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記憶回溯(三)

可是林晉桓還沒等來第一場雪,倒是先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黑暗中,林晉桓驀地睜開眼。他手腳利索地下了床,卻在走到門口時卻放重了腳步,裝作半夜起夜的樣子。

今夜沒有一點月光,也沒有風,外面靜得出奇,讓林晉桓感到有些異樣。他推開卧房門,毫無意外地看見薛遙正神色肅然地貼在窗口。

“半夜三更地你怎麽…”

“噓——”薛遙豎起食指立在唇邊。

林晉桓輕手輕腳走到薛遙身邊,學着他的樣子把耳朵貼在窗戶上。

“聽出什麽了嗎?”薛遙聞。

林晉桓茫然地搖了搖頭。

“外面有二十個人,武功不低。”薛遙輕聲說道:“他們為什麽要來殺你?”

“冤枉。”林晉桓瞪着薛遙,擺出一張話可不能亂說的臉,跟着壓低聲音道:“我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什麽人閑着沒事要殺我?”說着他又往薛遙耳邊湊了湊,繼續說:“要殺我也用不着派這麽多高手吧,村口王屠戶一個人綽綽有餘。”

林晉桓說話的時候呼吸落在薛遙耳邊,讓他覺得耳根有點癢。薛遙想起那天夜裏林晉桓身上的沖天魔氣,沒接他的話茬,扭頭繼續觀察着窗外的動靜。

“他們會不會殺了我們呀。”林晉桓的聲音追上來,不依不撓地說道。

“我有點害怕。”

“萬一有什麽事薛四哥你可得保護我啊。”

“薛四哥……”

“閉嘴!”薛遙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故意把肉麻當有趣的人扔出去擋刀。

林晉桓意猶未盡,正欲再調侃薛遙兩句,薛遙猛得拔出之前一直被林晉桓收在醬缸裏的劍,“叮”地一聲格開一支破窗而入的暗器。他又順手攬住林晉桓的腰,帶着他旋身躲開緊接而來的一片銀針雨。

原先他們站的地方,窗戶被打成了一個篩子,牆上冒着青煙。

銀針淬了毒。

明知道林晉桓有能力自保,自己還要多此一舉,薛遙恨不得砍掉自己多事的手。

“好生在這裏待着,回頭再幫你修牆。”薛遙叮囑林晉桓,話音未落他便甩出一掌,人也随之飛身而出。面前的牆應聲塌了半面,牆外的三個黑衣人瞬間倒地,看着像是死了。

月亮漸漸從烏雲裏轉了出來,給無聲的夜鍍上了靜谧的光。

四周靜得不太尋常。

屋外十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向薛遙圍攏,他們黑衣黑褲,戴着鬥笠。每個人臉上覆了一張黑面具,面具上的兩坨腮紅格外瞎人的眼,看着像喪禮上随手紮的紙人。

“何方宵小在此撒野。”薛遙負手站在院子裏,一改平時沒骨頭的樣子,背直得像一根旗杆。

“殺。”為首的一個人半天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板地不似人聲。

薛遙屈尊降貴地瞥了衆人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仿佛在看一群蝼蟻一般:“就憑你們。”

“也配?”說着他出手如電,瞬息間對方又倒下了兩個。

一眨眼的功夫黑衣人便折損了五個同伴,但剩餘的人仿佛不受影響,迅速圍攏,锃亮的長刀整齊劃一地向薛遙砍來。

薛遙揮劍擋開逼到眼前的刀,踩着其中一柄刀尖躍了起來,他在半空中橫劈了一劍,落地的時候劍氣已經瞬間砍下了幾顆腦袋。但同伴喪命并沒能影響黑衣人的陣型,他們不畏生死似的極速聚攏起來,有人倒下馬上就有人替補了上來,配合地天衣無縫。

看着樣子是鬼修的慣用伎倆,一旁的林晉桓想。眼前這些只是被**控的活死人,他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又被哪個缺德的人挖出來煉成屍鬼。

林晉桓看着戰圈裏薛遙,嘆了口氣。雖然薛遙此刻還有閑功夫大放厥詞,但實際上他的傷就一直好得不太利索,又身中劇毒不可擅自催動真氣。方才出手又快又殘忍不過是虛張聲勢企圖通過氣勢壓倒對方罷了。

一口氣嘆罷,林晉桓的指尖在袖中凝起了兩股紫氣。他看準時機随手一揮,紫氣就如有實體般簌地沒入兩個黑衣人的後心。

那兩個黑衣人的動作一頓,上半身便炸了開去,順帶炸死了準備替補上來的兩個,落得一地的血肉。

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林晉桓趁機攪入戰局,他身法如鬼魅,出手便扭斷了一個企圖偷襲薛遙的鬼修的脖子。

“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薛遙一腳把一個近身的魔修踹飛,扭過頭來似笑非笑地望着林晉桓,眼神中沒有太多驚訝。

