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飯過後徐更開始趕人。

但蔣齡化身聾的傳人,不知從哪翻到了張翠綠的植絨桌布,又把麻将給抱了出來。他一邊把骨制的麻将牌往小幾上擺,一邊向孟澤揭徐更老底:“小孟我偷偷告訴你啊,老徐麻瘾從小就有,還穿着開裆褲呢就被抱上牌桌了,也不知道什麽臭毛病,就愛搶人幺雞。”

他這話說得小聲,幾乎是湊到孟澤跟前說的,可徐更還是聽見了,踢了蔣齡屁股一腳:“別信,”他又瞪了孟澤一眼,“快住腦。”

徐更越阻止,孟澤腦子裏的畫面就越鮮活:小小徐更穿着開裆褲,手臂和腳都短短的,扒在牌桌前,手裏緊緊捏着張麻将牌,嘴邊兒還流着口水,又呆又可愛。

徐更:“……”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能不能不要再提。

蔣齡被踢了屁股也不生氣,他一不做二不休,一個電話打到自家弟弟蔣奕那兒,把人叫出來組個麻将局,打錢的那種。

孟澤知道麻将規則,但從沒上過牌桌,聽說要真金白銀地打,他婉拒:“我以前沒在桌上打過呀。”再說了,他的衣食住行全部依仗徐老板,手裏壓根沒有閑錢。

要的就是你不會打,不然老子還怎麽贏錢。

蔣齡擺擺手:“沒事沒事,多來幾圈就上手了,你輸了算老徐的,他有的是錢。”

合着在這兒等着他呢。

徐更冷笑,這人不僅幼稚,還小心眼,他給了孟澤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你放開了打,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

不多時蔣奕也來了。兄弟二人年齡相差十歲,算起來比孟澤還要小些。但長相、氣質卻出奇得像,兩人站在一起,就跟兩只開屏的公孔雀似的。

他先是寒暄一通,又和孟澤打了個招呼,得知他們這次玩得比較大以後,居然激動得開始搓手手:“你們對我真好,知道我最近缺錢,給我送零花來,小弟謝謝二位大哥了。”

蔣齡:“……”

誰他媽要給你送錢了戲精。

然而事實證明,蔣齡這拐彎抹角的要債方式還是湊效的。

因為孟澤,實在是,太菜了。

徐更有點後悔讓孟澤放開打了。他覺得以孟澤這個水平,靠屁胡溜之大吉才是上上策,而非是一直跟蔣氏兄弟這兩個老麻友周旋,最後只有乖乖被蔣齡自摸逮的份。

但孟澤好似十分樂在其中,輸了也會覺得懊惱。在放炮的過程中也在緩慢進步,逐漸摸出了其中的奧妙。

最後一圈,孟澤居然打出了清一色,雖然胡的是徐更的牌。

徐更此時心情複雜,有種自家養的小豬崽終于會拱白菜的欣慰感,又覺得這個人怎麽這麽像和蔣齡串通起來坑他的呢?

蔣齡贏得不多不少,剛好六百萬,剩下的債款他也懶得去追問,索性就将零頭給抹了,他朝徐更伸出手:“您是要分期還是一次付清?”

當着孟澤的面,徐更也不好意思耍賴皮,他“啪”地一下把那只手打開:“明天我讓魏鳴劃給你。”

“早那麽爽快不就得了,小氣鬼。”蔣齡摸摸自己被打疼的手,小聲嘀咕,怕徐更又反悔,他攬住弟弟的脖子,“走了小奕子,哥給你買冰淇淋吃。”

說罷兩兄弟歡天喜地去也。

孟澤笑得無辜,兩只眼睛亮亮的,坐姿小奶狗似的,也是吃準了徐更沒脾氣。

“生氣了?蔣老板太厲害,都不帶放水的,就知道欺負我這個菜鳥。”

演技可以說是很浮誇了。

徐更不怒自威,孟澤只能把笑容堆得更加燦爛:“我錯了,下次一定進步。”

他挑眉:“還有下次?”

孟澤:“我會勤加練習的,提高勝率。”說完還讨好似的,自己主動收拾起桌上的殘局。

“收拾完了趕緊睡覺。”徐更不攔他,自己上樓了。

嘴角卻忍不住輕輕上揚,像是心裏的一塊小石頭落了地。

孟澤自以為他的小把戲沒被看破,可混跡于牌桌那麽久的徐更,怎麽又看不出來孟澤那隔三差五的點炮是故意的。

這人一開始是真的菜,但孟澤天資聰穎,麻将這種娛樂項目,顯然難不倒他。打了不過兩圈,孟澤估計就已經摸清楚其中的規律,好幾次能跑的牌,最後居然還點了炮。這些都逃不過徐更的眼睛,估計也就蔣齡那個一心鑽進錢眼子裏人看不出來孟澤是成心的。

他知道孟澤是在幫他解圍,所以并不生氣。

這人不告訴他一聲,就把蔣齡領到家裏來,還留人吃飯,為的不就是緩和與蔣齡的關系?雖然他倆也就是鬧鬧,不會真的為了錢而老死不相往來。

他從沒想過真的不還蔣齡錢,畢竟這是當初孟澤向他借的,有白紙黑字以證明。就是對蔣齡當初雪藏孟澤得太爽快有點不滿而已。

沒想到那天偶然提及了一句,孟澤居然會放在心上。

徐更覺得自己像是浮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突然抓住了一根潔白的、細軟的小羽毛。

隔天孟澤一大早就趕着飛機去了影視城,徐更沒去送他。

原因無他,老徐覺得自己要是去機場,估計會攔着孟澤不讓他走。于是他起得晚了一些,和孟澤走的時間剛剛錯開。趁着孟澤不在他跟前,他剛好也有別的事要做。

他聯系了一家私立醫院的皮膚科醫生,想解決他頭發的問題。

以前他頭發掉得厲害,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運動和飲食有所改善,掉發問題也不那麽嚴重了。只是那日漸後移的發際線在那兒,也不是簡單做些什麽就能拯救回來的。說是聰明絕頂,他也不覺得自己真有什麽大智慧。否則大學那會兒也不會因為學習的壓力把自己吃胖了。

醫生給他的建議是直接植發,徐更沒作太多思考,預約了三天後的植發手術。

并且謹遵醫囑,認真呵護起他腦袋上那細幼、軟趴趴的頭發來。

于是三天後,徐更頂着發麻的頭皮走出了醫院。

現在的植發技術比較先進,醫生給他單個種植的毛囊,并且手術造成的血痂脫落以後,就基本找不到痕跡。醫生經驗豐富與否和操作精度直接影響毛發成活率,徐更對此倒是不擔心。

他被告知手術後三周內要避免劇烈運動以避免移植區傷口出血,這才有些發愁。

看來魚與熊掌暫時不可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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