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叛過的帝國兵器(十四)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葉溪聲終是搖頭拒絕。
他想補償雪爾,如果無法完成任務他可以永遠陪雪爾留在F區。以前,他把雪爾看做一串冰冷的數據,無意識地壓抑自己不要對他産生感情,所以最後他可以幹脆地背叛雪爾;現在,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他把雪爾看做親人。
這種感情不可能轉化為其他東西。
許久,房裏悄無聲息。
葉溪聲抓起雪爾的手,迎上他陰郁的瞳孔:“雪爾,你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弟弟,你只是陷入短暫的迷茫,能不能,試着把我當成哥哥來看待?把你現在對我的感情,變成親情?”
雪爾眼神嘲弄地落在他臉上,聲音毫無溫度:“你覺得,可能嗎?”
“可能!”葉溪聲急切地抓緊他的手,語氣不自覺帶着懇求:“你願意試着改變嗎?只把我當哥哥?”
雪爾站直雙腿,居高臨下地看着葉溪聲,片刻後,自嘲地笑了笑,彎下腰,一手捏起葉溪聲的下巴,眼眶泛着紅意,有些濕潤。
“嘶……”他力道太大,葉溪聲抽了口氣。
四目相對,雪爾眼中的情緒讓葉溪聲怔了一下。
他的眼神,像一只掙紮到無力的困獸,那般讓人心疼。
“你以為我沒有試過?你知道我曾經有多少次讓自己放棄?你知道我掙紮了多久?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怎麽忍過來的?這種感情在你眼裏是畸形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不是把你當成親人,你知道嗎?”
在察覺到自己對葉溪聲的感情不平凡的時候,雪爾無數次告訴自己放棄,嘗試過無數種方法,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愛葉溪聲,不是特別美好特別溫馨的東西,他想占有,想掠奪。
他啊,曾經有多害怕葉溪聲會厭惡自己。
拼命地掩飾,拼命地僞裝成葉溪聲眼裏的弟弟。
他的話如雷貫耳,葉溪聲怔怔地看着他,眼淚不自覺從眼角落下。
雪爾磨了下牙尖,微皺眉頭,眉宇間銜着讓人心碎的悲傷。
“就算這樣,你也要我試着改變嗎?”
心髒傳來一陣疼痛,逐漸向五髒六腑蔓延。
“要想徹底的傷害一個人,首先你要住進他的心裏。”
葉溪聲成功了,他百般地對雪爾好,卻從未想過這份感情會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或許他不知道愛一個人的滋味,無法對雪爾感同身受,在雪爾質問的眼神下,他殘忍地點了下頭。
“是……”
那瞬間,他從雪爾眼中看到了被擊碎的美好。
像一面脆弱的玻璃,輕易被自己三言兩語擊潰。
捏住下巴的手無力垂下,雪爾直起腰身,眼神看向別處,不讓眼中情緒被葉溪聲察覺。
“好、好,我聽你的。”
那一刻,他眼裏的陰霾讓人不敢直視。
明明得到雪爾的承諾,葉溪聲卻一點都不覺得輕松。
夜晚,葉溪聲躊躇了一會兒,打算去儲物間睡覺。
今天打掃房間,他格外關照儲物間,像是提前為現在做準備。
路過房間時,雪爾坐在床邊擦拭短刀,見葉溪聲路過微微擡頭,臉上沒有多餘情緒,語氣平淡:“晚安。”
葉溪聲忙點頭:“睡覺老實點,晚上別凍着。”
雪爾垂下頭,仔細地擦着短刀刀鞘,一時沒有應聲。
葉溪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想人都答應自己,自己還別扭什麽?這不符合自己的風格啊。
“那什麽,最近沒什麽事做,明天要不要出去玩兒?”
“不去。”雪爾沒擡頭。
“……”
葉溪聲幹笑兩聲:“那跟我說說,你想幹什麽?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裏。”
雪爾停下動作,雙眸從他站立的地方劃過,旋即眯起眸子,沖他揚頭:“你進來我就告訴你。”
“……”
葉溪聲抽了抽嘴角,讪笑道:“那還是明天再說吧,早點休息。”
雪爾似笑非笑勾了下唇,繼續低頭擦拭短刀。
回到儲物間,葉溪聲回身關上門,“咔噠”一聲落鎖,剛想松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太不信任雪爾,于是把鎖開了。
事先已經鋪好了床,葉溪聲疲憊地往上撲,原以為是柔軟的大床,誰想只有硌人的木板,這一下磕在下巴上,差點沒把眼淚疼出來。
“還是大床好,人家都同意改變,我幹嘛非要睡這裏呢?”
話雖如此,但讓他現在去雪爾房間,心裏還是發憷。
他暴躁地揉了把頭發,轉過身平躺在床上,動作剛一停下,床下木板就傳來斷裂的“咔咔”聲,床身也跟着一震。
葉溪聲動作一僵,“不會這麽倒黴吧?”
