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家》的開機儀式舉辦得中規中矩,大衆對孟澤很是好奇,白金只對外公布了孟澤年齡和學歷,剩下的履歷仿佛就是一張白紙。

接下來的記者提問時間,經驗老道的娛樂資訊人不會蠢到去得罪關導,所以提的問題也都是緊緊圍繞着電影和主創的想法,給足影帝影後和導演面子。

但也有來找茬的,矛頭直指孟澤:“孟先生您好,我聽說陸懷信一角競争激烈,您認為您拿到這個角色是為什麽呢?”

語氣不可謂是不尖銳,頗有一番含沙射影的意味,很是讓人想入非非。

孟澤臉上的微笑無懈可擊,他身體稍微前傾,看了看關導,回答那位小報記者的聲音底氣十足:“這個問題我比你先一步問過關導了,他說他覺得我和陸懷信比較有緣。”

好一個緣分論。

答演技,會被人寫成不自謙;答長相,誰會比他差到哪裏去;答氣質,就更自以為是了。到時候編輯添油加醋,孟澤會被寫成什麽樣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過孟澤顯然沒被難住,立馬搬出關峰這尊大佛,拉出“緣分”這種玄乎的東西,一個四兩撥千斤回去。

被拉作擋箭牌,關導面色居然也不見懊惱,他拿起話筒:“這話是真的,選角的時候我都沒記住他叫什麽,小孟演完我就想,就他了。”

前半句忙着和孟澤撇清私人關系,後半句證明孟澤和陸懷信形象貼合,順便還誇贊了他演技不俗。

他脾氣向來古怪,說得難聽些就是恃才傲物,說話也不可謂不刻薄,在座的資歷老些的記者基本都被他指着鼻子罵過,但耐不住拍出的電影實在優秀,基本可以算是國內導演裏的領頭羊,即使對他本人有再多成見,也只能擱在心裏。

讓關峰這麽明面上護着的人可不多。

站在關導左手邊的影帝程錫也訝然,他和關峰熟識已久,自然清楚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散去,那位小報記者面帶不甘之色,讪讪坐回原位。

短暫的安靜局面又被接踵而至的問題打破。小插曲一出,也就沒人敢動對孟澤刨根問底的歪心思,一來确實和今天的主題沒什麽關系,二來也不能讓影帝影後當背景板。再加上剛才那位同僚的試水,孟澤的嘴确實也不是那麽好撬開的。

孟澤微微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看向剛才那個人所在的位置。

不出所料,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就剛才那人發問暗含的譏诮來看,恐怕他知道一些內情,但不知根知底,所以沒有繼續逼問下去,更大的可能性是受人指使,針對孟澤。

但,是誰呢?

發布會結束之後,陳牧開着一輛白色沃爾沃來接孟澤。

遇見紅燈的時候,陳牧問:“怎麽樣?記者沒刁難你吧?”

“還好,大部分問題并不圍繞着我,”孟澤說,“陳哥,我和徐老板的關系,有沒有被除了劇組那邊的第三方知道的可能?”

陳牧反應過來:“今天有人問你這個?”

“沒有直接問出來,但我感覺是在影射潛規則。”

陳牧皺起眉頭,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我這邊沒跟任何人說過,那可能是劇組那邊有人透出去了。”

孟澤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天試鏡長桌最邊上空着的椅子。

只是一種猜測,理由和證據都還沒有。況且,現在還什麽都沒有發生。

“陳哥,有人在跟我們,”孟澤看了一眼後視鏡,“右側方那輛黑色大衆,上個紅燈就在了。”

陳牧照他指示看過去,果然覺得樣子眼熟。

他暗自心驚,過了這個十字路口就是到開向錦苑的路,要是被人拍下來孟澤出入這等高端住宅區的畫面,那不就等于坐實帶資進組的猜測了嗎?

錦苑的豪宅動辄九位數,孟澤一個新人,如何能住得起那樣的房子?

徐老板啊徐老板,您可真會給我添麻煩。

陳牧牙齒咬住下唇,急躁得用手指不停地拍着方向盤。

這時紅燈閃爍,陳牧打了右轉:“改去公司。”

果不其然,那輛黑色大衆也跟着打了方向盤。

“到上邊兒換個衣服,我去借輛車送你回去。”陳牧解了安全帶。

白金的地下車庫外邊的車輛進不來,裏邊停放的都是公司裏人的車,其中的一輛改造過的保時捷超跑最顯眼,那是蔣齡的車。

孟澤心裏有了想法:“不用麻煩了陳哥,你待一會兒,我到時候自己回去。”

陳牧不知道孟澤打的什麽算盤,猜想估計是讓徐老板的人來接,但也不打算輕易放走孟澤。

孟澤看他不放心,道:“你的車只進不出會更奇怪的,以後就更難躲了。不如這樣,辛苦你一趟,開到我以前的宿舍去,那兒外人不能進,也不怕跟。”

聽孟澤解釋,陳牧覺得他比自己想得周全,拿手比了個拳頭錘了錘他肩膀:“行啊小子,躲狗仔能力跟誰學的?”

