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之二十二

雖然不知道素青為什麽敢在這裏出現,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有大梵天印在這塔頭上鎮着,妖類肯定靠近不了鐵塔五米範圍之內。所以,我的搜索圈還得更大一些。

我開始伸着胳膊縮着腿,一蹬,然後縮着胳膊伸着腿,再是一蹬,以标準蛙泳姿勢在水面劃起來。先北後南,然後從東往西。一圈游過,沒有發現素青蹤跡,也沒有發現可以做她老窩的地方。

我不洩氣,又游了一整圈,還是沒有發現。

四處亂眺,卻見異像。異象在我身後,正是那我初以為無論如何不會發生異象的鐵塔周圍。

不知何時塔尖所處水域出現鼓噪的水泡,大朵大朵,從水底湧出,湧到湖面然後裂開。範圍并不大,只是剛将鐵塔包圍而已。遠看上去,真像一鍋沸騰的滾水。

我游到附近,但見水泡亂鼓,實在是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深深吸着氣,我準備潛到水下查探。可是一口氣剛吸到一半時卻覺足踝一緊,好像被繩子纏住了。那繩子生出好大力氣,拽着我猛然往水下一沉。

心中暗罵一句順勢沉底,我倒要看看這裏倒底在唱什麽戲。

入水後頗有悔意,淤泥早被攪起,水裏渾濁不堪,任憑我如何睜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清。但我不敢大意,明知無用但還是用力瞪着眼,邊彎腰摸着腳踝,想把繩子解開。

縛足繩索乃無數細而韌的長絲組成,手感頗怪。正奇怪時,又一條綿軟繩索穿水而來,目标直指我的頸脖。待我發現時,它已經逼近身前一米遠。幸好我反應一向都很快,忙歪頭避開,不忘伸手抓住繩尾。正待用勁拉扯,繩子卻滑膩異常,哧溜一下從我掌心溜走。根根細絲劃過掌中肌膚,那感覺提醒着我,這不是普通的繩子,而是……

頭發……

伸手摸足,再無懷疑,那果然便是素青的頭發。她竟然用頭發當武器,這倒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她竟能靠近這封妖塔,竟敢在此撒野……

噫嘻!我吃驚下難免有些幸災樂禍,難不成這大梵天印言過其實了?看來還是咱老李家的六芒星陣更加技高一籌。

但眼下不是沾沾自喜的時候,脫困更要緊。我使雙手捉住纏足青絲,用力一扯,沒有動靜……好家夥,頭皮不疼?早知道帶把剪刀來就好了。

情急之下無計可施,這不是在逼我動用符印之力麽。

我在肚裏念咒,雙手開始結印,手勢從智拳印到日輪印輪換了一下,有些猶疑不決該用哪個。因為據我所知,這兩個印和大梵天印都有沖突,要是用的不好萬一波及到封塔的大梵天印,沒準會發生以印制印之事。也就是說,若是功力足夠,我的印也許會沖破大梵天印!失去大梵天印的制約,這塔會發生什麽變故我可想不到,要是塔下妖怪未死,很可能就這樣被我放出來。

不是我自視甚高,認為自己一擊便能十足十把那不知是誰的高人布的印擊破,而是,呃,我的功力其實也沒那麽差啦,只能怪那李清溟太過光彩照人,一出場就硬生生把我這顆珍珠比成了魚目……

況且退一萬步說,事情總有萬一嘛……

舞不了桃木劍撒不了符,連破魔印也得慎用,現在該怎麽辦?我愁了,這三板斧一板都不能施展,難道啥也不幹轉身就逃?墜了李家英名還好說,妖怪不上當不跟我上岸我不就白忙活了麽?要是她換個地方蟄伏,我可真就沒地兒找她去了,估計只有跑到老廟求南迦收留,讓他給我間禪房我好半道出家試試當尼姑的滋味。

哎呀呸的,當尼姑有毛意思,這滋味不試也罷……唔,不過,有南迦這麽帥一個和尚和我當鄰居,這滋味沒準也不會太差……

一喲,怎麽這麽緊要的關頭動了春心了?這這,這真是太不像話了!

