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背叛過的帝國兵器(十九)

他抱着雪爾半蹲在地上,神情痛苦,被迫接受突如其來的記憶。

畫面裏不斷閃過,最終停在一處。

江寒坐在對面,嚴肅地看着葉溪聲,就像在談判一般。

“你想好了?”江寒冷肅地問。

“嗯。”葉溪聲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低沉。

“葉溪聲,我告訴過你,他們對待實驗體的手法很殘忍,他們會敲碎雪爾身體上所有骨頭,一次又一次重塑!他們會替換雪爾身上所有細胞,會奪走他的所有!雪爾會變成機器,完完全全的機器,他會逐漸失去作為人的一切記憶,失去知覺觸覺味覺視覺痛覺,會徹頭徹尾地變成怪物!你便如此心狠?”

葉溪聲從沙發上站起來,低頭看着江寒,眼神冷摸至極,饒是葉溪聲自己看到都頭皮發麻。

“我先走了,至于錢,留在你這兒吧。”

他走出昏暗的房間,來到一間明亮的卧房。

雪爾躺在床上,輕閉着雙眼,正在安然入睡中。

他将手覆蓋在雪爾的額頭上,俯身,輕吻手背。

“叮——宿主對任務對象産生憐憫,為确保任務順利完成,系統将在不征求宿主同意下鎖定記憶。”

“鎖定記憶啓動、鎖定記憶執行、鎖定記憶完成。”

……

葉溪睜開雙眼,好像找回了什麽東西,眼裏神采奕奕。

為确保任務順利完成,系統會采取一些措施不讓宿主有任何動搖。

同樣,記憶被封鎖對葉溪聲本身也會産生影響,難怪他不記得自己的任務為什麽會失敗,想來也是被系統強行鎖定。

從重生以來,他腦子裏就蒙着一層紗,做的事也沒頭沒尾,眼下就算清醒了一些。

葉溪聲舒了一口氣,抱起雪爾看向光頭男人,眼神竟像變了個人似的,銳利無比,聲音擲地有聲:“錢我一分都沒拿,雪爾不再是軍方的人。”

光頭男人被雪爾摘掉了右眼,埋在地上嗤嗤地笑起來:“怎麽突然改變了想法?剛才不是還讓我把雪爾帶回去嗎?”

葉溪聲揚起腦袋,眼神向下,如碎刀,直擊心靈:“你并不希望留在軍方,不如我們合作?曾經最強的兵器——東宴。”

東宴從地上爬進來,胸膛上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只是眼球被雪爾整個摘下來,幾乎無法再生,他撕下袖口的衣料,拴住右眼。

一番動作下來,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不少。

阿諾走上前将抱着雪爾的葉溪聲護在身後,警惕地觀察着東宴。

東宴打量了一下葉溪聲,不明白他為何變得這麽冷靜,跟剛才相比判若兩人。

“怎麽合作?”東宴問。

“稍後,我會把雪爾的記憶還給他,他想起來之後一定會回軍區。帝國元首不會讓不聽話的雪爾留在軍方,他們恐怕會用我來威脅雪爾。”

他看向阿諾,說:“阿諾,如果想救雪爾就聽我的,我想起了一些事,這些事能讓雪爾恢複自由。”

阿諾皺眉問:“你怎麽突然……”

葉溪聲向他搖了搖頭,他又不能說系統封鎖的記憶太多,影響到他的大腦,導致大腦出現空缺,自己像個白癡似的。

“到時候你将我抓進軍方,我有辦法盜走雪爾的記憶體,只要把記憶體還給雪爾,他便可以再也不受軍方控制,這就是你所謂的弱點是不是?這也是你能讓雪爾恢複記憶的辦法。”葉溪聲道。

阿諾驚詫不已:“你為什麽連記憶體的事都知道?”

葉溪聲道:“江寒告訴我的。”

“江寒居然把這個都告訴你?!”

葉溪聲繼續說:“東宴,為确保萬無一失,我需要你盡可能地為我拖延時間,而且,帝國最強兵器的記憶體存放的位置,你這個曾經的最強兵器一定知道。”

東宴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思考了片刻,說:“你能不能別再強調‘曾經’?”

“那你是答應了?”葉溪聲問道。

東宴冷笑一聲:“下等人就應該待在下等人該待的地方,雪爾的存在只是a區裏的一條臭蟲。”

這麽說,就是答應了。葉溪聲波瀾不驚地點頭,道:“別忘了你剛才差點死在誰手裏,就算雪爾不再是帝國的武器,你也是他的手下敗将。”

“……”東宴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反悔?直接殺了雪爾,再殺了你?”

葉溪聲勢在必得地笑起來:“且不說你殺不了雪爾,你也殺不了我。而且,你臉上的紋路是制約之印,想必,這個位置對你很重要,和我合作,一舉兩得,不好嗎?”

東宴沉默片刻,眼神滄桑不已:“我答應過一個人,我會成為帝國最鋒利的武器,到時,她會嫁給我。只有當她嫁給我時,制約之印才會消失。可是,她再也不能嫁給我,這個制約之印再也不會消失。”

“她死了?”葉溪聲饒有興致地問。

“嗯。”

“你如此珍惜她的性命,卻将其他人的性命視如草芥。”葉溪聲冷冷一笑,轉身進入房中。

“活該。”

東宴站在原地,低着頭,思考着什麽。

長明燈仍在搖曳,照亮破罐子輪回的路,想必會一帆風順。

“阿諾,你能幫雪爾治傷嗎?”

