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梁誠問孫言什麽時候走, 呂渭捧着手機稍微産生了一點幻想,梁大頭會不會過來?不過這個幻想很快被自個兒否定,他很确定梁誠不會來。分開以來的這些日子,梁誠的克制跟疏遠其實超出了呂渭的預期,他原本以為憑着梁誠的執着勁兒,總會有那麽一次兩次殺上門來,結果根本沒有, 前段時間就連聯系都斷了似的。

孫言那些吐槽的話,其實也不算全是扯淡,呂渭倒不是覺得梁誠沒心沒肺真的遠走高飛, 他覺得梁誠在等待一個确定的答複。男孩長大成了男人,就知道什麽是沉住氣了。

呂渭最近想得多,覺得時間跟空間帶來的生分只是表面現象,對于感情其實更像是一塊試金石, 雖不至于說什麽歷久彌堅的場面話,不過确實能夠給人重新審視的機會, 對于他是這樣,對于梁誠估計也是。

以前吊着浮着,其實沒有很好的機會去深刻體會,也不曾真的那麽渴望去了解梁誠這個人, 現在隔着千山萬水,反倒沉下心來開始認真想念了。

呂渭跟梁誠說孫言可能會住三五天,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孫言臉色挺難看地在院子裏講了一通電話,回屋抱怨道:“高薪養了一幫廢物, 不盯着就到處捅婁子,驢兒我得回去趟,手下有個小屁孩去稅務辦事不會講話,吵起來被人家卡住了,下次得空再來看你。”

呂渭應着:“行,趕緊回去看看吧,對了我去借輛車送你到縣上,你自己再倒車去省城機場。”說着忙去村裏相熟的一個小夥子家接車,旁的車也沒有,就是一輛拉貨的面包車,呂渭看孫言着急往回走,土特産什麽的也來不及給他帶,說着:“回頭給你快遞吧,別落下東西,身份證充電器什麽的。”

呂渭一塊上了車,去縣城路上孫言嘆口氣,說着:“我啊,可能還是段數不夠,你看看人家梁誠,以前自己創業弄了那麽大的買賣,天天還能閑出時間蹲你單位門口等人,聽說沒少給你煮飯幹家務吧?你說他哪兒那麽多工夫?我光忙活手裏這點事兒就恨不得不吃不喝九頭六臂。”

呂渭笑道:“也是,梁誠沉得住性子,不過也沒少熬夜,我以前還真是挺欺負他的,說實話他比我忙多了。他現在攤子更大,也更忙,偶爾聯系他那邊都是淩晨兩三點,肯定熬夜幹活呢。”

一路颠簸趕到縣城車站,呂渭讓孫言排隊買票,自己去早餐鋪子買了熱乎乎的包子跟豆漿,上車前正好塞孫言手裏,站在客車門外面囑咐道:“再忙也注意點身體。”

孫言點頭上了車,呂渭剛準備走,孫言從車裏沖下來,說着:“驢兒你等等,我還一挺重要的事兒忘了跟你講。林成他弟弟之前不是聚衆dubo被抓進去了嘛,前些日子放出來了,到處打聽你在哪兒,都找到我那兒了,我說你出國玩去了,他被我打發走了,不過總覺得那貨像是要找事,你多長個心眼,你現在也不是有錢的主兒,他要是真找上門來,你找幾個青壯年給打出去。”

呂渭應着,道:“知道了,我現在也沒錢給那孫子,放心吧,心裏有數。”

孫言又折返上車,呂渭站在栅欄裏看着大巴車緩緩啓動掉頭駛離,心裏有點空落落,年紀大了各人都有各人的事業,說是常聚,其實湊個時間都不容易。

請幫忙開車過來的老鄉在車站旁邊的小飯館吃了頓早飯,呂渭回到家裏也将近中午了,成佳跟趙醫生去義診,小院子裏安安靜靜,呂渭進屋喝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個挺厚實的信封,打開一看,是孫言留下的現金,信封上寫着:“給你零花,多買點好吃的。”

