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雖然前一天的信息量過大，但安予年還是睡得很好。
唯一讓他有些在意的就是，他又夢到了那道沖天而起的紅光，以及紅光落下之後，背對着他的那個人。
醒來的時候安予年一邊刷牙一邊思索着要不要拿這個問題去問逄祈，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希望自己在對方面前能夠表現得更成熟一點，而不是每天十萬個為什麽，顯得自己好像個小學生。
決定之後，安予年就穿好衣服出了門，臨出門前還随手從桌上拿了一盒牛奶。
他本來想着上班之前先到便利店買個面包，結果一出小區，就看到花店的門開着。
他看了眼手機，上午九點五十，這個時間，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
想到這裏，安予年頓時把面包什麽的都忘了。
他焦慮地等着紅燈，等紅燈一亮，就匆匆忙忙地小跑了過去。
誰知跑到門口一探頭，卻發現裏面沒有別人，只有自己最熟悉的兩個人……不對，兩個妖。
一個妖在澆花，另一個妖在手撕價目表，看得安予年表情微頓。
衛荷香感覺室內光線變化了一點，一擡頭，就看到安予年杵在門口，瞬間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你來啦？”
安予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逄祈，先是打了個招呼，然後遲疑着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早？”
衛荷香特別自然地說道：“你昨天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我想着早到安慰一下你，至于老大，那你得問他自己。”
安予年先是對她說了聲“謝謝”，然後回頭看着逄祈，習慣性地想喊“老大”，結果第一個音節剛發出來，就想起逄祈昨晚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他喊別人名字的時候相當自然，到了逄祈，卻總覺得喊出來有點臉熱，便假裝自己沒有問逄祈的打算，而是重新把視線轉移回了衛荷香身上。
他看後者撕了價目表，又把套餐和單品分成了兩堆，神色間有些好奇：“荷香姐，你這是在做什麽？”
衛荷香拿着筆算價錢，一邊算一邊回道：“我們的套餐要全部取消，以後只賣單品了。”
經歷過昨天的事，安予年大概明白套餐和單品的區別了。
單品就是只賣花草，不提供其他服務，套餐是提供特殊事件的協助。
昨天那種最便宜的套餐，應該就是不太危險的情況下請逄祈壓陣，顧客對付不了的時候，逄祈出手解決問題。
昂貴的套餐應該是一開始就很危險，而且逄祈也不能袖手旁觀？
安予年想着，不自覺就把猜測說出了口。
逄祈已經澆完了花，順手把水壺遞給了他。
安予年明明沒有回頭，卻仿佛知道後面的人在幹什麽，把手伸了過去。
等他接住水壺的時候，他愣住了，衛荷香也愣住了，然後齊刷刷地看向逄祈。
後者卻仿佛沒發現他們的眼神一般，只是回答了安予年剛才的疑問：“你猜的沒錯，套餐是這個意思。就像綠意，單品是二十八萬，套餐三十萬，其中兩萬是請我協助D級事件的價格。”
安予年先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試圖繞回剛才的情形：“老大……我剛才為什麽能接住水壺……”
逄祈假裝沒有聽到他的問題，繼續剛才的說明：“至于我們為什麽會突然取消套餐，是因為昨晚我接到了特辦處主任的電話，他問我有沒有興趣變更合作方式。”
安予年很想再一次繞回剛才那個話題，可是這種時候，在對方說正事的情況下，打斷對方的言論顯然是相當不禮貌的。
于是他安予年只能默默放棄掙紮，認命地聽他說話。
逄祈沒有錯過他的表情，眼看着這人挫敗地認命，逄祈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妙的愉悅：“特辦處那邊是打算收編所有品性還行的妖怪，這樣可以保證特辦處的實力，即使發生意外，也能及時控制事态，避免社會秩序遭到破壞。我覺得這種合作方式也挺好的，反正我們都是收錢辦事。”
安予年一點就透：“所以逄祈你決定和特辦處合作，以後出外勤的機會都留給他們，所以删掉我們這邊的項目。”
也許是因為入了神，安予年不自覺就把逄祈的名字喊出了口。
逄祈眼神裏的愉悅之色更濃，不過光看表情誰的窺探不出一絲異樣：“對。”
安予年大概理解了：“但是，為什麽你出外勤才兩萬？我以為貴的是出外勤，不是花草。”
“這你就不懂了吧！”逄祈還沒回答，同樣順利被轉移了注意力的衛荷香就插了話，“因為我們賣的是有助于修煉的靈植啊！童叟無欺，不然他們才不會買我們的套餐呢！”
逄祈應了一聲：“是這樣沒錯。至于出外勤的價格……它們對我來說并不是重要，反正我也不缺錢。我之所以設置這些套餐，主要是想借着這些外勤了解修真界的動态。怎麽，你覺得我們是一盆普通的花草賣幾十上千萬的奸商？”
安予年連忙搖頭。
