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啞謎
魏子耀在馬車裏颠得五髒六腑都快移了位,此刻他已經叫都叫不出聲了。
馬匹受了驚吓發了瘋似地往前跑去,眼前就是一片斷崖,魏子耀扒拉在窗口,眼看着就要連馬帶車囫囵摔下山崖。
他望着無盡的黑夜,心裏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四個黑衣人從身後趕來,他們顯然也不希望魏子耀有什麽閃失,一個黑衣人跳上馬背試圖将瘋馬控制下來,另外三人跳上馬車挾持魏子耀打算帶着他跳車。
方才就是這夥人突然冒出來截殺魏子耀一行人,此刻林晉桓和薛遙被他們的大隊人馬牽制住了,一時半會兒怕是也趕不過來。
馬車上的魏子耀欲哭無淚。
到底是選擇墜崖摔個屍骨無存,還是被神秘人士抓走生死難測,魏子耀陷入了兩難。
然而蒙面人制服不了發瘋了的馬,馬狂躁地将騎在身上的蒙面人甩到地下一腳蹋了過去。被激怒的馬繼續不管不顧地往崖邊沖去,眼看就要當頭栽下。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飛馳的馬被一柄劍當頭斬成兩半,兩段屍體轟然倒地。
薛遙突然從天而降,他的雙眼黑得發亮,馬血濺了他一身也渾然不在意。
馬雖倒下,但馬車還是繼續失控地往前沖,電光石火間薛遙閃進馬車,出手如電地放倒了車裏三個黑衣人,拽着魏子耀的衣領向上一提,帶着他跳出了馬車。
二人安穩落地之時馬車已經因為慣性摔下了山崖。
“魏公子,你可是給我們惹了不少麻煩。”薛遙看着地上驚魂未定的魏子耀挪揄道。
魏子耀癱倒在地,明顯還沒從方才的驚吓中回過神來,雙腿還是軟的。他掙紮了一下試圖站起來,但還是摔倒在地。
“可不是嗎,薛左使,這下咱們可是把各大仙門都得罪遍了。”林晉桓正好翩然而至,方才薛遙讓林晉桓墊後,自己先趕過來撈魏子耀。
“都收拾了?”薛遙往林晉桓來的方向看了看。
“都殺了,人多了些,費了點功夫。”林晉桓波瀾不驚地說道。
薛遙上下打量了林晉桓一眼,見他一切如常,連衣袖都沒髒一片,一點都看不出費了功夫的樣子。于是放下心來随口問道:“這回來的是誰?”
林晉桓回憶了一下方才那一群人的武功路數,說道:“像是武陵教。”
武陵教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字的名門正派,但凡是名門正派,與九天門都有過不少糾葛。
“哎,以後怕是很難的仙門中立足了。”薛遙幽幽嘆了口氣,蹲**輕輕拍了拍魏子耀的臉,問道:“你們府上還缺護院嗎?”
魏子耀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他依舊魂飛天外,他不知道自己一個做生意的為什麽會攤上這麽個事。
自打他們從廣陵出來,一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伏擊截殺無數,如果不是姓薛的和姓林的那兩人武藝過人,自己大概已經死了九九八十一回。
眼下馬車摔爛了,馬也跑丢了,三人只能先步行到下一個有人煙的地方再做打算。這點距離對林晉桓薛遙來說并不算什麽,但魏子耀自小養尊處優,沒走一會兒就氣力不濟。但他今日受驚吓過度,也無心撒潑,只是蔫蔫地跟在二人身後走着。
經過一個岩洞時,林晉桓和薛遙率先進去探查了一番,确認無礙就讓魏子耀進去休息,今晚三人暫時在這個山洞裏休整一晚。
“你手下的人怎麽樣了。”薛遙剛去不遠處的一條小溪邊取了一點水,裝了一個水囊丢在魏子耀身上,自己來到林晉桓身邊坐下,順手也遞給他一個水囊。
林晉桓看了薛遙一眼,接過水囊。他知道景瀾他們的事瞞不過薛遙,于是說道:“有幾個受了點傷,我讓他們先去休息了。”
“武陵教可真舍得下血本,居然派了這麽多人埋伏在這裏。”薛遙覺得兩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說話有些別扭,于是搓了搓手指點起了一枚鬼火。
林晉桓這才仔細看了眼薛遙,才發現薛遙黑色的袍子上原來沾滿了血,像剛從地獄裏爬上來的索命鬼。
“你這是…”林晉桓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哦,沒事,不是我的血。”薛遙滿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前襟,繼續說道:“這姓魏的可真能惹事。”
說着薛遙伸直了腿,又伸了個懶腰,他有些倦了。魏子耀就是一塊肥肉,這幾天引來了大大小小的蒼蠅無數,打倒是不難打,就是這些人不分白天黑夜,輪流上門找麻煩,真是不勝其煩。
再加上這個魏子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馬跑得稍快一點都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們一行只能慢慢地朝臨安挪去。
“今晚你歇着吧,我來值夜。”林晉桓平淡的聲音響起。
薛遙剛想調侃林晉桓今天怎麽良心發現,就見他起身走出山洞,應該是探望他的下屬去了。