阿諾看向葉溪聲的眼神十分複雜,先是點頭,後又搖頭,最後還是開口:“你真的想幫雪爾大人?”

葉溪聲将雪爾抱進房間,輕輕地放在床上,“嗯。”

“那你當年為什麽要把他賣給軍方?”

葉溪聲嗤笑一聲:“為了讓他恨我。”

“你……”

“放心,現在我只想讓他好好的。”

聞言,阿諾沒再多問,站到床邊為雪爾治療身體上的創傷。

葉溪聲則坐到一邊,喚醒功能表,點開“金手指”界面。

“取消。”

【溫馨提示:金手指只能啓動一次,取消之後便無法再啓動。】

葉溪聲按下确定,功能表彈出一行字:【距離一個月時限,還有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現在約莫淩晨十二點,還有一天時間嗎?

其實,葉溪聲不用為雪爾恢複記憶,雪爾也會聽他的回到a區。

但葉溪聲不能這麽做,他沒資格奪取雪爾的記憶,他對雪爾的傷害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他無法将其抹去。

就算恢複記憶的雪爾會恨他。

為雪爾治好傷口,阿諾便靠在床邊沉沉睡去。

葉溪聲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又在棺材前跪着。

他在想,他被封鎖的記憶是不是很多,為什麽對其他世界的人,他連一絲愧疚都感覺不到?

如是這般,便跪到天亮。

雪爾醒來時,阿諾仍在熟睡中。

他眼中閃過迷茫,眉頭輕輕皺起,又似想起什麽,猛然躍下床,口中喊着葉溪聲。

“我在這裏。”葉溪聲應了一聲。

雪爾眼眸一亮,從身後将他整個抱進懷裏。

臉頰貼着他的脖頸,像貓一樣,使勁蹭了一下。

葉溪聲回頭看他,向他道歉:“雪爾,對不起。”

“能和我一起把破罐子埋掉嗎?”

雪爾狠狠點了下頭。

他其實什麽都不求,他只想和葉溪聲待在一起。

“好。”他的聲音沙啞極了。

他們選了快空地,将破罐子埋掉。

阿諾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一直趴在破罐子的墳頭上,爪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挖着土。

“雪爾,他是不是挺喜歡破罐子?”葉溪聲笑問。

“嗯。我本讓他留在你身邊,護你周全,他卻因為我生你和小混混的氣,擅自從你身邊離開,導致你受傷,我便毀了他的右翅。”

葉溪聲嘆息一聲:“阿諾對你忠心耿耿,你要對他好一些。”

雪爾突然拉住他的手,“葉溪聲,你能不能,試着喜歡上我?”

他的手很涼,就像機器似的。

像是怕葉溪聲掙開,他拉得很緊。

葉溪聲擡頭看他,對上一雙期待的眼睛。

如此傷害過他,他還對自己抱有期待呢?

這讓葉溪聲如何拒絕?

就算葉溪聲真的是鐵石心腸,此刻亦然無法拒絕。

雪爾一意孤行地喜歡着自己,那麽深刻,那麽堅定,這般炙熱的感情,葉溪聲拒絕不了。

于是,他嘴邊劃開一抹笑,迎着雪爾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會試着喜歡你,一定會!”

聽到他的回答,雪爾懸起的一顆心終于落下。

他彎着眉眼,唇角向上,發在內心的喜悅在他臉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破曉的光芒打在他臉上,是驚心動魄的美麗,讓葉溪聲看傻了。

阿諾将一切看在眼裏,那抹笑容刺着他的眼睛。

好像雪爾不曾受過九年的折磨,好像葉溪聲從未背叛過他、從未離開過他,好像他得到了世間最重要的至寶。

這一切,都讓阿諾忍不住心疼,忍不住落淚。

怎麽雪爾大人那麽傻,那麽容易滿足。

他不是雪爾大人,他是一個少年,是得到心愛之物,高興之情溢于言表的少年。

時間在美好中流逝,不知不覺便接近午夜。

阿諾已經回了a區,雪爾和葉溪聲面對面躺在床上。

這一天,雪爾不再像平時那般冷冰冰,他好奇地看着葉溪聲,問:“你想和我說什麽?為什麽要等到現在?”

距離一個月的時限,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今日的美好将毀于一旦。

他甚至想過破罐子破摔,不要再讓雪爾想起來,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他不是在騙就是在背叛,今日的美好不僅是雪爾的至寶,也是他的至寶。

可是,他難道想讓雪爾不明不白地繼續喜歡着自己嗎?

這一刻,他忍受着從未忍受過的痛苦。

心像被人撕裂又重拼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看雪爾的眼睛。

“怎麽哭了?”雪爾皺着眉頭,抹掉他的眼淚。

葉溪聲咬着牙,搖了搖頭,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

忍不住便罷了,他抛開心中所有念頭,狠狠吻住了雪爾的唇。

雪爾楞了一下,用手按着他的後腦勺,不斷加深。

作者有話要說:

早點休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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