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一個月前，安予年曾經以為，自己能遇到的最刺激的事情就是末日。

後來，安予年堅定不移的相信，這世上不會有什麽是比自己突然天降三十萬月薪更讓人心潮湧動了。

但是現在，安予年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年輕了，因為他終于知道，給自己支付薪水的老板，是一個妖怪。

“不好意思啊，之前還不知道你可不可靠，所以一直瞞着你我們是妖怪的事實……”衛荷香雙手合十地對安予年道歉。

安予年順口應了聲沒關系，那平靜的語氣，讓衛荷香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想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平靜。

事實上安予年确實不怎麽平靜，但是這份不平靜的巅峰是在得知逄祈是妖怪的那一瞬間。

後來他目送受打擊過大精神恍惚的王艋離開，又花了一個小時把逄祈推回來，夜晚的涼風就把他錯愕呆滞的情緒吹散了一大半，剩下更多的是濃郁的好奇。

“所以，老大是什麽妖怪？衛姐你呢？你是什麽妖怪？”

衛荷香怎麽也沒料到這種時候，他關心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雖然這個問題比起“為什麽你們兩個妖怪要找一個人類來當同事”好回答得多，可是這種問題很失禮的好吧？

再說了，她也不知道逄祈是什麽妖怪。

就在衛荷香左思右想該如何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的時候，逄祈已經接過了他的話：“之前的預告，确實是‘末日預告’。”

安予年一聽他這話，就知道剛才的問題對方不想回答，便非常配合地接過了他的話：“怎麽說？”

逄祈看向衛荷香，後者認命地接過了解釋的工作：“六千年前，這個世界充斥着靈氣，普通生靈可以修煉成妖，人也可以修煉成仙。

“五千五百年前，以一位傳說中的大妖死亡為起點，那些厲害的妖怪陸陸續續死亡，修煉的人也越來越難突破。

“與此同時，洪水、地震、暴雪……天災接連不斷，所有生靈都面臨着滅頂之災。

“到了五千年前，據說當時還活着的幾個大妖聯合修士，布了一個覆蓋整個世界的大陣，天災終于結束，但那些大妖和厲害的修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後世上靈氣越來越稀薄，慢慢變成了你熟知的人類社會。

“一個月多前‘預告’的那天，就是那個大陣徹底失去作用的一天。當時我們都以為，末日真的要來了。

“可是沒想到，末日并沒有到來，反而是靈氣開始複蘇。”

安予年聽完她的解釋，大概理解了為什麽大部分國家的預告都慢了一步。

原來是因為他們沒有傳承？

衛荷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繼續說道：“其實我們也通告了其他國家，但是有些國家相信，有些國家不信。所以最後那幾個沒停飛飛機的國家損失慘重，傷亡也挺慘烈的……”

安予年了然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他也不會相信世界會突然末日是因為一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大陣消失。

“那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昭示着末日已經過去，天災不會再降臨的意思？”

“我覺得是……”

“不，”衛荷香話音未落，逄祈就打斷了她，“天災會不會繼續不好說，但是末日并沒有結束。

“靈氣突然複蘇，所有生命都可以産生靈智，那麽人類自然也可以重新修煉。

“這樣一來，原有的維持了幾千的平衡就會被打破，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會走向一個什麽樣的未來。”

逄祈說完，花店裏僅有的兩個店員表情都頓住了。

安予年看了衛荷香一眼，衛荷香也看了他一眼，一人一妖在這種時候很詭異地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他們的老大确實厲害。

安予年把逄祈的話認真思考了一遍，而後斟酌着問道：“人可以修煉的話……是每個人都可以，還是……”

逄祈看了他一眼：“你可以。”

安予年本來只是想問一下自己有沒有可能和他們口中光怪陸離的世界起聯系，沒想到逄祈沒說可能，而是直接給他蓋了章，頓時感覺到了強烈的暈眩。

之後安予年暫時停止了提問，打算回家消化一下再說。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回家，逄祈就示意他跟上，帶他到了花店後面的庭院。

安予年盯着那個不需要人推都能自己動的輪椅，感覺自己的保護欲再次受到了致命的打擊。

他以為需要保護的老板不僅是個妖怪，而且輪椅也不需要人推，所以說他果然是個障眼法，對吧？

不過這份打擊只持續了三秒，在安予年看到庭院的那一刻，打擊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這個庭院太讓人意外。

不僅氣溫與外面不同，空氣給人的感覺也和外面不同，整個空間更是與城市格格不入。

安予年絲毫不見恐懼，反而因為這與衆不同的景致，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這些都是妖怪嗎？”

