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各自肚腸
原來姝顏的夫君李修齊,年前奉皇上旨意去北疆宣賞勞軍。誰知眼看就要到北都,卻憑空殺出了一股悍匪,不僅劫走了全部勞軍之資,還搶了同行的所有糧草。
護衛的官兵死傷殆盡,護衛隊長戰死,副手也重傷。唯獨李修齊毫發無損,本應是幸事,糟糕的是,被救的護衛及副手,都說悍匪剛一沖出來,李修齊的車就狂奔而出,沖出包圍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就太耐人尋味了。
聞訊皇上極為震怒,皇賞被劫狠狠打了他的臉,糧草被劫影響北疆官兵的軍需和士氣。其實還有一個更讓皇帝憤怒到內傷的緣由,可卻無法宣之于口。
因為前不久,北疆新上任的統帥賈勇,彈劾副統趙雲飛畏戰違命,贻誤戰機,致使大明失地大同至今不能收複。
趙雲飛上折自辯:對大同一直圍而不打,是因為想拖死鞑靼人,他們糧草不足熬不過寒冬。等時機成熟,我軍再一舉進攻,把他們徹底打殘。此時時機不對,賈統帥卻執意攻打大同,很可能逼得鞑靼人背水一戰,狗急跳牆。反而更不好打,萬一已鞏固的防線動搖,更加得不償失。
朝中兩派各自為政,因這兩人的折子,吵成一鍋粥。只顧求仙訪道的皇上煩不勝煩,派出中立的李修齊去北疆,明為勞軍實則更為了暗查,暗查之人隐在宣賞的隊伍裏,結果居然被劫匪一鍋端了。要說這裏面沒有陰謀,誰都不信。
無論哪樣都拔了老虎毛,皇上下旨必須嚴查重懲。于是李修齊首當其沖,被壓回京城就馬上打入天牢。
審訊時,李修齊大喊冤枉,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聽到車外亂,還沒來得及看究竟,就被驚馬拉着跑了,颠簸的七葷八素,等車停清醒過來,就被援軍救了。
可是所有的證詞證據都對他不利,他自己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自己無辜。負責此案的官員查來查去,也沒查出真兇,追找所劫物資的更是一無所獲。
北疆戰事吃緊,将帥不合,物資被劫,急需鼓舞士氣。解決這些問題都是當務之急、重中之重。所以李修齊的案子不能久拖。不僅要盡快結案,還得重懲以震懾。查不出真兇,李修齊極有可能就是替罪羊。
鎮國将軍府已經亂成一團,李修齊之父鎮國将軍李茂和世子長兄東奔西走,托人求情,焦頭亂額。姝顏婆母哭天抹地。身懷六甲的姝顏更是厥過去了好幾次。要不是聞訊而來的王氏百般勸慰,身子都挺不住了。
後來不知聽到了什麽,姝顏不顧身體不适,匆匆趕回上都娘家。一來就發生了開頭一幕。
當然以上詳情姝顏是不清楚的,她只知道與她夫君有關的那部分。所以得知孫女婿的危機,趙老太太也是極其擔憂和驚懼,忙問求助情況,都是皇家宗室怎麽也該同氣連枝。
姝顏凄楚道:“陛下震怒,那個敢出頭?還不是各掃門前雪。再說夫家一向中立,和太子,四皇子都不太親近。求上門也無大益。”
老太太輕嘆一聲,然後擰眉閉目沉思。忽又睜開眼:“這事怎麽也看不出和你四妹有關啊?”
姝顏面現一絲不自然:“前一段時間夫君和七王爺走得很近。出事後就想着求七王爺說說請,陛下現在最寵愛他,能說上話必是有用的。可是找上門時,說七王爺這段時間不知為何閉門不出,誰都不見,連太子見他一面都難。而四妹她……”說到這兒她遲疑下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從一聽到七王爺時心裏就咯噔了一下,但是面上不動聲色。等姝顏看向她時,她平靜的說:“即是連太子都不容易見,誰還能見得到?該換條路子了,不該一條路走到黑!”
姝顏的眼圈又紅,哽咽着:“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能求的都求過了,都不管事的。只剩這一條了!”
老太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那也該是你公爹去求七王爺。”
姝顏又跪到老太太腿邊:“求過了沒用的,祖母!求您讓四妹妹試試吧!”
老太太的頭轟的一下,猛得閉上眼,緩了下才睜開,沉聲道:“起來!坐穩了再好好想想,你剛才說了什麽糊塗話!”
姝顏瑟縮了下,可是還是低聲的說:“祖母有所不知,年前四妹妹去我家時,有一會兒她去臨水閣觀景,離開後,我身邊的丫頭恍惚見七王爺過後也從那裏出來。後來夫君也曾說過,那天七王爺确實來過,卻不知為何失魂落魄的突然不告而別。”
只聽老太太一聲低喝:“住口!”姝顏倉皇擡頭,就見到祖母眼裏的怒不可遏:“你現是李家婦,當以夫家為重,本也沒錯。可你別忘了你也是周家女,胡亂猜疑讓你妹妹名聲掃地,對你能有什麽好?!”
