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莫待空枝
姝眉帶着她的“飲料”和“水果”們回繁花塢,一路上越走越心虛:人家《紅樓夢》裏丫頭們的名字,晴雯啊,麝月呀,多美多富有詩意,到她這兒就都成入口的了。起名廢也就算了,還暴露了自己的吃貨本質。唉!好歹博美人娘一笑也算有所得了。
有點讪讪的回到自己屋子,姝眉又看了看自己新添的兩個“水果”――甜橙和香蘋,再看看原有的雪碧和可樂,破罐子破摔的想:算了!前世自己就是一僞文藝女青年,今生還是保持英雄本色吧!
人多了首先就得分好工,麥香不用說是總管,院裏每天的事大都由她分派。可樂主要管釵環首飾及外事,雪碧針線好,粗通文墨,主要管衣物書房和守屋,甜橙和香蘋一個讨喜一個清秀,都才9歲,先跟着麥香她們學規矩,學手藝,平時灑掃或打下手。還有三個婆子負責院裏的粗活。
分派完,姝眉停頓了下,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淡淡掃了衆人一眼 然後才說:“院裏的規矩一會由麥香跟你們說,禮儀等曹姑姑回來和她學,我只說我的最忌諱,嚼舌頭和心大是我最不能忍,嚼舌頭是亂家的根本,心大更是要不得,否則既失了守本份的福,又要受不守規矩的罪。誰一旦觸了這底線,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留情面。”等觀察衆人反應後,示意麥香,剩下的由她來說。
麥香先對姝眉行了個禮,再站到衆人前,清清嗓子:“既然姑娘有話 我就托大了!咱們周家的主子們都一向仁厚 ,咱們姑娘更是個省事好相處的。可咱們也不能仗着主子仁慈就失了規矩,忘了本份 ,要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姝眉笑眯眯聽着麥香巴拉巴拉 ,簡明扼要,一點不拖泥帶水的說着規矩懲處。不愧是看着姝眉長大,随她走南闖北,一起遇難脫險過的,完全領悟姝眉對內宅管理簡單粗暴的精髓。
麥香講完後,馬上就給各人安排了活計。姝眉打發她們下去,只留下麥香,問起曹姑姑的事。
曹姑姑正在休婚假,而她和周大順的親事,這段時間一直是周家的頭條。誰也沒想到這兩個八竿子打不上的人居然成了親。
這事還是得從周大順說起,周大順雖然是年少從軍,但也粗通文墨,這得益于與他那落魄秀才家出來的娘親。要不是他雙親都去的早,沒準他就從科舉了。
正因如此,他一直堅持要讨個識文斷字的娘子。所以雖然沒受傷前在軍隊混的風生水起,也一直沒随便找一個婆娘傳宗接代。
後來因傷退伍,在周家守門,也是小有家私的,就算有眼傷,找個鄉下姑娘也是容易的很,他卻也一直單着,久了也沒啥想法了。
本來他對曹姑姑是不敢肖想的。可是擋不住月老的牽線。先在南遷路上遇險,曹姑姑友情救護,讓他的光棍心有些萌動,原也不過動動心眼兒。不成想機會又來。
姝眉一行在溫泉莊子消遣時,曹姑姑因為早年辛苦,做繡活太多,眼神不好。山路濕滑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肘摔脫臼了。莊子裏請醫問藥不太方便,傷勢又不能拖,權宜之計就讓現任莊頭周大順救急,曾經上過戰場的他,處理這些小傷不要太輕松。
這樣一來周大順的脫單勇氣巨增,咱不是挾恩圖報的人,可畢竟也算有了近乎肌膚之親了不是,咱周大順是相當負責任的人。于是趁曹姑姑留在莊子養傷之際,他借莊頭職位之便,為曹姑姑以公謀私,吹起了沖鋒號。
誰知任他有千條妙計,曹姑姑只一句:“姑娘說過要給我養老,我要一輩子跟着姑娘。”就把他擋了回去。任他說:咱倆可以一塊跟着姑娘啊!再說咱倆合作養老,還減輕姑娘的負擔呢。曹姑姑就是堅持那一句絕招兒。