他之前當然是這麽覺得啊！可他現在也當然不可能承認啊！他又不傻。
逄祈看着他努力表現得分外真誠的表情，也沒有戳破他。
他本來就只是想逗一逗對方，現在逗完了，就回到了對方之前的疑問上：“你剛才之所以能夠接住水壺，以及昨天你出拳的威力之所以會那麽大，都是因為你突破了。”
安予年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哦哦，原來是我突破了……不對，逄祈，你明明聽到了我說的話對吧？為什麽剛才不回答我？”
逄祈平靜地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可安予年就是覺得，這個依然維持着清冷語調的人分明是故意在逗自己。
他有些幽怨，不過鑒于對方是老板，他只能在心裏哀悼了一下自己以為的高冷的老板一去不複返，臉上還是保持着剛才的真誠：“突破是什麽意思？”
本來這種答案很長的問題，一直都是衛荷香代勞的，可她看着這兩個人相處的氣氛，感覺大腦受到了重擊，以致于完全沒反應過來。
昨天出門之前安予年還不太敢和逄祈說話，怎麽今天連名字都喊上了？而且逄祈是故意逗他的嗎？這家夥怎麽那麽有童趣？
逄祈本來是在等她解釋，結果等了半天沒有聽到回答，就自己出了聲：“你可以把人類的修煉進程理解為普通人、初階、中階、高階，然後就是你們口中呼風喚雨的‘神仙’。你本來天賦就高，如今在花店裏待了半個多月，昨天又突然身處于靈氣霧化這種少見的環境下，那麽從普通人突破到初階，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安予年聯系了一下前後發生的事情，突然想起了什麽：“那我在末日之後容易餓，就是因為渴求靈氣。昨天突然特別餓，是因為馬上要突破？”
逄祈應聲：“大概吧。我也不是很了解你們人類的修煉方式。”
安予年蠢蠢欲動：“那我會不會有什麽特殊能力？比如可以操控火、操控水之類的。”
“……不會。”
“那我有沒有可能平時也像昨天一樣，一拳過去打翻一輛車？”
“昨天是因為靈氣濃度高，你無意間操縱了靈氣，放大了攻擊效果，平時不會。”
“那我……”
“予年，你是不是網絡小說看多了？”
安予年聽着逄祈致命的提問，頓時感覺悲從中來。
他不是，他沒有！他問的完全就是一個正常人驟然得知自己可以修煉之後的正常問題好嗎？
逄祈和他簽訂契約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年輕的人類會有那麽豐富的情緒，如今知道了，他不僅不覺得厭煩，反而覺得相當有趣。
鑒于此，他難得多說了幾句：“雖然沒有你以為的特殊能力，但是能力增強是客觀存在的。修士在突破到中階以前，表現形式都比較……科學？所以特辦處用‘全球生物大進化’這個說法非常合理，因為短期內，你們眼裏不合常理的事情，都還不會發生、或者說不會大面積發生。”
逄祈的聲音雖然和平時沒有什麽差別，可安予年就是無來由地覺得，對方是在安慰自己。
他想說自己沒有失望，只是禮節性地受打擊一下，可惜話還沒說出口，店門口的風鈴就響了起來。
兢兢業業當了大半個月店員的安予年習慣性地回頭看去，說了句“歡迎光臨”，然後就發現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在末日預告的後一天，出現在小區裏的那個精神矍铄的老人。
這個老人見安予年望着自己，就先笑着對他和衛荷香都點了點頭，然後才看向逄祈：“逄先生，好久不見。”
逄祈對他出現在這裏并不意外：“賀主任，你們特辦處的水……有點深啊。”
賀疆知道逄祈說的是昨天的事。
他已經聽王艋把整件事情的經過都彙報了一遍，聽得他險些兩眼一黑。
王艋的性格确實不招人喜歡，但再不喜歡，也不該不把事情說清楚，讓人莽莽撞撞險些得罪逄祈。
得虧逄祈和其他妖怪不一樣，對人類完全沒有惡意，不然他們鬧的這一出完全可能直接成為人類和妖怪決裂的□□。
“抱歉逄先生，是我沒教導好他們，讓你見笑了。”
逄祈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太在意這件事：“沒事。不過賀主任，你特意來，應該不是來道歉的？”
賀疆對上他清冷的仿佛能看穿人內心的目光，暗自感慨幸好對方沒有站在他們對面：“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你猜得沒錯。我來這裏主要是有兩個目的，一個是代表特辦處正式邀請你們成為編外人員；另一個是想問，這位小先生有沒有興趣，參加我們過幾天舉報的修真界的交流會？”
逄祈一聽賀疆的話，就知道他來這裏的重點是第二個。
這家夥應該是從王艋的彙報裏了解到了安予年的天賦，所以想讓對方跟他們特辦處更親近一點。
“第一個先多謝了，至于第二個……你自己問他吧。”
安予年從他們的對話裏，敏銳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他認真思索了一會，然後斟酌着問道：“請問，逄祈也會和我一起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