你多少錢來着?”

“六百來萬吧。”蔣齡報了個數字。

“不還了。”徐更輕描淡寫。

好像在回答今天不吃晚飯一般随意。

“不還就不還吧,”蔣齡點點頭,又立馬反應過來,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然後聲音拉高八度,“什麽?!你說不還就不還啦?良心呢?欠錢不還好意思嗎你?!”

徐更面無表情:“好意思。”

……這位朋友你的臉呢?

蔣齡無語凝噎,被自己的口水嗆着了,咳得死去活來。

好在徐更雖然良心不會痛,但出于人道主義,還是過去幫着蔣齡拍了拍背,等他平複下來以後,看了眼腕表:“今天孟澤去裁縫店定做戲服,我去看看。”

蔣齡恨不得一個大白眼翻到後腦勺去。

哪兒來的狗皮膏藥。

劇組給孟澤找的定做戲服的地方,與其說是裁縫店,倒不如說是老裁縫的家裏。

古樸而穩重的木質裝潢和暖色調的燈光,大型陳列櫃裏整齊而小心地陳放着數種布料,不管是花色、質地和紋路,都是難得一見的上乘品質。一旁的小型陳列櫃裏則安放着各種配飾,都是市場上難以見到的款式。

關峰的電影一向以考究著稱,服裝向來是被人稱道的一部分。而這次《世家》中陸家是名門望族,吃穿用度都是考量中的考量,所以不能靠市場上有的成衣糊弄過去。

和關峰長期合作的美術指導一向有獨特的審美和門路,這次找的老裁縫與他是忘年之交。

孟澤等候了約莫一刻鐘,見到了老裁縫,立馬站了起來。

師傅年逾六十,身穿襯衫和馬甲,料子挺括,皮尺軟軟細細一條,搭在脖子上,脊背硬朗,精神很是矍铄。面容和藹可親,和孟澤簡單握了個手,直接切入正題:“上樓吧。”

孟澤點頭,跟在師傅後面,徐步走着。

上了二樓,直接進到最裏的一間便是師傅的工作室,擺設嚴謹,一絲不茍。孟澤環視一圈,角落處擺着一個人臺,作展示用。偌大的工作室裏,竟然是一個樣本也找不到。

“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體型,之所以量身定制,就是要做最适合自己的衣服。”裁縫一雙眼睛将孟澤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這套西裝做的不錯,料子是好的,剪裁也算利落,只是太過修身,讓你必須得端着。”

孟澤身上穿的是那天試鏡的那套三件式西裝。

他本想說去量身,穿得休閑一些會更方便。但讓這樣頂級的大師給他貼身打造衣服,可能這輩子也只有這一回了。穿得正式,只是出于尊重。

“你當初試鏡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一套吧?顏色和風格選得很貼合,但有一個問題,你衣服上這種面料的加工工藝,在當年還沒有出現。”師傅笑得兩只眼睛眯起來,“我可不是挑刺啊,看得出來,你很用心。”

孟澤不好回答,他本人窮困潦倒,自然沒有那個財力去定做衣服,這些都是托了徐老板的福。

當初搬進徐更家,徐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衣櫃裏的老款貴牌衣服捐掉,讓人給他做了不少新衣,都是用于出席正式場合的。

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無微不至。

正想着徐更,這邊就響起來一陣敲門聲,師傅過去開了,就見徐老板立在門外。

徐更朝師傅颔首:“打擾了。”

師傅很是随和,應該是之前有人知會過他。

徐更輕聲對孟澤說:“從白金路過這裏,我來看看你。”

孟澤盤算了一下,公司離這兒得繞路繞個十萬八千裏,這又是哪門子的路過。

不過他并不拆穿:“那你得等一會兒了,我們還沒開始。”

徐更心領神會,坐在一旁供客人休憩的沙發椅上,拿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報紙開始看。其實桌上還放着些茶點,烘烤得金黃的曲奇和蓬松的瑪芬,都還散發着濃厚的香氣。

