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記憶回溯(四)
翟西東的帶來的屍鬼見首領被殺,并未陣腳大亂,反而像被打開了一個什麽開關一樣訓練有素地向二人襲來。
林晉桓一手捏碎一個屍鬼的腦袋,轉頭對薛遙笑道:“薛四哥,有勞了。”
薛遙嗤笑了一聲,揮劍刺穿了一個屍鬼的太陽穴。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也不是誰都有機會讓小門主欠人情的。”
翟西東帶來的人對林晉桓和薛遙來說并不難對付,煩就煩在他們以數量惡心人,不懼死傷,一門心思地要和二人拼個你死我活。
薛遙被纏得有些不耐煩,下手越發心狠手辣。
“這鬼道人士真是一根筋,不懂得變通。”薛遙将朝他襲來的屍鬼攔腰斬斷,嫌棄地抹了抹濺在他臉上的血。
“他們當然不會變通。”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翟西東的聲音。早已死去多時的翟西東此時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擡手将自己被林晉桓扭斷的脖子扶回原位,張了張嘴,覺得有些不适應,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才接着說:“他們收到的命令是找回關山玉,達不成目的,自然是不會罷休的。”
人間恐怖故事,翟西東就這麽在二人面前詐屍了。
林晉桓還沒來得及說話,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地上躺的無數屍塊移動了起來,随着翟西東向林晉桓逼近的腳步,慢慢融進他的身體。剩下的十來個屍鬼像是突然開竅了般從林晉桓身邊散開,紛紛纏上了薛遙。
随着融入越來越多的屍塊,翟西東不堪重負似的地咳了一聲,臉上的病氣更重了。
“交出關山玉,我可以讓你死得快一點。”
話音未落,翟西東便攤開一柄折扇猛得攻向林晉桓,林晉桓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把短刀,輕巧得擋住了扇骨。鬼氣夾雜着飛沙走石,逼得林晉桓後退了一步,同時另一只手指尖凝出紫色的魔氣,極速襲向翟西東。
翟西東冷哼了一聲,旋身避開。他手中的扇子一甩,扇面化為精鋼尖刺,再次向林晉桓襲來。
林晉桓餘光瞥了一眼薛遙那邊的戰局,心想得趕緊結束才行。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同時向上方躍去,淩空交手百來十招,動作快得像兩道殘影。最後雙雙落回在地面。
翟西東被林晉桓從肩部開始砍了一刀,靠着最後一點皮肉相連才沒有斷成兩截,林晉桓半跪在地面上,低頭咳出了一口血。
只見那翟西東沒事人似的望着身上的傷口,好像一時間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緊接着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個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不遠處林晉桓身受重傷,眼看已經站不起來。
“不交出關山玉也沒關系。”翟西東一步一步緩緩向林晉桓逼近,一邊走他險些就斷成兩截的身體在慢慢複原:“殺了你,憑借鬼道的共感,一樣可以找回聖物。”翟西東說着在林晉桓面前蹲下,他的傷口已經全部長好。
“就此別過了,小門主。”翟西東說着,扇面上的尖刺頂住了林晉桓的脖子。
就在翟西東準備用尖刺紮穿林晉桓喉嚨的瞬間,他看見了林晉桓嘴角揚起了笑意,光潔的額頭出現了一道妖異的紫痕,緊接着他就察覺到兩只冰涼的手纏上了他的手臂,剎那間擰掉了他的兩只胳膊。
翟西東還沒察覺到疼痛,兩只胳膊已經在林晉桓手裏化為煙粉。
與此同時一支劍從身後當胸穿過。
那是薛遙的劍,劍身如雪,倒映着薛遙鋒利的眉眼。
剛剛還傷得站不起身的林晉桓施施然地站了起來,一腳将翟西東踢飛,緊接着擡腳踩住他的脖頸。
翟西東仰躺在地上昏天暗地地咳了起來。
“我不欲害人性命。”林晉桓低頭看着他,表情有些悲憫。
翟西東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咳得更厲害了,他笑着說:“我的小門主。”
“您一出生,就注定要屍山血海來填。”
聽到這句話,林晉桓腦海裏突然天昏地暗,眼底騰得升起一片血紅。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想砍掉翟西東這顆多嘴多舌的腦袋。
翟西東對林晉桓的反應不以為然,他的腦袋一偏,下巴指向一個方向,挑釁地說道:“有空不如看看那邊。”
林晉桓順着他的指引轉過頭去一看,看到遠處的小村莊冒起了滾滾濃煙,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一時間林晉桓戾氣更盛。
“我還給您略備了件薄禮。”翟西東終于不咳嗽了,卻喘得像馬上就要歸西了似的:“來,都來給小門主見個禮。”
翟西東話音剛落,暫時幸存的幾個屍鬼臉上的面具應聲落下,面具下露出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趙二爺,王屠戶,徐小六,徐寡婦……他們此刻面色黑青,瞳仁裏沒有焦距,像…不,就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我要你的命。林晉桓心裏想。
林晉桓還沒出手,薛遙雷霆萬鈞的一劍已經對着翟西東的頭刺下,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的功夫,翟西東憑空消失了。
劍身插入地裏十寸,铮鳴不止。
“他沒死,但得消停幾天了。”薛遙走上前來一把探進了林晉桓的內府,林晉桓此刻的氣海裏的猶如地動海嘯,魔氣蠢蠢欲動。
林晉桓有些茫然得環顧四周。
“嗯。”林晉桓強行控制住了心裏的殺戮欲,低聲道:“先回去看看。”
兩人快速回到官橋村,一路上目光所到之處皆是火光肆虐,連天都被燒得通紅。
林晉桓望着沖天的火光,一言不發。官橋村如今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除了火舌瘋狂吞噬發出的爆裂之聲,四周沒有一點聲響。
剛剛與他們糾纏不休的屍鬼,全部都是村裏朝夕相處的老老少少煉成的。
薛遙看了沉默的林晉桓一眼,沒由來地想起前些日子林晉桓頂着大太陽親自修葺後院圍牆的場景,當時他還興致勃勃地盤算着再種上幾株藤蘿。
而眼前全村兩百多口老小,林晉桓的小院,他授課的書屋,村口的老樹,全都無聲地葬身在這片火海裏。
他領回來的小狗,不知道逃出來了沒有。
不是你的錯。薛遙心裏想。
我去要了他的命。
不要傷心了。
但薛遙其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要他說兩句安慰人的人話簡直比要他的命還難。
待林晉桓回過神時,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薛遙早已不見蹤影。
“連他也走了嗎。”林晉桓漠然地想。他望着愈演愈烈的大火,內心很是平靜。他的眼底慢慢沁出黑氣,像蠢蠢欲動的蛇信,額間的紫痕又開始浮現。
“也對,本就該如此。”林晉桓想。
翟西東的那句話又回響在他的耳邊,他想翟西東說的沒錯,他的出生就是填滿了屍山血海。那些絕望的哭喊,滾燙的鮮血,時常讓他不忍睜眼。
他早就該離開了,他想。但他也是人,他也貪戀留在這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