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呂渭老臉都要羞紅了, 沒臉回複,老老實實蹲在廚房裏做飯,飯菜準備好的時候,趙醫生終于回來了。吃飯的時候相互介紹,成佳拉着小臉沒好氣,趙醫生已經知道來龍去脈,好奇地瞅着成佳他哥, 問着:“他不回去你還能綁回去?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和平年代,您是人民子弟兵,得擺事實講道理, 保護老百姓。”

成佳給趙半仙啪啪啪鼓掌,成佳他哥敲了成佳腦瓜子一下,成佳跟他哥又吵吵起來了,中間還有趙半仙跟着摻和, 一會幫成佳說話,一會幫他哥說解, 呂渭聽得腦袋疼,覺得自己的清淨日子要完蛋。果然吃了晚飯成佳跟他哥又為了怎麽睡,睡哪裏吵吵起來,成佳非得跟呂渭睡一屋, 成佳他哥不讓,要跟成佳一起睡敘敘舊,趙醫生摻和着讓成佳去他那屋睡,三個大老爺們在院子裏嚷嚷, 呂渭沉默着回屋收拾東西,沒一會拖着一個大行李箱出來,清了清嗓子喊話道:“行了,都是文化人吵什麽吵,來的都是客,成佳你客氣點。這樣,我去辦公室睡,順便整理點東西,明天要回京辦點事,你們一人一屋,就這麽定了,誰都不許吵了。”

成佳瞪了一眼他哥,去幫呂渭提箱子,問着:“怎麽突然回京啊?孫言早晨也走得匆匆忙忙,你們有事?”

呂渭這才想起來,說着:“對哈,早知道跟孫言一塊兒走了,回去幫朋友辦個畫展,你們太吵,我去躲清靜。”

其實呂渭方才在屋裏子粗略算了算賬目,基金會各項開銷都算下來,現金挺緊張,有點超出呂渭的預期,下半年大有揭不開鍋的趨勢,這些年自己支撐慣了,現在也沒有跟外面求援的計劃,有幾筆大項資金都是做好預算了,有明确援助項目,不能随便挪用。呂渭想了想,就打定主意出賣藝術靈魂,回京賣畫。

成佳幫呂渭把大箱子拉到辦公室,呂渭從辦公室裏又搜羅出不少作品,成佳蹲在一邊瞧着,好奇問道:“你幹嘛呢?把畫帶走幹嘛?”

呂渭點頭,說着:“朋友幫我弄個小型畫展,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可以順便賣掉,哥哥我當年可也是在圈子裏混的人。”

成佳豎了個大拇指,說着:“您老還真是藝術人生啊。”

呂渭蹲在地上選畫作,長嘆道:“再藝術也得為五鬥米折腰啊。”

成佳嗤之以鼻,說着:“有條好好的金大腿你不抱,自己傷春悲秋有意思嗎?”

呂渭一怔,笑道:“你還真以為梁誠是大頭?缺心眼吧你,我自己有能力幹好的事情,幹嘛要仰仗別人,你當他是磐石我是蒲葦,我就非得柔柔軟軟依靠在他身上?憑什麽啊,各人忙活各人的攤子挺好的,再說,前面那十幾年,不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撐過來的嘛。人家梁誠前段時間捐贈了那麽大筆錢,已經夠意思了。”

成佳撇撇嘴說着:“你敏感什麽啊,憑梁大頭的身價,那筆錢跟分手遣散費差不多。”說完怕呂渭揍他,趕緊擡屁股跑路,呂老師氣得在後面喊道:“你別多嘴多舌老跟他說我的事兒!”

成佳遠遠喊道:“我這是幫你!”

呂渭朝成佳遠遠豎了個中指,關上辦公室大門蹲在地上繼續挑選畫作,發現自己還真是沒少畫,已經攢了不少,仔細裝好,這才開始訂票,确定好時間又給紮西多吉打電話,紮西特別高興,說一定要去接站。

呂渭還是坐了那趟慢悠悠的火車,晃晃悠悠終于到了京城,渾身身子骨也散架似的酸疼,在車站外面大廣場上等着紮西多吉,擡眼瞧瞧鐘樓上面的大表,尋思着成佳到底有沒有給梁誠通風報信,梁大頭這幾天特別安靜,連個騷擾短信都沒有,弄得呂渭心裏挺不踏實。

紮西多吉終于風風火火過來了,遠遠見着呂渭就張開胳膊敞開胸膛,跟拔蔥似的一下子把呂渭從地上抱起來,說着:“哎呀小師叔啊小師叔,可算是又見面了,走走走我們先喝酒去!”

呂渭被紮西冷不丁舉起來,吓一跳,揪着紮西頭發喊道:“你已經喝高了吧!趕緊放我下來!”

紮西爽朗大笑道:“為了開車來接你,我從昨天就滴酒不沾了!箱子給我!喲呵!這麽沉,帶了不少作品吧,太好了,我先挑選幾副收藏!”