話音剛落,床身忽然下沉,只聽“噗通”一聲,床板四分五裂,葉溪聲卡在中間一臉生無可戀。
巨大響聲似乎沒有驚動雪爾,葉溪聲閉眼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從廢墟中爬出來。
他掀開床單,發現床板幾乎都快碎成渣渣,根本拼不好。
要不……去和雪爾湊活一晚?
還是算了,打地鋪将就一晚,明天再說?
……但這樣會不會顯得很刻意?好像自己故意躲着雪爾似的,該理虧的人不是他嗎?
片刻後,葉溪聲抱着枕頭被子站在房間門外。
門下縫隙透着光,雪爾應該還沒入睡。
葉溪聲咳了兩嗓子,敲了敲門。
門內很快傳來雪爾的聲音:“有事?”
“床壞了,今晚你再跟我擠擠,明天我就買架新的!”
腳步聲隔着門板傳來,房門很快被打開,雪爾換上一件白襯衫,上面幾顆紐扣開着,露出鎖骨和大半個胸膛,黑發垂在雪白的襯衣上,多少添加幾分禁欲氣息。
他靠在門框上,動作懶散,“買?你有錢?”
葉溪聲面上發熱,眼神從他身上移開,“我從江寒哪裏借了一點。”
面前片刻沒了聲音,葉溪聲莫名忐忑。
雪爾沒再說話,直接進了房間,算是默認。
葉溪聲松了口氣,跟着走了進去。
床上只有一張薄被,葉溪聲見後不由皺眉,語氣責怪:“你晚上就蓋這個?”
雪爾背對着他,手裏拿着短刀,唇角悄悄上揚,波瀾不驚道:“之前那張打濕了。”
說完,他沒看葉溪聲,躺上床将薄被蓋在身上,離床邊遠遠的,給葉溪聲留了一大半空間。
葉溪聲擰着眉頭,見他高高大大的身材被一條薄被子覆蓋着,不僅有些心疼。
他輕手輕腳地放下被子,躺上床,軟軟的床突然也不那麽香了。
雪爾背對着他,像是怕他覺得不舒服,刻意縮在角落,盡量離葉溪聲遠一些。
雪爾身體和平常人不同,應該沒那麽怕冷吧?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他白天穿得也不多,應該不怕冷吧?
葉溪聲蓋着厚被子安慰着自己。
不多時,雪爾感覺後背被人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葉溪聲碰到雪爾冰涼的身體自己也跟着一哆嗦,見雪爾疑惑地轉頭看他,他忙将一半被子分過去,“過來!”
雪爾眼神往下壓了兩分:“不用。”
葉溪聲一把扳過他的身體,握住他的手,“都冷成什麽樣了?別胡鬧!”
雪爾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突然掙開他,兀自躺到一邊,背對着葉溪聲。
“雪爾!”葉溪聲加重音量,不難聽出他真的生氣了。
雪爾閉着眼睛,因為受了涼,聲音很沙啞:“不用勉強自己,你現在根本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你讨厭我。”
“誰說的?”葉溪聲急得貼了上去,用被子将他裹住,抱住他像冰塊似的身體。
雪爾僵着身體,一動不動,任他抱着。
“我不讨厭你。”
雪爾震了一下,從他懷裏轉過身來,眼神澄澈:“葉溪聲,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很危險?”
葉溪聲一臉懵逼,“為什麽會危險?”
“我還喜歡你,你主動靠近我,我會錯意。”
葉溪聲反應過來,身體下意識想往後退,雪爾卻伸出長臂,将他控制在懷裏。
被他冷不防一拽,葉溪聲撞上他的胸膛,唇淺淺印下。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就這麽抱着,我不會做其他事。”
見雪爾的确沒了動作,葉溪聲僵硬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明天……”
葉溪聲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見雪爾的聲音吓得一激靈,胡亂地問:“嗯……明天怎麽?”
“明天把貓接回來。”
“嗯……”
葉溪聲睡意上頭,沒聽見雪爾說得什麽,朦胧地點了下頭。
雪爾擡起他的下巴,見他睡意深沉,挑唇一笑,傾低身子,在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改變?如果真像葉溪聲想得那麽簡單,他也不會掙紮那麽多年。
他選擇讓葉溪聲重新卸下防備的方法很笨,可已經別無他法。
葉溪聲一定很忌憚自己對于這九年的記憶,所以他不能讓葉溪聲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他對自己做過的事。
寧靜中,窗臺傳出一兩聲敲擊。
雪爾黑眸輕眯,壓低聲色問:“什麽事?”
“雪爾大人,軍方那邊已經有了動作。他們似乎已經知道葉溪聲在F 區,打算派東晏将你們抓回去。”
雪爾眼神透露着危險:“是江寒?”
“不是。江寒如果要将葉溪聲的消息告訴軍方,不必等到現在。”
“你覺得是何人?”
窗外那人沉默片刻,後道:“恐怕……恐怕是應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
阿雪:要想讓他接受,首先要讓他适應。
就算知道我對你圖謀不軌,還要和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