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背叛過的帝國兵器(八)
風中傳來的話,讓葉溪聲身體一僵。
如果你知道我對你做的一切,你不僅會殺了我,還會用盡各種方法折磨我。
葉溪聲安靜地靠在他懷裏,強大又可靠,和以前的雪爾一樣。
自己的确已經忘記了實驗體的機密是什麽,但他還記得,要成為軍方的試驗品需要過人體格以及異于常人的天賦,雪爾完美地符合這一點。
兩人所謂的“家”,是帝國最貧窮最混亂的一個地方:F區。
這個地方不存在法律,不存在制約,只有你足夠強,才能在這裏活下去。當然,葉溪聲自己狗屁不是,能在F區活下去純粹靠人緣,至于被人刻意找麻煩,雪爾會幫他搞定。
落地時,葉溪聲四肢都麻了壓根感覺不到腳已經踩到實地,雪爾見他半天沒有反應索性将他打橫抱起,直接用腳踹開了面前的房門。
雪爾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來,鄰居與他們關系一向不錯,附近武力值最強的混混也一直幫葉溪聲守着這裏,所有沒有其他人來搗亂。
“雪爾!”葉溪聲驚呼道,不明白他怎麽忽然把自己抱了起來,還是用這麽操蛋的姿勢。
進入房間,雪爾便将他放了下來。
葉溪聲也沒別扭什麽,這小子力氣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沒放在心上。
這麽多年無人居住,房子裏有一股淡淡潮濕味,葉溪聲環顧四周,桌椅、沙發、碗櫃、洗手池、它們似乎都還是九年前自己離開時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他眼眶有些發熱,跑向裏面那道門,停留了片刻,然後推開。
果然,什麽都沒變。
甚至,他的床頭上還放着臨走前沒看完的那本書。
這房子裏所有的一切都維持着他離開時的樣子。
這一切都是雪爾做的。
雪爾他……是不是,在自己這麽傷害他之後,還曾經小小地期待過,自己和他終有一天會回到這個小小的家裏?
在那些痛苦的實驗裏,他是不是無數次回想過,自己和他生活在這小小的家裏?
在雪爾知道自己把他賣給軍方之前,他是不是一直、一直在等着自己來接他?
希望、失望、絕望,他經歷了多少遍?
其實,在将雪爾賣給江寒之後,葉溪聲在這裏獨自生活過一段時間,直到江寒告訴他自己把他賣給軍方以後,葉溪聲才完成任務離開了這個世界。那個時候,雪爾正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自己的心,怎麽這麽狠?
這個時候,葉溪聲在思考一個問題:雪爾真的就只是系統手裏的一個數據而已嗎?
一個冰冷數據,會那麽令人心疼嗎?
雪爾從他身後走來,雙手勾住葉溪聲的脖子,将頭慵懶地靠在他的肩上。
“哥,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個混蛋哥哥。”葉溪聲聲音幹澀極了。
“因為我很幸運,遇見你,是雪爾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從不後悔?”
“絕不後悔。”
葉溪聲沉沉呼吸:“你也聽到了阿諾說的話,你只是暫時忘記了一些事,以後你想起了,一定會殺了我。”
葉溪聲是在提醒自己,雪爾這麽說是因為他忘記了對自己仇恨,一旦他想起來,對自己的恨意,恐怕會比之前更加洶湧。
房間陷入片刻寂靜,雪爾放開挽着他的雙手,氣息在某一刻沉了下來。
葉溪聲心裏咯噔一聲,難道雪爾真的把阿諾的話聽進去了?
雪爾将他身體扳正,兩人四目相對。
“葉溪聲,我不需要那些記憶,我只要記得你就足夠了。如果你不喜歡,那些事我永遠不用想起來。”說這話時,雪爾臉上仍無表情,被他雙眼直勾勾地看着,葉溪聲心跳亂了一拍。
“雪爾,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用花言巧語來哄哥哥了?”葉溪聲拍開他的手,在房間裏轉了轉,走到衣櫥前将門打開,裏面放着幾件熟悉的衣服,他拿起一件湊在鼻尖聞了聞,居然還是香的。
雪爾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我只是實話實說。”
自己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葉溪聲納悶:“你跟着我做什麽?怕我走丢了?”
葉溪聲還要往下個地方走,雪爾忽然從後方将他抱住,将頭埋在他的肩窩裏,悶悶地說:“別看了,能不能先把時間留給我。”
葉溪聲身體一滞,哭笑不得:“你還撒上嬌了。”
雪爾悶聲道:“我不甘心,我記得你把丢在一個地方就走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都沒等到。現在可不可以把你的時間全給我?”
葉溪聲大概摸清楚了雪爾的記憶,他恐怕是把自己離開以後的記憶全忘記了,也就是說,對雪爾來說他最痛苦的記憶是在自己離開之後,一想到這兒,葉溪聲就說不出拒絕他的話。
“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葉溪聲驚了一下,想掙脫雪爾去開門,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雪爾壓倒在床上。
“不要管,至少現在讓我獨占你的時間。”他将葉溪聲緊緊摟在懷裏,呼吸着鼻尖陌生卻又熟悉的氣味,這讓他魂牽夢萦的氣味。
“雪爾……”葉溪聲剛喊一聲,就被雪爾從背後伸手捂住了嘴巴。
空中氣流卷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呼吸的熱氣萦繞在兩人耳邊。
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粘人?!