一直到曹姑姑傷好回城,周大順攻堡壘也未成功。可他在戰場攻城掠地從不含糊 ,此時更不可能輕易認輸。于是他尾随回到京城周府。
他先找到周三爺,請求辭去莊頭之職,再回周府守大門。不明就裏的三爺哪裏肯。不說莊子交給周大順最放心,就說現在讓他看門也太屈才了。擱不住人周大順自己非常堅持,他不是賣身的家仆,周家也沒拿他當外人。所以他死活不回莊子,三爺也沒法。
于是他那段時間不是死賴在周家門房盯着,就是活纏着周來,讓他通過他媳婦麥香拐彎打聽曹姑姑。
周來這個憋屈啊!媳婦白天大都在姑娘跟前,晚上小兩口才相聚。這時周大順來了,非要和他喝幾盅,一回不行,還天天來,喝上酒就叨叨他都四十多了還沒娶上媳婦。以前在老宅那麽多年你都幹嘛去了?不知道打擾夫妻恩愛是要遭雷劈的嗎?可是都是一起患過難的,還是老大哥,他還不敢表示嫌棄。
後來周來終于掏出了他此舉的實底兒,也顧不得八卦二人配不配的問題,趕緊把這個電燈泡推出去才是正經。
于是麥香托着自己驚掉的下巴,又來驚得姝眉張大嘴巴,姝眉倒是沒驚到掉下巴的程度,因為在那次遇險時就覺出二人之間有點貓膩。再說她故有的理念也不覺得二人成親有多離譜。
她和麥香此時才大悟:怪不得自從曹姑姑從莊子上回來,就有點心不在焉,沒事就躲在自己屋子不出來,也不知道整天想什麽?原來是……嗷!
姝眉喜得眉開眼笑。雖然說過要給曹姑姑養老,可是曹姑姑才不到40歲,又是那麽優秀的一個女子。那就真孤單的過這一輩子了。現在好了,周大順有能耐有擔當,關鍵有情有義,兩人都是正當壯年,結伴同行餘生多好。
麥香對姝眉的話表示不樂觀,只怕曹姑姑自己規矩嚴森心防難解。姝眉歪頭琢磨一會兒,招麥香近前,對她細細耳語一番,麥香含笑不住點頭。
過了一會兒,麥香就單獨和曹姑姑待在她的屋子裏開聊了。只是無論從年齡還是身份,她都不适合和曹姑姑直說。所以迂回聊到她當家的周來最近愁得很,也不知道最近大順哥咋了,這麽多年寧缺毋濫(對!姑娘教的就是這個詞),最近放着好好的莊頭不當了,非得回來守大門,說是要在城裏找媳婦了。
說到這兒麥香停頓一下,笑眯眯看着曹姑姑,只見她先是眼神一閃,又有點不自然的避開麥香的眼神。麥香心道:按姑娘說的,這就是有門!
于是她又接着誇了不少周大順的優點,看曹姑姑既無反感,也沒按規矩阻止。心裏越發有了底兒,就說:“周大哥有千般好,只一點不好,眼界太高,說什麽普通的識文斷字都不要了,還非得是琴棋書畫,禮儀規矩都極好的。姑姑!你說憑他的條件,他這不是異想天開麽?哪有這麽好的能看上他?他這是真的想成親,還是想打一輩子光棍?”
這時曹姑姑的臉上已經有點羞慌了,可麥香還故作不明的眼巴巴等她解惑。曹姑姑嘴唇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麥香又恍然似的:“姑姑!他提的這些條件,您都符合呢?周大哥難道?……”
曹姑姑大窘,想嗔怒又不知怎麽也說不出。
麥香也不逼她,又說:“您別怪我沒規矩,我實在不明白,也拐彎問過姑娘,姑娘說每個人心裏都開着花,還說了一句詩,好像是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她的這席話,曹姑姑聽癡了,眼神直直的,都不知麥香什麽時候離開的。
有了麥香周來的傳話,周大順請三爺代向少奶奶求懇做媒。三爺夫婦自是欣然應允。一來二去,兩人的好事就成了。成親那天周大順像撿了狗頭金一樣的傻笑臉,讓周家上下足足笑話他有小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