有種被當成小屁孩對待的感覺,呂渭掂量了掂量厚重的信封,想着孫言精英小販似的那張臉,忍不住莞爾笑了笑,給孫言發短信,寫着:“謝了。”

孫言回複:“不客氣,誰叫我那麽愛你。”

呂渭心情挺好,就抱着畫夾子往山上走,最近基金會來了一幫大學生搞社會實踐,幫着分發快遞整理資料,呂渭比之前閑了好多,又幹起了撒手掌櫃,正好開春大地返綠,遠遠近近是一年難得的新綠,錯過好風景怪可惜的。

山上風不小,呂渭裹了裹大衣,吸吸鼻子開始擺弄畫筆,畫了個簡單的小幅,瞅着挺滿意,就發到朋友圈裏顯擺了,紮西多吉秒回寫着:“真好,給個價我買了。”

呂渭抱着手機跟紮西多吉開始聊天,紮西覺得不過瘾,直接打來了電話,呂渭笑呵呵說着:“老哥,我這邊攢了不少畫,你要不給我辦個畫展,看看能不能賣出去幾副,我貼補貼補家用。”

紮西多吉笑得特別爽朗,說着:“好辦好辦,你回頭把畫都給我拍照過來,趕巧了我這邊正好有個撤展的畫廊,空窗了一小段時間,免費給你用吧,我看看時間……嗯等下我查查,下個星期,有點趕呢!你覺得怎麽樣,哎展着玩呗,定了的話我這就在圈子裏發廣告,光憑你是師爺的關門弟子就足夠吸引人了,快來快來,哥幾個聚一聚,就這麽定了!”

呂渭:“……你定的是不是有點快。”

紮西多吉又是爽快的哈哈哈大笑幾聲,說着:“對,就這麽定了,你提前幾天過來,我親自給你裱畫!布展也快,我這裏有專業團隊,東西拿不動我喊幾個小夥子去接你!”

呂渭覺得紮西多吉肯定是青稞酒喝高了,笑道:“我這跟你開玩笑呢,你怎麽當真了?”

紮西多吉道:“你現在沒收入,不賣畫難道等着賣身?就這麽定了,畫廊難得有空出來的時候,還免費,來回路費給你報銷,回頭把詳細信息發給我。”

呂渭:“……我考慮考慮,主要是沒什麽大作品,就是些風景人物的小畫。”

紮西多吉道:“行了,別磨磨唧唧了,就這麽定了,我去幫你聯系了。”說完撂了電話。

呂渭:“……”他怎麽老感覺是被紮西多吉這臭小子忽悠了似的。

呂渭打了個噴嚏,收拾東西往回走,尋思着辦畫展的可行性,邊走邊算着自己這裏的開銷。在基金會工作的人很多是靠熱情,人員流動其實挺大,不過呂渭還是按照市場行情給大家夥開工資,交五險一金,每年光這些花費就是很大一筆,再加上日常各種大大小小開銷,完全是坐吃山空,他這座山也早就不是金山銀山了,是泡在水裏的泥巴山了。

呂渭想着紮西在電話裏喊着“不賣畫難道想賣身”,忍不住自個兒笑起來,要是賣給梁大頭不知道他要不要,梁大頭是金山銀山真土豪,實在過不下去就把基金會交給梁大頭,誰叫他是大頭呢。呂渭瞎想着,覺得有意思,瞥了眼山間小溪瞅見了幾尾石縫裏的小魚,就坐在小溪旁石頭上用手機拍照,拍了又傳上去了。

剛傳上去梁誠就發來一條,寫着:“山上溫度還不高,不要待太久。”

呂渭笑眯眯回複:“山高皇帝遠。”

梁誠不客氣,寫着:“那你就等着感冒吧。”

呂渭突然打了個打噴嚏,有點心虛,回複:“哪兒那麽脆弱,我身體好得很。”

梁誠沒回複,呂渭等了十幾分鐘,還是沒有回複,啧啧兩聲,自言自語道:“脾氣見長啊。”

日頭往西邊沉,山裏空氣變涼了,呂渭磨磨蹭蹭往回走,到家門口聽見裏面鬧鬧騰騰,成佳在院子裏扯着嗓門喊道:“你他媽給我放手!給我滾下來!嗷!疼死我了,你給我下來!”