逄祈把那盆含羞草放到了一個小花架上，然後回頭看了安予年一眼。

和那些一邊需要自己幫忙一邊警惕自己的人類不同，安予年無論是看着他還是看着這些可能是妖怪的植物，都沒有絲毫負面的情緒。

不害怕，不輕視，不貪婪。

他看着他們，就像看着普通人一樣。

逄祈的語氣不自覺稍稍帶上了一些溫度，雖然沒有人能聽得出來：“他們都有靈智，不過不算妖怪，因為離化形很遠。”

安予年點了點頭：“就是小孩子。”

逄祈并不否認這個說法：“可以這麽理解。”

于是安予年又環顧了周圍，腦補了一下一群頭頂着葉片的小孩子跑來跑去的樣子，順利把自己逗樂了。

“老大……”

逄祈打斷了他：“你別和那丫頭學，喊我名字就好。我們都不是一個物種。”

逄祈的話太過簡短，安予年花了好一會才理解他的意思。

物種不同，就不要老大來老大去，聽着像是他欺壓人類似的。

逄祈說完這段，還沒等安予年做好心理準備從口裏喊出“逄祈”這個名字來，就已經把花草澆完，重新離開了這個庭院。

安予年非常想平時也溜進來看看，不過今天發生的一切他還沒徹底消化，他也沒好意思提出多餘的要求。

即使沒有了解更多，也不知道逄祈到底是什麽妖怪，但已經了解的信息，已經讓安予年足夠激動了。

因為這份激動，安予年十一點回到家的時候，沒有産生絲毫的困倦，而是在微信群裏騷擾着自己曾經的室友們。

【安予年：我今天！出外勤了！和老板一起！】

【韓詞：？？？】

【張洲：小安……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加班了嗎？怎麽我感覺你現在對加班充滿亢奮？你是剛上班沒錯吧？】

【韓詞：這說明什麽？說明人的本質都是工作狂，沒有工作狂是因為沒有遇到喜歡的工作。】

【張洲：老韓你閉嘴！你又想拿你這套歪理洗腦人！我跟你講，人只有在一種情況下加班也會亢奮，那就是工作的地方有喜歡的人。】

【韓詞：……我為什麽會有你這麽一個智商不行的室友？】

【張洲：我還想問我為什麽會有你這麽一個情商不行的室友呢！小安，你坦白交代，你是不是墜入了愛河，和……就和你們老板吧？】

【安予年：這種事情是能“就”的嗎？】

【安予年：雖然老板很好看，但是沒可能的吧，我們……】

安予年想了想，還是沒有把“我們物種不同”說出來。

他問過逄祈能不能把事情告訴自己的朋友，逄祈沒有拒絕，但似乎也不算特別同意。

“如果他們不能做到對所有生物都一視同仁的話，可能暫時還是不要知道這些會比較好。人類的恐懼、憎惡、排斥……這些情緒和由此産生的行為對于還沒化形但開了靈智的其他生物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誰也說不準。

“也許這些東西會把整個世界都拉向毀滅，也許不會，所以在研究清楚之前，保密好一點。當然你自己決定，我也不知道人類那邊是怎麽想的。”

聽他這麽說，安予年就暫時放下了把事情散播出去的打算，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他們一下。

【安予年：你們最近出門的話，可以随身帶着防身道具？合法的那種。比如帶一本轉頭厚的書啊之類的。】

【張洲：那肯定。小安你也看了新聞了嗎？】

新聞？安予年疑惑地挑了挑眉。

【安予年：新聞？什麽新聞？】

【張洲：全球生物大進化！】

張洲所說的新聞，是這一天傍晚面向全國直接公開的。

新聞并不長，只是大概介紹了情況，表示如果發現自己養的寵物變聰明，或者遇到其他生物攻擊性增強，不要驚慌，因為這是一種進化，人類也在進化，變得更聰明，體力更好……

然後新聞還表示如果發現了生物有進化現象，并且感到不安，可以随時聯系相關機構。

這個新聞總共有七分鐘，安予年看完了之後，不得不承認這個說法實在是太妙了。

比起妖怪論，全球生物大進化這個說法顯然更容易被人接受，也更不容易引起秩序的崩壞。

而在安予年看新聞的同時，逄祈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

“變更合作方式？

“我會考慮的。”

逄祈的回答相當簡短，回答完之後，他往椅背上一靠，然後輕舒了一口氣：“全球生物大進化嗎……這個說法，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聰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