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六

六個烏昌人一字排開跪在地下,雙手被縛。其中有一名女子,十八九歲,滿臉淚痕,另有一名少年,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單薄瘦弱,在風中瑟瑟顫抖。

宇文隆道,“就是這幾個!怎麽問也不肯講。”

陳望之裏面穿着裘服,外罩大氅,仍覺得寒意刺骨。他打量着這幾個烏昌人,道,“看他們裝扮,不像兵卒,而且還有個女人……”

宇文隆道,“廣陵侯有所不知,烏昌本來人就沒多少,所以人人都是兵卒,除了大肚子的孕婦,連那老弱殘幼也要上陣。”

陳望之嘆道,“既然沒多少人,還不懂得休養生息的道理,這是上天要滅亡烏昌。”一陣風起,他咳了幾聲,宇文隆關切道,“廣陵侯沒事罷?要不然先回去歇息——”

“不必,老毛病了。”陳望之向宇文隆露出笑容,“問出想問的,我再去歇息不遲。”

宇文隆皺眉道,“這動刀動槍的,原本不想勞動廣陵侯,我也是無計可施,腦袋笨,想不出法子。”陳望之靜靜地聽他唠叨了半晌,方慢慢道,“西海王,可有通譯?”

“有,來,把通譯帶過來。”宇文隆一揮手,兩名通譯走上前來,給宇文隆跪下,以手握拳,在胸口捶打了三下。陳望之知道,這是胡人表忠心的禮儀。當下也不多言,對通譯道,“告訴他們,趕快把金昌的情況講出來,諸如有多少烏昌的兵卒,馬匹,糧草,飲水。烏昌的統帥又是誰……都問一遍。”

通譯點了點頭,對那幾名烏昌人連比帶劃地講了片刻,那烏昌人盯着宇文隆,只是用力搖頭。通譯苦着臉,道,“他們說,不知道。就、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我們。他們都發過誓,如若背叛,死了就要下地獄,在地獄中當餓鬼,沒飯吃。”

陳望之道,“你再問一遍,告訴他們,如果不講事情,我現在就讓他們下地獄。”

通譯連忙把陳望之的話講給那幾個烏昌人聽。烏昌人你看我,我看你,俱是搖頭不止。那名少年怯怯地望向陳望之,死命咬住嘴唇。陳望之道,“那好,既然不願意,我也就不強求了。”對宇文隆道,“西海王,借一名侍衛給我。”

宇文隆道,“廣陵侯盡管用!看中誰便用誰,不必客氣。”

陳望之喚過一名帶刀侍衛,問道,“我講的話,你可聽得懂?”

那侍衛道,“聽得懂。”

陳望之道,“好。”對通譯道,“你對他們講,因為他們不聽話,所以,我要将他們的舌頭割去。”

通譯嘀嘀咕咕講了一通,那幾個烏昌人雖然懼怕,但仍是搖頭。其中一名較為年長之人說了幾句,通譯道,“他說,你殺了他們,他們也不會怕。沒有背叛誓言,死了也會進入西方極樂世界享福。”

陳望之道,“好。”招招手,向侍衛道,“你,去把他的舌頭割掉。”指的正是那名年長的烏昌人。侍衛道,“得令。”走上去把那烏昌人拖出隊列,其他五名烏昌人驚慌失措,陳望之森然道,“不說話,就割舌頭。反正這舌頭他們留着也無用。”侍衛再不猶豫,那烏昌人牙關緊咬,喉中嗚嗚做聲,陳望之冷笑,“怕了?”喚過另一名侍衛,“去幫他。”那名侍衛上前,卡住那烏昌人的下巴,扯出他的舌頭,只見一刀下去,鮮血四濺。那烏昌人大聲慘呼,滿地翻滾,口中血流如注,沒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再也沒了聲息。剩下的烏昌人憤恨地盯着陳望之,嘴裏念念有詞,陳望之問通譯,“他們說什麽?”

“他們……”通譯臉色慘白,其中膽子較小的那個兩手如篩糠般哆嗦,“他們,在、在詛咒……”

“詛咒?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詛咒發誓。若是詛咒發誓有用,何必征戰。大家靠嘴吃飯不就好了。”陳望之道,“問問他們,可願意講了?”

通譯額頭滿是冷汗,道,“他們不願意。”

“好,有骨氣。那就一個個來。”陳望之目光在剩餘幾名烏昌人臉上轉了一轉,“喏,那個。”侍衛拖出那人,又砍掉了他的舌頭。那人渾身抽搐,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次斷了氣。隊列中的烏昌女子直接昏了過去。那名烏昌少年眼見着兩名族人慘死,恐懼地瞪大眼睛,卻竭力挪動雙腿,試圖将那女子擋住。陳望之輕輕颔首,“還是不說,好,是我小瞧烏昌人了。那麽,這次……就你罷。你們砍得時候慢一些,多砍幾塊。對了,那女人……那女人就留下罷,留作軍中消遣。把她拖出去。”侍衛相視一笑,拽開少年,就要去拖那名女子。少年劇烈掙紮,但他年少體弱又被綁住,哪裏是侍衛的對手。一個侍衛踹了他一腳,另一個淫笑着抓住那女子的腿。少年突然尖叫起來,拼命扭動,語速極快,通譯喜道,“他說……放過他姐姐,他願意說!”

“早知如此,何不如早早開口,也免得受苦。”陳望之道,“讓他說,你們記下來。”通譯問一句,少年答一句。他因為不願打仗,全家從金昌逃出來,其實也只記得個大概的情形。宇文隆撫掌大笑,“別看他知道的不多,卻幫了我大忙!廣陵侯,真有你的!”

陳望之道,“西海王仁義之師,不願動用酷刑,故而這幾個烏昌人嘴硬,不肯講出實情。”

宇文隆呵呵而笑,“哎,我用是用了,就是打一打罵一罵,也沒什麽新鮮花樣。既然問出來了,這金昌想來十拿九穩。”

陳望之道,“能對西海王有所幫助,也不枉我來這一遭。”眼角瞥去,見那兩名侍衛死死盯着那女子不放。再偷眼四顧,周圍的兵卒,個個摩拳擦掌,甚至有打量那少年的。陳望之垂下目光,那女子癱倒在地,衣衫不整,臉上有幾道抓痕,想來羊入虎口,昨天就已慘遭蹂躏,而宇文隆也根本沒有放他們走的意思,便道,“西海王,可否借我寶刀一用?”

宇文隆道,“當然可以。”抽出腰間圓刀,遞給陳望之。陳望之一步一步走向那少年,少年好像明白自己上當,眼中流下淚來。陳望之舉手就是一刀,那刀鋒利無比,頓時人頭掉落,血撲了陳望之一身。他晃了晃,又砍死那名女子,這才捧着刀,對宇文隆道,“髒了西海王的刀——”

“哪裏的話,”宇文隆收刀入鞘,扶住陳望之,“廣陵侯體弱,這血腥味兒受不了。來人,把那兩個也殺了,拖出去喂狗。”陳望之苦笑,“我也是沒用,以前……”說着,面露惆悵。宇文隆道,“你身子弱,就不要勉強嘛!君上也是這個意思。其實問不出來就問不出來,我再去抓幾個也不麻煩。”陳望之嘆口氣,道,“西海王有所不知。如今我這樣的名聲,要再不立些軍功,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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