“獻醜獻醜。”林晉桓好脾氣地笑道。

由于林晉桓的加入,二人聯手切菜似的三下五除二便把二十個黑衣人料理了個幹淨,林晉桓正愁着怎麽連夜打掃戰場,不遠處又亮起了一片瑩瑩的鬼火,眼看正往自己眼前飄來。

“真是打不完的蒼蠅。”林晉桓說着和薛遙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共同想到了一個問題。兩人随即雙雙施展輕功,提身往林子深處掠去。

此地百姓衆多,實在不是打架鬥毆的好場所。

行進間林晉桓始終落後薛遙半步,看似是學藝不精略遜一籌,但薛遙知道,林晉桓踏過的地方沒有腳印。

“你怎麽招來了這麽多不人不鬼的東西。”薛遙問。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林晉桓氣息不亂,閑庭信步似的跟在薛遙身側:“怎麽不說是你招惹來的。”

“我背景簡單,家世清白,哪裏見過如此窮兇極惡的狂徒。”薛遙嘴上這麽說,腳上的步法卻穩得不像沒見過這麽大世面的樣子。

林晉桓噗嗤一聲笑了,此時的薛遙正經人兒似的地信口雌黃,仿佛大半年前被砍成破風箱的人并不是他。

薛遙自覺沒有胡說八道,他和鬼修從來沒有過什麽交往,更別說有什麽深仇大恨。今天的破事可不能算在他的頭上。

不說拉倒,薛遙想。打完這架,自己就不欠他什麽了。

“管他呢。”林晉桓旋身站定,望向逐漸逼近的鬼火說道:“先把這些人料理了再說。”

鬼火在十丈處停了下來,紛紛落地化為了實體。百十來個黑衣人靜默地在林子裏立着,一個個死了八百多年的樣子,模樣有些瘆人。

只是這屍鬼的主人有些不講究,百來個屍鬼站一排,高矮胖瘦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群奶娃娃提着刀,張牙舞爪的,由于短手短腿的,實在沒有什麽威懾力。

為首的一名男子看上去倒是比其他人多些活人氣,他沒有戴面具,長相可以說得上是一句英俊。但是他臉色鐵青嘴唇烏黑,看着也像命不久矣了。

“林小門主。”男子擡手朝林晉桓見了禮,好脾氣地說道:“深夜叨唠,失禮了。”說着他突然偏過頭去咳了幾聲,像要把肺咳出來似的,邊咳邊掏出一張帕子捂住嘴,連連道:“失禮失禮,敢問這位是?”

說着他用詢問的眼光看向不遠處的薛遙。

林晉桓側身一步擋住了男子看向薛遙的目光,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男子的咳嗽總算消停了,他仔細地将帕子疊好收進袖子裏,謙遜地說道:“在下竹林境翟西東。”

“我道是哪個藏頭露尾的東西。”薛遙睨了翟西東一眼,似笑非笑,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只差沒用鼻孔看人。

翟西東薛遙聽說過,江湖人稱玉面鬼煞,多年來燒殺搶掠手段下流,是竹林境鬼主殷婆婆的第一大面首。薛遙瞧着這病秧子的尊容,着實覺得殷婆婆品味不凡。

林晉桓沒有說話,俨然很同意薛遙的觀點。

翟西東見薛遙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也不氣惱,繼續好脾氣地說道:“此次漏夜前來,不過是想向小門主要回一件我們竹林境的東西。”

“哦?”林晉桓一副很有興趣地挑了挑眉,說道:“是什麽東西這麽寶貝竟然勞動翟堂主尊駕?”

“小門主說笑了。”翟西東朝林晉桓拱了拱手,說道:“希望小門主能割愛,讓西東帶回本派聖物關山玉。”

“這就奇怪了。”林晉桓聞言露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鬼道之主竹林境的聖物,怎麽會在我這一個山野教書先生的身上?”說着他又真誠地建議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要麽幾位再上別處看看?”

“既然小門主這麽說,那便得罪了。”翟西東拱了拱手,緊接着一言不合就變臉。他從衣袖裏伸出一只即将化骨般枯瘦的手,化掌為爪,風一樣朝林晉桓胸口襲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即将當場掏出林晉桓的心時,林晉桓竟憑空消失了。

“翟堂主,随便動手的習慣可不好。”話語間,林晉桓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一瞬間就扭斷了翟西東的脖子。

翟西東的冷笑還挂在嘴邊,便一聲不吭地倒下來。與此同時,在林晉桓看不到的地方,幾個屍鬼娃娃從林晉桓身邊的土地上破土出猛得襲向林晉桓,漆黑幹裂的指甲上泛着粼粼藍光。

“找死。”鬼娃娃還未碰到林晉桓的一片衣角,就被薛遙一劍斬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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