孟澤朝他眨眨眼:“無師自通。”

“耍嘴皮子,”陳牧癟癟嘴,“走,跟哥上去喝杯水。”

白金這棟大樓裏基礎設施很完備,還開了家頗有小資情調的咖啡廳,孟澤和陳牧兩個人在那兒坐了一個小時,期間也就順便講了講明天的具體行程,陳牧安排周詳,所謂人不可貌相,陳牧長得粗糙,心思卻挺細膩,孟澤算是能看出來公司讓陳牧來做他經紀人的用意了。

對比起之前的那位經紀人,孟澤不得不嘆了口氣。

是不是真心以待,一比較起來,還真是有很大區別的。

陳牧先行一步,孟澤在咖啡廳小坐了一會兒,眼看時間指着下班的點,又回到了車庫。他走到蔣齡那輛惹眼的保時捷超跑前,斜靠着等人。

地下車庫裏又悶又熱,好在蔣齡一向秉持不加班原則,這會兒手裏玩着車鑰匙、吹着口哨向他走過來。

吹的是一閃一閃亮晶晶。

他腳步明顯一頓,豎起來的一根手指立馬縮了回去:“孟澤?”

托了王八蛋徐更的福,蔣齡目前并不是很想見到這張臉。

媽的,他還要面子的啊。

“嗨,老板。”孟澤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

“你怎麽在這?你今天不是電影開機儀式嗎?”蔣齡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說:“被狗仔跟了,不好回錦苑。”

“老徐怎麽沒來接你?你經紀人呢?”

“不麻煩徐更啦,您要是方便的話,送我一程?”

蔣齡被他看着,也不好拒絕。手指按了下車鑰匙,解鎖了車門。

心想不麻煩徐更,難道就好意思麻煩我了麽?在不要臉這方面,雖然比起徐更來還差遠了,但這厮估計跟着徐更久了,潛移默化地也就跟他學到了精髓。

果然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呸,狗男男。

但也只能心裏叨咕,不然孟澤給徐更吹吹枕頭風,老徐明天還不來拿他開涮。

蔣齡的車很好認,因為一般的人不會把好好的一輛跑車塗得那麽鮮亮,開在路上感覺是一顆扁平的大橘子在柏油馬路上滾。

白金老總的車開進錦苑也就不奇怪了。

為了聊表感謝,孟澤邀請蔣齡留下吃個便飯。

蔣齡本想走人了事,但又覺得白給孟澤當司機是吃了天大的虧,既然盛情難卻,幹脆就答應了下來。走到小徑的時候還想起了王姨的手藝,登時加快了腳步,甚至還搶在孟澤前面敲門。

孟澤哭笑不得,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徐更的朋友都挺表裏不一的。

開門的就是王姨,見門口站着個孔雀似的男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哎,這不是齡齡嗎,先生,您的朋友來了。”

孟澤在他身後沒忍住,“噗”地一下笑出聲。

蔣齡飛快地翻了個大白眼,得了,在這小王八蛋面前也沒有包袱可言了。

徐更聞聲而來,他穿了件以前的家居服,夏裝很涼快,薄薄的也挺透的。

尺寸不符,如此一來,肚子那兒空落落的,蔣齡眼睛都直了:“老徐你怎麽了?你去割肉賣錢了嗎老徐?”

他倆自從上回徐更來找他之後還沒見過面,如此反應也就不難理解。

徐更:“賣個屁,不許我瘦?你怎麽來了?”

孟澤換了拖鞋,語氣帶着笑意:“蔣總送我回來的,留他吃一頓便飯不過分吧。”

孟澤一開口,徐更自然也就沒什麽意見了。

說是便飯,做主人家的也不會真的虧待了客人。王姨在原有的菜色上多做了兩道,孟澤也進了廚房幫忙。

蔣齡進了徐更家就不把自己當外人,他一個人霸占了正對着電視的那臺沙發,手裏握着遙控器,“你家小明星還挺賢惠啊,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可不是嗎,拿你的錢做人情,謝謝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蔣齡還對那六百來萬耿耿于懷。

他咬牙切齒:“王八蛋,欠錢不還。”

徐更雲淡風輕:“彼此彼此,幼稚鬼。”

孟澤手裏端着盤菜,聽見外邊客廳兩個人小學生似的鬥嘴,心生羨慕。

他家裏沒出事時還好,可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孟家出了事,也不是沒向人借過錢。可電話打通了,總會被各種理由搪塞過去。說白了就是覺得孟家再沒有能力還上錢,索性也就不借,最先急着撇清關系的也是他們家的那些朋友。要是有人能在他們家背負債務的時候伸出援手,也許一切也都不一樣了吧?

可是,沒有如果。

孟澤看得出來,只有很要好、很互相信任的朋友之間,才能像徐更和蔣齡這樣不分你我,哪怕嘴上處處不饒人,可關鍵時候,二人肯定都是願意為了對方肝膽相照的。可這兩個人居然為了他的事二十來天沒見面,徐更雖然不表現出來,但平時說話的時候也會多提提蔣齡。估計心裏只是別扭,不肯低頭。

所以他特地找蔣齡送他回錦苑,還留他吃飯。

多年的友誼在那裏,蔣齡不是個愛端着的人,見了面也就和平常一樣開起了玩笑。

他覺得徐更應該是高興的。

他也忍不住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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