姝顏強忍住羞愧惶恐,眼帶祈求道:“祖母!我已經封了口,不會對四妹妹名聲不利的,祖母!您就幫幫我吧!難道您忍心看孫女失夫,您的外孫一個那麽小,一個還在腹中就失父麽?”說完就伏在她膝頭失聲痛哭。
老太太的眼淚也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過了一會老太太先止住淚,讓她起來扶她坐好,為她拭了試淚。聲音低緩:“就算你妹妹見過那七王爺,你又怎知她能和王爺說上話?就算能說上話,你妹妹以後什麽下場,別告訴我你會不知。如果真成了那個身份,別說你三叔三嬸你那幾個出息的堂弟如何恨你,就算你自己可能過去良心那道坎?”
一席話讓姝顏一下子止住了淚,神态怔愣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心裏一陣揪疼:手心手背都是肉,雖然她偏心姝眉,可也絕不會坐視姝顏年紀輕輕就失夫。聽姝眉所言,那七王爺定是心儀了她,一旦姝眉出言,十有八九會幫忙,可是姝眉也勢必成為王爺之妾室。
真如此且不說姝眉,就算極寵她的三房人衆,勢必從此和大房有了隔閡,周家恐就散了。這是她決不允許發生的!
可是看着面目凄楚,神情恍惚的大孫女,趙老太太又是一陣心悸抽疼。剛想再安慰,卻見姝顏眼神清明了許多,神色也基本恢複到平時的嚴端。起身給老太太福了下:“祖母!剛才是孫女關心則亂,魯莽了!望您體諒。我這就去和母親商量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恕孫女先行告退了!”說完聽老太太剛一應允,轉身就走。
趙老太太不由得喊住她:“讓祖母好好想想,咱們都好好想想,一定有辦法救修齊的!”
姝顏半側着身子,看不清她表情,緩緩的低語卻如鋼刀:“我是得好好想想,是要良心還是要救夫君。”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她沒有看到身後她祖母驟然蒼白的臉,和緩緩軟下去的身子。
☆、第六十 章 危機解除 喜事連連
被支出去的姝眉心裏隐隐不安,大堂姐的事明顯和她有關,似乎也不是什麽好事。可是她怎麽也想不出會是什麽。
猶豫了下姝眉悄悄回到隔間,姝顏和老太太的對話幾乎都被她聽到了。聽得她一陣陣心寒: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殊不知皆因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以自己的标準來衡量對錯。
就像姝顏這件事,站在她的立場上,委屈姝眉做妾,為的是救親人一命,難道親人的命還值不上受些委屈?
對姝眉而言,除了父母子女,她有什麽義務為了救堂姐夫一命,就得搭上一輩子的幸福,舍棄最堅持的尊嚴?畢竟誰也沒有資格理直氣壯的讓別人為自己犧牲。
姝眉心裏五味雜陳,一時怔怔愣楞的沒有聽見姝顏最後一句話。所以也沒注意到祖母被那句話刺激的又犯了舊疾。
等她回過神掀開主屋的門簾,才看到癱軟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吓得她一邊奔過去,一邊慌亂的喚人。
傍晚周家大爺周紀春策馬狂奔回府,得知母親又犯心悸,深知母親病情的周大爺心驚肉跳。
等他看到一家人全在守着老太太不說,居然看到嫁在京城的長女也在時,心裏不由一沉,又見妻子雙眼紅腫,幾次對他欲言又止。只是母親身體要緊,暫時顧不得其他。
又是好一通請醫熬藥,一家人守着老太太整整一天一夜,病情才暫時穩住。
大爺這才把姝顏單獨叫過來 ,大奶奶也忙跟了過來。大爺開門見山:“姝顏!是不是你把修齊的事和老太太說了,才刺激的你祖母又犯了舊疾?”
姝顏愧悔難當正欲回話,大奶奶紅着眼望着大爺:“修齊的事,看來你是事先知道了?這麽要緊的事兒,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但凡我事先略知一二,也不會讓她如此魯莽。”
大爺看了她一眼,又轉向姝顏責備道:“從開始事發,我就給你傳信,安心養身體,什麽事交給為父和你三叔。也不許告訴你祖母和母親,于事無補還害她們擔憂傷身。這都是男人們的事。你就這麽信不過你父親?”
姝顏淚流滿面的跪在父親面前:“女兒知錯了!只是女兒實在害怕,到現在修齊的事一點回緩都沒有 ,所以才昏了頭。”大奶奶忙去拉她起來,一時也淚流不止。
大爺長嘆一聲:“即使再急和你祖母說又有何益?白白害她擔心受累而已,還有你身子不便如此奔波不顧惜,實在不像平時的你。到底有什麽讓你如此匆忙回家,不管不顧?”
姝顏心虛了,讷讷說不出話。大奶奶解圍:“孩子有了為難事,最先想到的還不都是爹娘?”
