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蟲)

雲霧遮住陽光,向着東邊的方向拉長成一條斜線。

下午五點半,YX電子競技俱樂部樓下。

沈音曜再三确定地址無誤,推門而入。

填寫來訪記錄,保安放行,沈音曜盯着數字不斷上升的電梯,心底發虛。

等了一會,未見電梯有下落的趨勢,沈音曜松了一口氣,佯裝趕時間等不下去,轉頭去找安全入口。

樓梯沒人,沈音曜扶着樓梯,往上走。

她走的很慢,每邁過半個樓層,就要在原地休息一會兒,還沒走幾樓,額頭上便沁出細細密密地汗水。

手機震了一下,沈音曜打開微信,江起寒大大咧咧地聲音傳了出來:

“音音,你到俱樂部了嗎?”

“我忽然想起來,我的游戲機還在羅小胖那兒,你看看能不能幫我要回來。”

“要不回來就算了,你就把我鞋拿回來就行了哈,紅白黑那雙AJ,你應該知道吧。”

“不要勉強,要是不行,哥哥回頭自己去拿。”

距離下一個休息地點還有三個樓梯階,沈音曜握着手機,腳步沉重,好不容易挪了上去,倚在樓梯扶手上,簡單的回複江起寒。

【知道。】

等了一會兒,江起寒沒回複。

沈音曜收回手機,繼續爬樓梯。

YX戰隊在十五樓,沈音曜費了好一段時間才爬上去。

她身體不好,爬到十五樓的時候,體力就消耗的差不多了,身上出了一層汗,衣服黏在身上,有點難受。

沈音曜靠在進樓的防盜門上又緩了一會兒,等到腳步沒有那麽虛浮,才從安全入口進入。

前臺的小妹正玩手機,沈音曜隔着一步的安全距離,自報家門:“您好,我是來幫江起……七寒拿東西的。”

前臺小妹擡起頭,咦了一聲。

她打量沈音曜一眼,看到她額頭上的發帶,上面大大的“七寒無敵”四個大字,眼神略微不豫。

随後客氣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妹妹,粉絲是不能進俱樂部的。”

沈音曜眉頭微皺,拿出手機,給江起寒發了個微信。

【我進不去。】

沒有回複。

沈音曜沒等,一個電話撥過去,接通,遞給前臺小妹。

不知道江起寒和前臺小妹說了什麽,沒過幾分鐘,前臺小妹将手機還給沈音曜,笑容燦爛了不少:“原來你是七寒的妹妹啊,不好意思啊,最近俱樂部事兒有點多,诶不說了,你跟我來。”

沈音曜放好手機,跟着前臺小妹向俱樂部裏面走。

手機一路震動,應該是江起寒給她發的消息,沈音曜沒看。

得知了沈音曜是江起寒的妹妹,前臺小妹熱情了不少,一邊走一邊跟她說:“說起來寒少是不準備回來了嗎?也是,俱樂部鬧成這樣,要是我我也不想回來。”

“不過真是可惜了,上個賽季我們雖然沒能拿冠軍,但隊員們都盡力了,嗨,我們老板可太不是人了。”

沈音曜沒接話,安靜地跟着前臺小妹。

前臺小妹用餘光打量沈音曜,說是兄妹,可沈音曜和江起寒不僅長的不像,個性也千差萬別,寒少在俱樂部的時候恨不得把天捅漏了,可是妹妹卻相當的安靜。

不過倒是長得都相當漂亮。

前臺小妹這麽想着,站到一扇門前:“就是這兒了,我先……”

“井游你是不是人啊,兄弟們跟着你從什麽都沒有打到現在,你他媽就這麽對林邈!”

“你媽的這混球,跟有錢人混多了別的沒學會,還學會摁頭退役了是吧,你他媽有本事讓人家退役,倒是先把欠兄弟們的工資發了啊!”

“去他媽的,教練,別跟他逼賴了,動手就完了!!”

門內叮裏咣當的,摔東西的聲音混雜着吵架聲,打斷了前臺小妹的話。

前臺小妹挺尴尬的,正欲和沈音曜說晚點再帶她過來,沈音曜側過身,旋開門,走了進去。

小妹想攔,一想到裏面的戰況,又不想管了。

索性只是拿雙鞋,應該不礙事。

門內一片亂七八糟,茶杯玩具廢紙散了一地,沈音曜大致瞥了一眼,三個穿着YX隊服的人正在圍攻一個西裝男,旁邊同樣穿着隊服的人外在他們旁邊,試圖勸架。

一群人推推嚷嚷打在一起,場面十分混亂。

而這混亂的場面中,一個男生站在一旁,頗有些遺世獨立的姿态。

他沒穿隊服,個子很高,體格偏瘦,頭上還豎着兩撮不安分的呆毛,眼皮半是拉聳,手中拿一份撕成一半的A4紙,長相打扮帶着一股時下妹子最喜歡的小奶狗味兒。

沈音曜越過雜物,通向唯一一個沒參與打架鬥毆的人。

“你好,請問江起寒的位置在哪兒。”