不過徐更很自覺,他坐到了離那盤點心最遠的位置。

這邊師傅開始給孟澤量身,他讓孟澤保持最自然的姿勢,也沒讓孟澤脫得精光。比起貼身更為重要的是合身。

老師傅動作娴熟而細致,半跪在地下替孟澤測量腿圍也還面帶微笑。他準确地找到需要測量的地方,那根細軟的皮尺仿佛翻出了花來。

孟澤的斜前方是一面全身鏡,徐更可以通過鏡子看到孟澤的正面。

孟澤身高腿長,四肢比例生而完美,腿型、肩寬和腰身都是裁縫喜歡的,幾乎就是行走的衣架。

他始終很配合師傅,師傅的碎碎念他也都認真聆聽,偶爾還會小聲附和兩句。

徐更離他們有點遠,實在分辨不出他們在講什麽,想要仔細探聽一下的時候,也就沒注意收斂,一不小心,就和孟澤的視線在鏡子裏相遇了。

孟澤也在鏡子裏看到了他。

徐更欲蓋彌彰地拿着張報紙,然而上面寫的什麽字他壓根兒不知道。好在并沒拿反,他感覺到孟澤在回應他的視線的時候,氣定神閑地把目光移到了報紙上。

師傅實在看不下去,扭頭對徐更說:“你站起來。”

徐更被點名,放下報紙站了起來。

師傅草草掃了他這一身,痛心疾首道:“你的衣服不合身,褲腰寬了一個小指頭,都快掉在胯上了。”

他又走過去,伸出手來扯了扯徐更裏邊的襯衫,“大了半個碼,這麽挺的料子,你這是準備往裏塞泡沫吶?”

徐更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我在減肥。”

練了一陣子高溫瑜伽,徐更每天提早下班一小時去找私教,又很注意飲食,回家的路也換了條沒有湖裏撈、燒烤店的線路,好在這次效果比較明顯,半個月瘦了八斤,全都是從腰上掉下來的。

褲子大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只不過離理想身材還任重而道遠就是了,臉上的肉也紋絲不動。

師傅略加贊賞的點點頭,“減肥成功了來找我做衣服,我給你打個九五折。”

徐更十分心動,然而還是拒絕了。

這種大價錢的量身定制的衣服,在他找到吃不胖的門路之前是不會考慮的。

師傅讓孟澤和徐更等一下,他自己下樓去拿這次給孟澤做衣服選的布料。

孟澤伸了個懶腰,他走到小桌旁,挑了一塊小點的軟曲奇。吃進去很香甜,裏面還有一粒一粒的蔓越莓,又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早上沒吃?”徐更估計他是餓了。

“吃了,但趕着出門,吃得不多,”孟澤吃完拿紙巾擦了擦手,“之前就有感覺,原來是真的瘦了,你不回來吃午飯就是因為減肥嗎?”

王姨疼孟澤,每次午餐都做得極為豐盛,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煎炒烹炸炖煨焗,營養美味當然不少,可那也算是徐更胖了這麽多年的原因之一。

“不全是,”徐更公司這一陣忙着開展新業務,很多大決策要等着他去做,“可能忙完這一陣就能回家吃了。”

孟澤點點頭,“辛苦辛苦,其實你不減也沒人會說什麽,當然,體重正常一些對健康更有好處,但是也不必太勉強自己。”

徐更身居高位,沒人敢正面對他指手畫腳,最多也就在背地裏說他兩句形象不太好。

但這又如何?比他醜、矮、胖的人比比皆是,可并不是誰都能憑借自己爬到他這樣的高度。他并不希望徐更太在意別人的眼光,更沒有為了別人改變的必要。

也不是為了誰,只是單純的覺得,如果我瘦一些,你大概會願意更喜歡我一點。

徐更這麽想着,話卻說不出口。

他不是羞于面對自己感情的人,但還是缺少了一點直接告訴孟澤的勇氣,像他這樣糟糕的形象,想必在孟澤眼裏是看不上的。

況且這樣一個人還捧着一把錢,看準了孟澤為錢所困,張口就是包養,目前為止看來,孟澤對他的态度,真的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

他和孟澤的這段關系開始得太過簡單粗暴,他其實不後悔自己當初的做法,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要是以一種更加稀松平常的方式認識和相處,他會不會也就不需要那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真心藏起來?

之前讓孟澤住在酒店裏的七個月,他無比的掙紮,怕自己陷得太深所以又和孟澤只是例行公事般的上床、保持距離,在對方看來如避蛇蠍,然而越這樣,就越發現根本行不通,每周見一面只會讓他更加挂念孟澤而已。

所以他幹脆提出了同居,這已經是他鼓起勇氣往前邁的很大一步。

要他再悶頭向前靠近,他卻有些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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