呂渭趕緊跑進門一看,成佳這是跟人幹仗呢,不過沒打贏,被摁在地上反剪的胳膊疼得哭爹喊娘,呂渭趕緊過去拉架,說着:“哎呀趙醫生,你倆天天嘴皮子幹仗就算了,怎麽動手了,咱不都是文明人嗎?”呂渭扯着那人胳膊瞧見了臉,一愣,他以為是趙醫生揍成佳呢,原來不是,臉生,不認識。

壓着成佳揍的那位漢子拍拍手從成佳身上起來,嚴肅着一張臉說道:“您好,我是成佳他哥。”

成佳渾身滾滿了塵土,從地上爬起來,紅着眼睛紅着脖子喊道:“誰是我哥?你他媽哪門子哥?”

成佳他哥長得高高壯壯,一看跟成佳就不是一類人。成佳跟呂渭一路貨色,不管站着坐着走路吃飯,總有種“散”的感覺,有點嘚瑟有點閑适,是那種不會緊繃的人。眼前這位則正好相反,簡直是站如松,繃得很緊,胳膊腿都養蓄着力量跟精氣似的,有股子讓人望而生畏的強大氣場。

自稱成佳他哥的人客氣地跟呂渭打招呼,簡單說明來意道:“成佳離家出走,家裏不放心,托我過來帶人。”

呂渭狐疑地打量着成佳跟他哥,成佳拉着呂渭的手腕子往屋子裏走,甩上門捧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涼白開,狠狠道:“他才不是我哥,他是隔壁老王家的。”

呂渭:“……???有故事???”

成佳拍打着身上的土,說着:“我就不走,今天我跟你一塊睡。他是隔壁王叔叔家的,當兵當兵呗,顯擺身手好啊?瞎管什麽閑事,貓捉耗子。”

呂渭:“哦,你是挺像耗子。看那板正板正的身子骨就覺得不是一般人,對了趙醫生呢?”

成佳一臉鄙夷道:“趙半仙?嘚嘚瑟瑟給人看手相,被大姑娘留住不讓回來了。”

呂渭覺得今天這一天槽點實在太多,從孫言到紮西到成佳再到成佳隔壁老王家的兵哥哥,有點亂。他讓成佳換件衣服,自己出門問着:“那什麽,好歹成佳是我手底下的員工,咱有話慢慢說,這也到晚飯的點兒了,一塊吃個飯,住一宿嗎?我給聯系聯系村裏招待所。”

兵哥哥拎起自己行李,說着:“不用了,我跟成佳睡一個屋。”

呂渭:“……”這還不得掀了屋頂,果然成佳在裏面豎着耳朵聽呢,高聲喊道:“你願意睡多久就睡多久,呂老師,我跟你睡。”

呂渭:“……”

眼看着到了飯點趙半仙趙大廚還沒有回來,成佳蹲在屋子裏給他隔壁老王家的哥哥高一聲低一聲的吵吵,呂老師抱着一碗雞蛋有點憂傷地進了廚房,尋思着要是再這麽鬧騰,他就真去辦畫展消停躲幾天了。

燒火的時候發呆,掏出手機看梁誠還是沒回複,忍不住手癢又發了一條:“成佳晚上要跟我一起睡。”

等啊等,鍋裏的炖菜都開鍋了梁大頭還是沒回複,呂渭心裏更癢,繼續發了一條:“吹了一下午風,還真是有點感冒了。”

這次梁誠倒是秒回,呂渭一看內容,有點想噴血的沖動,人啊,千萬別作,作天作地是要遭報應的。

梁誠寫着:“你在跟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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