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背叛過的帝國兵器(十八)
剎那間,腦中一片空白。
葉溪聲幾乎聽見皮開肉綻的聲音,一點細微的痛意傳向大腦。
可是,和預料中的完全不同。
眼前籠罩着黑色陰影,他木然擡起頭,額頭碰到微有起伏的胸膛,微弱的光從縫隙中透進,葉溪聲反應過來,自己正被誰牢牢護在懷裏。
葉溪聲動了下右手,肩膀有道傷口,正往外冒着鮮血。
“雪爾……”他無神呢喃,側過頭,想去看雪爾的情況。
月光照亮純白的羽毛,它們像繭一樣,将葉溪聲周全地包裹着,
它們擋住了劇烈沖擊,左翅上方被劈開一道血流如注的傷口。
“雪爾大人!”阿諾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盡管雪爾在緊要關頭護住葉溪聲,扭曲的氣流仍是劈開了雪爾的翅膀,在葉溪聲右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痕跡。
光頭男人亦沒想到,雪爾竟然會用肉身替葉溪聲擋住傷害,不禁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們,沒着急動手。
“雪爾,你怎麽樣?!”葉溪聲臉色煞白地問道。
他看到雪爾的左翅幾乎被整個劈下來!
聽到他的聲音,雪爾鐵箍似的雙臂終于放松,慢慢将葉溪聲推開,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的血眸從葉溪聲臉上掠過,染着鮮血的手輕撫着他的臉,仿若對待世間最易壞的寶物,那般小心翼翼。
葉溪聲紅着眼眶,握住他的手,眼淚從他指縫中流過:“疼不疼?疼不疼?你怎麽這麽傻!我這麽對你你還護着我?你是傻子嗎?!”
葉溪聲忽然放聲大哭,“你想我愧疚一輩子嗎?!”
雪爾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往下滑,落在他右傷口處。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雪爾将手覆蓋在他傷口處,暖暖氣流消除了疼痛和痕跡。
做完一切,他睨着自己受傷的翅膀,冰冷道:“護不住他,要你有何用。”
阿諾陡然睜大雙眼,意識到他想做什麽,大喊道:“不要!”
下一刻,空中氣流被扭曲,将那雙翅膀攪得粉碎。
雪爾幽冷的視線掃向光頭男人,身體如流星般消失在原地。
咻地一聲!
光頭男人驚訝地後退,誰知雪爾已經來到身後,膝蓋頂着男人的腰,雙手勾住他的肩膀,将光頭男人帶離地面,在半空将他的身體攔腰折斷,腳踩着男人後腦勺壓入地面。
一聲沉響後,光頭男人如木偶般趴在地面,臉埋入地面,鑿出一個大坑。
就在葉溪聲以為他已經死了的時候,男人的雙手竟然以不可能姿勢攪住雪爾的腿,雪爾立即後退,不等男人身體撐起來再次閃身上前,右手扣住男人的脖子,直接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這不可能是人能辦得到的事。”葉溪聲蒼白着臉喃喃自語。
阿諾擔心雪爾不敵,站在原地焦急不已,聽見葉溪聲的低喃,眼神如利箭般射了過去:“這就是軍方想要的實驗品,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你知道雪爾大人的□□重塑了多少次才能這麽強大嗎?你知道治愈術是怎麽施展的嗎?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機器,身體裏所有的細胞都被替換過無數次,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有多恨他,才會把他賣給江寒。”
葉溪聲驀地睜大瞳孔,身體顫抖起來:“這些……我都不知……”
光頭男人已經從地面爬起來,他速度極快,比之雪爾不遑多讓,葉溪聲幾乎看不清他們的身形。
“放屁!”阿諾紅着眸子怒罵道,“這就是所謂的實驗體秘密,從你将雪爾交到江寒手裏,他就告訴過你!你一直都知道!”
眼淚不斷落下,葉溪聲不斷搖頭:“我不記得……我不知道……”
一道重擊落下,雪爾的身體從半空狠狠砸入地面,一口鮮血嗆了出來。
“雪爾!”
“雪爾大人!”
兩人不約而同地沖向雪爾,緩緩落下的光頭男人大手一揮,兩人便被無形出現的風吹開。
光頭扭正自己脖子,舒展四肢,走向躺在地上不知意識是否清醒的雪爾。
葉溪聲自知幫不上什麽忙,沖身邊阿諾道:“快!幫幫他!”