“葉哥?葉哥你在嗎?剛才有人說看到你回來了。”門外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葉溪聲覺得很耳熟,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雪爾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些許不悅,“哥,我不想被別人打擾。”
葉溪聲被他箍得很緊連呼吸都十分苦難,“那你讓我跟他招呼一聲……”
“不準。現在你的時間屬于我。”
“……”這小子,以前也這麽霸道嗎?
他們相處的模式不一直都是兄友弟恭嗎?
“我進來了?”年輕男人見無人回應就擅自推開了門,“葉哥,你在哪兒?”
察覺身後之人氣息變得淩厲,葉溪聲怕他一怒之下出手傷人,忙抓住他的手:“別沖動,讓我把他打發走,然後随你怎麽折騰行不行?”
“随、我、怎、麽、折、騰?”雪爾半眯眼眸,黑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猩紅。
葉溪聲潛意識裏發覺到危險,但轉念一想,都是兩個大老爺們他也不能吃了自己,頂多就是被他撒撒嬌,說實話,被弟弟如此愛戴感覺真心不錯。
雪爾放開他,側身躺在床上,單手撐着腦袋看着他匆匆離開,“哥,我等你回來。”
“……”葉溪聲腳下一踉跄,不知為何有種新婚夫妻入洞房前的感覺。
草!他擡手就給自己一把掌,這可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弟弟,別瞎想!
“葉哥,真的是你?”
葉溪聲剛擡頭,一道身影就朝自己撲了過來,葉溪聲一驚,往旁邊一躲,讓來人撲了個空。
“你誰啊?”葉溪聲問道。
眼前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得吊兒郎當,身上也不怎麽幹淨,長相倒是不錯,就是黑乎乎的不怎麽惹眼。
小夥子指着自己:“我啊!這片兒的小混混,你當初賞了我幾頓飯吃、認我做小弟的那個!”
葉溪聲一臉茫然:“誰?”
“破罐子啊!葉哥你不記得我了?我和我義弟走丢之後,是你在我快餓死的時候救了我一命,你離開這麽些年可是我一直幫你守着家!”
“破罐子?你是破罐子?”葉溪聲驚訝地問。
他記得破罐子以前沒有這麽邋遢,走到哪兒都幹幹淨淨,葉溪聲就是看他渾身幹淨才會給他幾口飯吃。
破罐子羞赧地笑了笑:“你走之後我就不愛折騰自個兒了,反正也沒人看。”
房間裏,雪爾聽見兩人相談甚歡有些不悅,他起身打開房門,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看着二人。
破罐子就在他的正對方,兩人一下就對上眼了。
破罐子神情一垮:“你怎麽也回來了。”
聽破罐子口氣不好,葉溪聲不明所以:“你倆有過節?”
雪爾懶懶地看向別處,沒有任何回答的心思,感覺就像在告訴葉溪聲:我就在這裏看着你把他打發走。
破罐子知道他們情同手足,當即搖了搖頭,他總不能說雪爾對哥哥的獨占欲太強,自己看不慣雪爾吧?
葉溪聲離開這麽多年,他每次遇見雪爾都問他要葉溪聲的下落,他根本理也不理自己,破罐子就更看不慣他了。
“你來找我做什麽?”葉溪聲問道。
“噢!差點把正事忘了。F區貼了幾張告示,高額懸賞雪爾的下落,聽說是軍方下達的命令,其他幾個區已經在挨家挨戶地搜查了,但F區是無法之地只能用懸賞的方式來找人。”
葉溪聲不安地回頭看了眼雪爾,後者面無表情地看着兩人,眼神沒有一點動搖,只想着葉溪聲什麽時候能把多餘的人打發走。
“這件事不用你擔心……”
破罐子打斷:“我不擔心雪爾,我是擔心你被他拖累。他是不是做了什麽壞事才從軍方手裏逃出來?要不你先別和他攪和在一塊兒,上我家避避風頭?”
他話音剛落,迎面吹來一陣疾風,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像一張紙片似的被吹在了牆壁上。
“雪爾?”葉溪聲不解地回頭。
雪爾神情冷峻,慢慢走到葉溪聲身邊,他拉住葉溪聲的手,居高臨下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破罐子,冷冷道:“我有能力保護他,不用你關心。”
葉溪聲想去把破罐子扶起來,雪爾卻抓着他死活不松手。
“別管他了,我們回房。”
雪爾将他拉回房間,葉溪聲掙脫不開,邊走邊回頭對破罐子說:“雪爾脾氣不太好,你先回去,我有空了來給你賠禮道歉。”
雪爾抓住他的手越加用力,步伐也越來越快,葉溪聲被他拖着回了房間。
“雪爾,你生氣了?他只是關心我,沒有別的意思。”葉溪聲小心地安撫道。
雪爾冷着臉坐在床邊,“他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