大爺雖然有點狐疑,倒也沒多想,接着說:“你先放寬心,原怕走漏風聲才沒告訴你 ,修齊的事馬上就有轉機了,轉機在路上不能漏絲毫風聲,你且安心等兩天。”
姝顏和大奶奶驚喜的齊問:“真的?”大爺:“你三叔剛讓可靠的人送來的消息。”
姝顏狂喜之餘又覺極其愧疚難堪:三叔一心為她奔波,她卻對四妹……幸虧她的想法除了祖母,連母親都沒來得及說,四妹更不知道。否則自己可真再也沒臉見她了。也虧的祖母一片苦心,自己卻把她老人家……實在不孝至極。思及此羞愧的又落下淚。
大奶奶急忙勸解,姝顏強止住淚,起身就去服伺祖母,誰勸也不聽。日後不僅對祖母盡心盡力孝順,對姝眉也關心備至照顧有加,甚至有絲絲小心翼翼。
好在定安伯幫忙請得名醫醫術了得,趙老太太再次搶回了一條命,慢慢将養就行了。
姝顏夫君的事也确如周家大爺所說,很快有了轉機,北疆傳來消息,被劫的物資糧草找到了,雖然還是沒有抓到元兇,可是看守的人都是死士,一場打鬥過後無一活口。不過就從這一點基本也洗清李修齊的嫌疑,死士不是誰都養的起的。再說所劫物資全部找回,即使有罪也罪不至死了。果然最後李修齊被一撸到底回家抱孩子去了,總比丢了小命好。
北疆的事也有了解決方案,皇上派定國公做監軍,本來定國公年事已高已經解甲養老,又再次出山做監軍,因他也曾是戰功赫赫,又德高望重倒是很服衆,北疆軍隊內部終于暫時穩定。
京城一豪宅密室裏滿地碎瓷,到處一片狼藉。一個30多歲身着貴氣的男子,因暴怒一臉扭曲:“廢物!一群廢物!藏那麽嚴密還能讓人找到!還有賈勇那個飯桶!這麽好的機會都沒把握住。”
另一個衣着都和他差不多,年齡略小的男子:“四哥!消消氣!這不是沒想到定安伯那個廢柴次子,竟然歹竹出好筍,養出楊毅這麽個奇才麽。要是能收到咱們手下,未來不可限量的他可比賈勇有用的多。”
年長些的那個:“北疆咱們鞭長莫及,賈勇獨木難支,收攏楊毅那小子暫時不便。沒有糧草做籌碼,和鞑靼的協議也不好說了。我先派人和鞑靼人再接觸下,看看能不能……還有你繼續在陳峰那裏下功夫,要是他能為我們所用,宮裏就不愁了。”另一個忙答是。
陽春三月江南早已草長莺飛,可北疆還是水枯草無,鞑靼人的物資缺乏已經到了極限。糧草充足的大明軍隊發起總攻。軍隊內部穩定明顯戰鬥力飙升。一舉收複了大同等大片失地,只打了三個多月,就把鞑靼人徹底轟出了國界。
朝堂上下歡欣鼓舞,皇上大喜,重賞三軍。不僅重賞財物,還加封了一批年少有為的将領。其中就有楊毅和周霆。楊毅科班出身起點高,背景好,有帥才。擢升為正四品明威将軍。周霆從校兵底層,層層打起,敢打敢拼,是一名虎将,擢升從四品顯武将軍。
周家因此喜事連連,先是大房雙姝接連出嫁,次女姝安嫁入京城書香世家,所嫁夫君因年少上次科舉未中,欲和周霖同科再考,據說這次也是很有把握的。
幼女姝靜嫁的寒門新進士,在翰林院鍍了一年金,在岳丈一脈幫助下,成功覓得一外任肥缺,新婚小兩口喜滋滋赴任去了。
三房這裏有周霆這匹黑馬,還有未來之星周霖,哪怕隐形可能的姑爺楊毅都年少位高。都足以讓三爺夫婦夢裏都笑醒。
這下周霆的親事也要趕緊提到日程,自從孫子楊毅高升,定安伯可跟周紀春得瑟了好幾次了,那意思他孫子有些搶手啊!真是件煩惱的事額。不過最後還是表态,他還是不改替孫子求娶周家女之意,你瞧!夠意思吧?
周紀春忍着翻白眼給三爺周紀秋傳信。三爺夫婦得意之餘,對女兒的親事并不算太急,當務之急是把周霆的婚事先定下來。正巧皇上因北疆大勝,龍心大悅,除留下正副統領繼續鎮守外,讓定國公班師回朝,獻俘慶功,同時把那幾個年輕将領帶回京城受封,以揚國威,振民心。周霆正在其列。正好趁熱打鐵解決終身大事。
三爺夫婦卻不知他們的出息二子,正尋思怎麽賴在北都不走,他未來媳婦在北都,還沒追到手,萬一他前腳走,她後腳跑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