阿諾咬了咬牙,搖頭道:“我翅膀被毀,戰力大打折扣,上去只能拖雪爾大人的後腿。”
光頭男人居高臨下看着雪爾,嘆息道:“雪爾,你自毀雙翅就是送死啊。軍方雖然希望你活着為軍方效力,可我若殺了你他們也無法拿我怎麽樣,不如,你跪着求我,我便饒你一命。如若不然——”
男人看向葉溪聲,一股氣流頂着葉溪聲身體不斷向前,最終落在男人手裏:“如若不然,我便先殺了你,然後将他碎屍萬段。”
深坑中,看不清身影的雪爾似乎動了一下,一道紅色光暈慢慢閃現。
葉溪聲被他掐着脖子,連呼吸都異常困難,仍是斷斷續續說:“是、是我擅自帶走……帶走雪爾,你殺了我……阿諾……阿諾有辦法……咳……讓他恢複、恢複記憶,他會、會和你們回去……”
光頭男人被他逗笑,輕佻地勾起葉溪聲的下巴:“寶貝兒,想什麽呢?我可沒說,是要帶他回去。”
在男人松懈的瞬間,化作白貓的阿諾跳起,爪子在男人手背狠狠抓了一下,男人吃痛,一下松開了葉溪聲。
阿諾變成人形接住葉溪聲的身體,快速退向一旁。
與此同時,深坑周圍的土開始下陷,光頭男人察覺不對時已經太晚,腳下一空,就掉了下去。
“怎麽回事?”葉溪聲震驚地問。
阿諾臉色極為難看,“雪爾大人不知用什麽換取了巅峰時期一半的力量,可他為你治療過那麽重的傷口,身體恐怕會吃不消,而且……根本無法勝過東宴。”
葉溪聲腦中閃過一道光線,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沖破桎梏,重見天日。
而打鬥那邊,東宴被逼得連連後退,雪爾的攻勢迅猛無比,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你……噗!”光頭男人難以置信地看着雪爾,回過神來,胸膛已經被雪爾一只手貫穿!
他雙腿顫栗,胸口一涼,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懼:“怎麽回事?為什麽……你的力量還在增強?你做了什麽?”
雪爾冷漠地掃過他流露着懼意的臉,右手攥着他跳動的心髒,動作頓了下來。
“不!殺了我你會受懲罰,葉溪聲、葉溪聲一定會被軍方追殺!”在雪爾停下的瞬間,光頭男人奮力躲開,渾身已經布滿虛汗。
雪爾淡淡撩起眼皮,空中氣流在瞬間被扭曲,朝着男人的雙臂蔓延而去。
男人大罵一聲,身體向後退去數米,大聲問阿諾:“他是不是給自己下過制約?”
阿諾身體猛地一僵,像是想起什麽,轉身狠狠推開葉溪聲,葉溪聲懵逼地倒在地上,還沒回過神,一道飓風便從遠方吹來,雪爾踏空而來,長臂一伸,捏住阿諾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
雪爾的瞳孔裏,眼白部分被黑色紋路布滿,葉溪聲驚覺,這和光頭男人眼睛旁的紋身一模一樣!
阿諾沒有掙紮,傻傻看着雪爾眼裏的制約之印,眼淚脫眶而出。
為什麽?!為什麽?!
葉溪聲背叛了雪爾大人,雪爾大人卻給自己下這種制約?
雪爾大人真的恨葉溪聲嗎?他真的想殺了葉溪聲嗎?他做得到嗎?
為什麽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改變過制約?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雪爾大人給自己的制約是誓死保護葉溪聲?!
憑什麽?葉溪聲何德何能?
“快,讓他住手!”光頭男人捂着洞穿的胸膛,對葉溪聲道。
葉溪聲愣愣地看着雪爾,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服,輕輕道:“雪爾,不要殺他。”
葉溪聲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哽咽道:“他不會傷害我。”
聽到他的聲音,雪爾僵硬地轉頭看着葉溪聲,眼神陌生,卻沒有任何殺意。
他,松開了阿諾,折身向光頭男人掠去。
男人根本無法躲避,強制讓身體偏向右方,下一刻,眼前一黑,右眼似乎被什麽東西吞噬,只剩一片混沌。
“啊!”光頭男人慘叫一聲,直擊靈魂的疼痛讓他站不住雙腿,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雙腿一彎,跪在了雪爾面前。
雪爾仍要上前,阿諾拉住葉溪聲,道:“東晏不能死在這裏,快,阻止雪爾大人!”
葉溪聲怕喊不住他,拔腿就往光頭男人面前跑,他伸展雙臂擋在光頭男人面前,雪爾五指呈爪狀,在襲向男人時堪堪停在葉溪聲額前。
雪爾像一個入魔的兵器,完全沒了自主意識。
好似從屍山血海裏趟來,滿身的鮮血叫人不寒而栗。
可是,他沒有再靠近葉溪聲一步。
“夠了,雪爾夠了!你為我報了仇,為破罐子報了仇!足夠了!”葉溪聲知道雪爾不會傷害自己,慢慢拉住他的手,将他抱進懷裏。
雪爾的身體在輕輕顫抖着,瞳孔裏的黑色紋路終于慢慢褪去。
在葉溪聲的安撫下,雪爾漸漸冷靜下來,整個人失去了力氣,被葉溪聲抱起。
“阿諾,告訴我,實驗體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阿諾道:“我們會失去記憶,失去五感六覺,這是我們最強的時候,也是我們最致命的弱點。”
葉溪聲心髒一顫,一段封閉的記憶破土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