薛遙望着林晉桓的背影,眼神逐漸幽深起來。除了一路上打不完的牛鬼蛇神,薛遙今日心裏還有另一樁心事。
他聯系不上竹林境自己的部下。
竹林境作為鬼修第一大門派,斷然不可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被人端了。那眼下他與下屬失聯,要麽是他的部下全部遭遇不測,要麽就是殷婆婆授意。
無論哪種解釋都對薛遙不利,這其間一定有問題。
這可怎麽辦。薛遙向後一仰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暗自思忖:接下來是跟着林晉桓以靜制動,還是回竹林境探個究竟。
林晉桓探望完景瀾衆人回到山洞裏,那團鬼火依舊亮着。薛遙靠在岩壁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緩,顯然已然入定。
他端詳了薛遙一會兒,來到他身邊坐下。
最近體內的七邪之力平息了許多,先前在芝芝家的時候魔氣已經到達了臨界值,沒想到這一路上居然壓制了下來,林晉桓望了一眼不遠處睡得四仰八叉的魏子耀,心想大概是靠近了關山玉之故。
那團鬼火在薛遙身邊瑩瑩亮着,像一團流螢一般吸引着林晉桓的目光。他看了一眼鬼火,眼神又順着鬼火不自覺地落在薛遙的臉上。
薛遙閉着眼睛的時候整個人柔和了不少,看上去沒有平時那麽鋒芒必露。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此刻輕輕地抿着,這個殺神上唇居然有一顆小巧的唇珠。大概由于晚上剛剛打了一架,再加上這個人平時也不怎麽修邊幅,此時一縷碎發正蕩在他的額前,竟讓林晉桓從薛遙的臉上看出了一絲郎豔獨絕世無其二的意味。
林晉桓不自然地轉開了眼,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清心寡欲太久了。
那枚擾人的鬼火依舊盡忠職守地亮着,林晉桓的目光又被它吸引了過去。他猶豫了片刻,身體稍稍往前傾,不自覺地伸出手将那縷蕩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薛遙的耳後。
林晉桓的指尖在薛遙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他的唇上。
我鬼迷心竅了嗎。看着薛遙被鬼火照亮的臉,林晉桓有些困惱地想:都怪沈照璧那張臭嘴。
林晉桓光顧着自暴自棄,無暇去細想為什麽在一個鬼修入定的時候他可疑輕易觸碰到他。
林晉桓自我反省完,坐回原處正欲調息,不經意間對上了不遠處魏子耀的目光。
魏子耀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望着林晉桓。往日裏輕佻的杏眼今日微微低垂,眼底竟有一絲肅穆悲憫。
他見林晉桓朝自己看來,瞬間故态複萌,狡黠地朝林晉桓眨了眨眼。
第二天魏子耀一早被薛遙叫醒,由于起得太早魏大少的心情很是不佳,他兩腿一攤坐在地上開始耍少爺脾氣。
“我就是要吃東西!不給我吃東西我就不走了!既要牛耕地又不讓牛吃草!你們倆能靠點譜嗎!”魏子耀見鬧脾氣沒用,索性往地上一躺,撅起屁股開始作威作福。
“誰搭理你,你不走我們可就走了。”薛遙可不吃這一套,站在一旁冷笑道。
“哼!”魏子耀四肢一攤,躺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這時候一直在外面候着的景瀾走了進來,他手裏提着幾只水囊還有一只剛打到的野雞。
林晉桓接過景瀾手裏的水囊,把野雞往魏子耀面前一丢,說:“自己收拾收拾。”
魏子耀先被憑空冒出來的景瀾吓了一跳,心想這兒怎麽突然還來了個人,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又看到了腳邊一息尚存的野雞,怒道:“誰一大早上吃這種硬菜!也不嫌膩得慌!”
林晉桓可沒有讓魏子耀點菜的打算,聞言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既然不餓那我們就出發。”
魏子耀可不答應。他突然靈光一閃,一骨碌站起身來到薛遙面前,壞笑地說道:“你知道我昨晚看見什麽了嗎,我看見林晉桓……”
“景瀾,去摘些野果回來。”林晉桓不由分說地打斷魏子耀的話,吩咐景瀾出去給他找野果,又轉過頭去看了魏子耀一眼,眼裏含着警告。
魏子耀擡起腦袋挑釁地看着林晉桓,咧嘴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只有一旁的薛遙被鬧得一頭霧水。
“你們兩個人大清早在打什麽啞謎?”薛遙問。
“沒什麽,嘿嘿,林晉桓的小秘密。”魏子耀說着心滿意足地躺一邊等景瀾給他摘野果回來。
魏子耀嘗到了甜頭,後來一路上故技重施試圖讓林晉桓滿足他的各種無禮要求。但林晉桓沒有再讓他如願,反而找了個茬把他揍了一頓,魏子耀才徹底安分下來。
由于景瀾已經在衆人面前露過面,所以在重新置辦好馬匹車輛之後便由景瀾來駕車,薛遙和林晉桓一同在前方騎馬,免受魏子耀那話痨的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