我止住滿腦子胡思亂想,發現想來想去,還是只能依靠破魔手印。不過不能存僥幸心理,得小心,得慎重,得見風使舵見機行事,否則萬一真把這塔試塌了我麻煩就大了。我倒不是十分擔心塔中妖怪再現,妖跑了再捉就是,大梵天印封得住的妖怪,六芒星陣應該也封得住!讓我更擔心的是,這塔是國家保護文物啊,它可不是老廟那尊泥菩薩能比的,要是弄壞了它,我上哪掙出這賠償的錢??

一番思量費去不少寶貴時間,我決定視找到素青本尊為第一要務。此時胸口陣陣發悶,我不由在肚中連聲怪叫,哎喲,快沒氣了!我得趕緊脫了這頭發絲兒的深情纏繞!心一橫屁股一撅調轉方向朝水下游去。

妖怪,你能用頭發絲拴住我,我就能順着頭發找到你,咱們直接在水底會上一會罷!

我以頭發為引,扯着它往下潛,心裏美美的,這比自己蹬腿游可要省力許多。眼瞅着快到湖底了,突覺手下一松再無力可借,緊接着水的浮力帶着我往上飄。我收回手一看,手中握着一把斷發。

嘿,行啊這妖怪,竟然學壁虎斷尾!

不一會頭就冒出水面,我邊呼吸邊在水裏蹬踹雙腳,先将纏足頭發踢掉,然後深吸一口氣再度下潛。就這麽一小會兒功夫,頭發如海草叢生,密密麻麻占據好大一片水域,長成一個茂盛的水底森林。視線被擋得嚴實,入目盡是拇指粗細的一縷一縷的頭發,随着水波妖異搖曳,近湖底處則是一片渾濁。

水下是她的世界,可不是我的,久戰對我大大不利。忙撥開頭發叢林開始尋找素青本尊,打算刺激她一下就跑。但沒游幾下雙腿又被頭發死死纏住,拖着我直往水下沉。幸好這次我早有準備,一口氣吸得足足的,起碼可以支撐一炷香時間。只是身懸空中無法借力,只能任由她嚣張。

我被一拖到底,然後橫着飛出,跟着又是往上一提。她大概想把我先給掄暈了,然後便可為所欲為。可惜我也不是那麽好打發的,邊飛邊雙手一路抓撓,揪起兩把頭發,趁機打了一個結。借此發結,我穩住了身形。

素青怒了,她不再拖拽,轉而指示着她的頭發沿着我的腳踝繼續上纏,一直纏到腰上,用力好大好兇猛絲毫沒有憐一下香惜一下玉的就把我的水桶腰給勒成了水蛇腰。

我明白她想做什麽,無非是想把我存的那口氣給擠出去而已,當然不能讓她得逞。屈指,一彈,彈在發絲之端,默念大日如來咒。

發絲一震,卻沒退去,看來法力太低,傷不了她。哎,咒語不念出口就是沒啥殺傷力,給人撓癢癢都嫌輕。

我幹脆換了游泳方式,蛙泳不成咱就蝶泳,雙腿擺如魚尾,帶着滿身頭發滑入湖水深處。擒賊先擒王,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素青本尊而不是和她的頭發纏鬥,幸好她不曾用頭發把我的雙手給捆住。

突然我忍不住覺得奇怪,她既然能纏我的雙腳,為何放過了我的雙手?

內裏緣由不及分析,擺了七八次後我已經潛到了湖底,一望周圍頓覺無計可施。頭發組成的森林從湖底淤泥生出,密密的一大片,亂擺互繞,攪起泥漿驚跑魚蝦,實在辨別不出她的本尊到底躲在哪一叢頭發之下。

此時那纏着我的頭發又往上爬了幾分,力氣也加大了幾分,幾乎要把我的肋骨掐斷,看來我得先集中精神應付它們。

我先采用了各個擊破之大法,就是抓住頭發一縷一縷的往外扯,可是扯開一縷便纏上來一把,沒多久,我的下半身就被裹得緊緊實實。幸好頭發很長,我擺擺腿還能勉力在局部範圍內游動。扯發無效,我改換動作為拔,但是無處借力拔如不拔。