紮西領着呂渭去他那輛大越野停車的地兒,把行李都裝上,拉着呂渭去了上次那家藏餐廳,直奔二樓的一個雅間,進去也顧不上點菜喝茶,先把呂渭行李箱子打開,寶貝似的捧出那些畫作,盤腿坐在地毯上眯着眼睛一張張仔細看,呂渭口幹舌燥,自己出去喊服務員,剛出門就碰見飯店的小程老板。小程老板好奇地探頭進來,問着:“紮西大哥來了?看什麽呢?”

紮西朝小程老板招招手,說着:“我可喜歡他的畫了,瞅瞅,瞧瞧,多靈氣,這筆墨,這意境!對了,程老板,呂老師要辦畫展,這些畫要賣,你瞅瞅有啥中意的。”

程林笑嘻嘻進來,看他們還沒上茶水又出去,說着:“藝術品啊,趕緊熏陶熏陶我這沒文化的大老粗。呂老師您先喝點奶茶,吃點奶疙瘩當零食,我馬上讓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呂渭又累又渴又餓,靠在軟墊上端着杯熱奶茶打瞌睡,紮西眯着眼睛繼續看畫,時不時點評兩句,呂渭最後幹脆枕着靠墊躺在地毯上,打着哈欠說道:“我現在就是一鄉土畫家,在山裏挺有意思的,山上風好景,山裏的人也是風景,山水幹淨,人也有人情味,心裏挺安靜,畫在紙上也安靜。行了行了,待會再看,趕緊吃飯,你再盯着瞅我得給你配上老花鏡了。”

紮西感慨道:“你在電臺工作那麽多年,金話筒獎都拿了,被人潑髒水委委屈屈辭職,說實話挺替你難受,不過你倒是重新畫畫了,這是更好的事,替你高興,這次咱先辦個小型展,回頭你畫得多了,我給你辦大型的!”

呂渭笑道:“謝了,好餓,先給我吃口飯成不?”

紮西嘿嘿笑着給呂渭切肉,說着:“住哪裏?你房子不是賣了嗎?就去我那裏住吧。”

呂渭想了想,搖頭道:“不用,我有地方住。”

一頓飯吃得暖暖烘烘,呂渭還喝了幾杯青稞酒,有點上頭。紮西着急布置畫展提前走了,畫都讓紮西拿走裱裝去了。呂渭也沒什麽別的行李,一身輕松地在小程老板的雅間裏小眯了一會,等疲乏勁兒過去一點才拎着外套起身,臨走的時候老板程林遞給呂渭一張VIP卡,說着:“呂老師常來坐坐,我正好開幾家連鎖咖啡廳,走學院風的,正在裝修,我看你畫放我店裏挺合适,回頭我去您畫展上好好看。”

呂渭覺得小程老板機靈讨喜,謝着接過卡,出門攔了輛出租車,報了梁誠房子的地址。還是那個理由,酒店太貴,孫言太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給梁誠住幾天增加點人氣,不都說房子不住人舊的快嘛。

上次走得匆忙又狼狽,鑰匙沒還給孫言保存,還在自己手上呢,正好。

到梁誠房子那裏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呂渭開門進去,把房間裏的燈全部都打開,家具上的防塵罩也都拿下來。剛下火車的時候還覺得困乏,現在突然間又精神得不得了,打了雞血似的找出清掃工具,先用吸塵器把地面家具都洗一遍,又開始擦擦洗洗,收拾到淩晨一點,瞅着家裏光潔如新才扶着酸軟的老腰松口氣。

進卧室換了套衣櫃裏的床單被罩,把原先的扔到洗衣機裏,自己找出一套梁誠的家居服換上,這才趴倒在床上,明明很累,卻還是睡不着,幹脆再起來去痛快沖了個熱水澡,又從酒櫃裏挑了一瓶紅酒,想了想拍照發給梁誠,寫着:“在京辦事,借住你這裏幾天,能喝瓶酒嗎?”

梁誠的回複及時而平淡,寫着:“喝吧。”

呂渭瞅着那精悍的兩字,覺得梁大頭改風格改路線了,小男孩學壞了,變成會吊人的男人了。他不用成佳報備,自己坦白行程,說實話方才發照片絕對是有挑逗之嫌,結果梁誠反應這麽冷淡,上次見面還說想他想瘋了呢,這人怎麽跟六月天娃娃臉似的,說變就變呢,難不成有新歡了?

有新歡也不足為奇,外面的世界紙醉金迷,梁大頭總有從執着中二青少年長成深谙世道老油條的那一天。呂渭光子腳丫子有點失神地靠在沙發上,自斟自飲喝着梁誠房子裏昂貴的紅酒,家裏安靜得什麽動靜都沒有,呂渭覺得無趣得很,喝光了一整瓶才醉意朦胧地直接在沙發裏睡了過去。

呂渭在沙發裏睡了一整夜,沒蓋東西,第二天大中午才醒,喉嚨明顯有點疼,燒了開水喝出了汗才覺得好點。畫展的事情由紮西全權負責,時間很緊張,紮西喊來了很多學生幫忙,準備用兩天的時間都裝裱好,之後再請呂渭去參加布展。呂渭就得了兩天閑工夫,晃晃悠悠也沒事幹,就給楊森打了個電話,約着見面吃個飯,順便也喊了忙成狗的孫言。

吃飯的地兒就在梁誠小區門口的那家手工大餃子店,等楊森下班趕過來也是晚上七點多了,孫言比梁森來得更晚,呂渭給他倆點好水餃,又要了好多烤串,倒上啤酒開喝。楊森總監幹了小半年,幹得挺不錯,人特別精神。倒是孫言忙得吃不好睡不好,明顯比前天去呂渭山裏的時候還憔悴了,呂渭打趣道:“你們倆還沒湊一對?”