情急下雙手亂揪亂抓,竟然真叫我拉動了一縷。我立時将那縷頭發牢牢抓在手中,再接再厲再拉一下,于是立刻發現這縷頭發的與衆不同:它不是從湖底長出來的,而來源于我斜側方向的某處。

扭頭看,那裏是鐵塔。

我心一動,立刻朝鐵塔游了過去。

大概是我誤打誤撞找對了地方,頭發們開始激動起來,做群魔亂舞之态,一條條一根根掃來蕩去,抽的我露在衣服外頭的皮膚生疼生疼,緊跟着又飄來幾條頭發想纏我的脖子。我左躲右閃狼狽不堪,慌裏慌張無計可施只好暫時放開那縷看上去似是很重要的頭發,先将手空出胡亂抓撈,抓住兩條就打個結,一連結了十七八個,一路這個險象環生無數次蛇口脫了險,終于叫我摸到鐵塔旁邊。

然後我便輕易瞧見了那縷頭發,它如影如魅,居然正正生長在大梵天印上!

我被驚到了,一串水泡從嘴角漏出,人也不由緊張起來,肚裏叽咕着‘不會吧不可能吧沒道理啊’……

難道剛才探查的時候看走了眼,這不是大梵天印而是其他看上去很相似的某種養魔印?

我極想再去看個究竟,可是素青再不給我機會,她加大了攻擊力度。眼見一大團烏黑亂發迎面撲來,我只得縮頸抱頭以烏龜入殼之态險險避過。回頭再看,那團頭發果然調轉了方向繼續向我襲來。

幸運的是頭發本身就輕且水中阻力太大,發團飄的速度很慢。不幸的是回歸途中不時有新的成員成團加入,剛迫近一半,發團已經膨脹了一倍有餘,黑壓壓的如一大團烏雲,幾乎将我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遮住!瞧這架勢,只要再近一些它就能把我團團圍住然後将發絲從我七竅中穿入堵住我的感官呼吸将我活活憋死。

此時我的處境真是太不美好了!頭有一團烏雲蔽日,下半身被裹如人魚一條,四周到處是亂舞如魔的條狀頭發,好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淚不能流口不能言,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此時我俨然對之前的判斷産生了嚴重懷疑,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蛇妖!蛇不長毛的啊!用頭發當法器攻擊敵人不是它們的強項啊!

這女妖到底是什麽妖?!這玩意怎麽這麽難纏?!

無語凝噎。

再想這些已經無用,除了硬着頭皮繼續作戰外,再無其他出路。

有道是打蛇打七寸,可是,素青的七寸在哪?我只有碰運氣。瞎貓都能撞上死耗子,沒道理我的運氣比瞎貓還差。

一伸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将那縷古怪的頭發抓在手中死死不放,抓了還嫌不保險,索性扒着、扯着,将頭發絲在我左手腕上足足纏了三四圈。

戰鬥立刻開始。

頭發團對準我的腦袋飄了過來,我極力躲閃,它擦着我的左臉頰而過。頭發團又對準我的腦袋飄了過來,我再極力躲閃,它擦着我的右臉頰而過。頭發團第三次飄了過來,這次我沒躲,因為它主動擦着我的頭頂而過。

頭發團在我身前幾米開外停住,好像想從我身上找到合适的攻擊部位。

老實說,這頭發團的行為有些古怪,它好像不是想攻擊我,而是在吓我,當然也有可能它是投鼠忌器,投的是我這只老鼠,忌的是我手裏的那縷頭發。

這個認知讓我立刻神清氣爽起來!

我覺得我抓住了素青的弱點,我覺得我此時追一個破魔印就能把這小妖滅于無形,我覺得我不能再拖了,我覺得我頂多在這水底還能撐三十秒,我覺得不管怎樣總得一試死馬當做活馬醫好過不醫,我覺得我再繼續‘覺得’下去一條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所以,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我開始結手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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