楊森噴了一口啤酒,罵道:“你寫全民CP小說呢?我倆為啥湊一對?”

孫言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楊森,說着:“這娘娘腔老子看不上。”

呂渭開心地笑,楊森知道他開玩笑,沒追究,倒是長嘆一聲說着:“驢兒,你說這世道怎麽就這麽不開眼啊,咱臺裏污蔑你的那幾個貨,現在混得風生水起呢,提拔領導的當領導,提拔成主播的也紅紅火火,就你這麽個倒黴蛋,憋憋屈屈在深山老林裏窩着,不公平啊。”

孫言倒酒,說着:“行了行了,別嘚嘚些沒用的,人家小林妹子還看不慣辭職了呢,你呢,這麽多年朋友了,還不是跟他們一鍋子黑,總監幹得不是挺風光嘛,別光打嘴炮,有本事替驢兒讨回公道啊。”

楊森被孫言噎得瞪大了眼,呂渭圓場道:“是我不讓他多管閑事,再說我現在不是挺好嘛。”

孫言咕咚咕咚幹了一杯,抹了抹嘴巴說着:“行吧,你說好就是好。”

呂渭把畫展的事兒說了,孫言問了時間地點,囑咐呂渭出了宣傳圖片的時候傳給他,他圈子裏不少老板,估計能有感興趣買畫的。三人絮絮叨叨聊天聊得挺痛快,散場的時候将近十二點了,呂渭站在飯店門口送他們,楊森想起什麽來突然拍着腦門瓜子指着小區大門喊道:“窩草啊!你住在梁誠家?剛才我都沒敢問,你們不是分了嗎?”

呂渭淡定道:“分了怎麽了?分了也不用老死不相往來啊,我跟你不也還當朋友處嗎?他房子空着我借住呢。”

孫言盯着呂渭手指上的戒指,攬着楊森肩膀往外走,邊走邊吐槽道:“他的事你甭管,人家是情聖,是鐵打的營盤,咱呢是流水的兵,走走走,甭管他。”

呂渭笑着目送他們倆滾蛋,回店裏打包了份餃子準備當明天早餐,等餃子的時候又要了瓶啤酒自己喝了,确定已經是醉醺醺狀态回家就能倒頭睡了,這才離開。他怕失眠又得浪費梁誠的一瓶好酒。

呂渭這次學乖了,進屋躺在床上嚴嚴實實蓋好被子,趁着酒勁兒趕緊睡,這次倒是一夜好眠,只是清晨的時候,呂渭老覺得哪兒不得勁,不踏實地翻騰兩下卷着被子睜開眼,發現一張熟悉的大臉正在近在咫尺盯着他看。

呂渭吓一跳,蹦着坐起來喊道:“吓死我了!你演鬼片呢。”

梁誠正握着呂渭的手摸那枚手指上的戒指,見呂渭醒了就松開,低頭親了呂渭腦門一下,說着:“住得舒服嗎?”

呂渭有點不好意思,說着:“我幫你打掃衛生了。”

梁誠起身整理了整理衣服,去衣帽間拿了點東西,說着:“我送給你的東西,你也可以拿去賣。”

呂渭更不好意思,撓撓一頭亂毛,說着:“那哪兒成。”

梁誠站在那裏俯視着呂渭,呂渭迎着目光也看梁誠。他看不出梁誠臉上什麽神情,沒有重逢的那種喜悅,也沒有留戀的缱绻,說實話就是挺冷淡的。梁誠一身筆挺三件套,跟以前好像哪裏不一樣了,身高一米九氣場三米八,對比一身淩亂睡衣頭發糟蹋眼皮紅腫的呂老師,簡直是一個從天上來,一個從泥巴地裏來,呂老師微微感到了有點像羞恥play。

呂渭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問着:“你怎麽回來了?”

梁誠道:“辦事。”

呂渭又問:“住這兒?”

梁誠:“不住,住酒店。”

呂渭:“哦……你親我幹嘛?”

梁誠:“收個房租,還有酒錢。”說完就轉身要走,呂渭趕緊掀被子下床,跟着梁誠身後問着:“你真住酒店?我都給你打掃了,你住家裏吧,我去孫言那裏住就行。”

梁誠走到門口,換上鞋子,說着:“不用。”

呂渭有點傻眼,問着:“你真走啊?然後呢,你不幹點什麽?”

梁誠盯着呂渭,神情嚴肅,目光專注,說道:“幹了白幹,我現在不做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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