少年聞聲,擡眸看了她一眼。

白的有些過分的小姑娘,帶着個玫瑰金邊的眼鏡,額頭上帶他們俱樂部的發給粉絲的發帶。

旋即皺眉:“七寒粉絲?”

語氣不善。

短短四個字,沈音曜就知道他和奶狗扯不上關系。

這人脾氣一定很不好。

她的第一直覺一向很準。

沈音曜不想惹麻煩,視線落在屋內的桌子上掃了一圈,很快就分辨出江起寒的桌子,她走過去蹲下,拉開第二個抽屜,果然看到了江起寒寶貝紅白黑。

她将兩雙鞋的鞋帶一系,拎着江起寒的寶貝鞋,就要走人。

林邈啧了一聲。

世風日下,粉絲偷東西偷到家不說,還把他的大寶貝跟白菜似的對待。

七寒也太慘了。

不過,這又關他什麽事兒。

他們這幫老人都要摁頭退役了,七寒連俱樂部都不想回,才給了這小粉絲偷東西的機會。

想到俱樂部,林邈眼神微黯,手中的策劃書無時不刻地在提醒他白費心思。

混戰還在繼續,不知道什麽東西從那邊飛過來,早就習慣了的林邈用手中的紙卷成筒,随手一扇,重物受力,換了個方向繼續飛。

“砰!”

重物在空中劃出一道直線,沈音曜腦後猛地一痛,一個踉跄,跌倒在地。

疼。

沈音曜腦子嗡嗡作響,渾身無力。

根據她多年的病痛經驗,她恐怕是發燒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爬了十五層樓梯體力就耗的差不多了,現在還要分出力氣去對抗疼痛,過一會兒她可能連站起來都會變得困難。

早知道就不來幫江起寒拿鞋了。

沈音曜吸了下鼻子,膝蓋蹭着地板往牆根挪,準備找個地方靠一會恢複體力。

六點半,城煙揚州閣。

林耀峰匆匆地趕到了會場,老遠就看到了沈嘉良,推杯換盞,與旁邊的人寒暄了幾句,林耀峰挪到了沈嘉良前面:“老朋友,好久不見了啊。”

沒等沈嘉良假意寒暄,林耀峰已經湊到沈嘉良的耳畔,小聲道:“離了嗎?”

若是旁人這麽問,沈嘉良定是要生氣的,但他與林耀峰是多年好友,交情匪淺,知道對方這是在關心他。

便低聲回應:“離了。”

又頓了一下,在林耀峰焦急的眼神中,道:“女兒歸我。”

林耀峰松了口氣,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這樣最好,你也是解脫苦海了,對了,音音現在咋樣?”

提及沈音曜,沈嘉良無奈地嘆氣:“身體還是很差,我準備讓她在這邊養養。”

林耀峰投過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又問:“那你呢,留在這邊嗎?”

沈家的主要業務都在國外,若非沈嘉良要和曾梓婉離婚,也不會回國。

“我正愁呢,但音音現在沒辦法跟我出國。”沈嘉良想到女兒的現狀就紮心的疼,他道:“看看有沒有熟人吧,實在不行,就花錢請兩個人。”

林耀峰錘了沈嘉良一下:“沈嘉良,你是不是不把我當人啊,咱倆多少年的交情,這事兒你還敢交給別人?”

沈嘉良客氣了一下:“會不會太麻煩了?”

林耀峰瞥了他一眼,老狐貍嘴角分明噙着笑容,他嘿了一聲,指着沈嘉良:“老狐貍,就在這兒等着我呢吧,得了,看在音音的面子上我也不跟你計較,找個空的時間,我跟她熟悉一下,保證讓她喜歡我這個幹爹。”

“滾蛋,禮都沒給就想要女兒,你做什麽美夢呢。對了,小邈最近怎麽樣?”

“可別提了。”

林耀峰提起林邈就來氣:“打了大半年比賽,一分錢沒掙,還他媽找我借錢錢都給那群兄弟發工資,裏外裏自己一分錢沒有還倒貼,你說這小傻逼。”

林耀峰越想越氣,也不管場合就和沈嘉良抱怨:“我也不想幫他,這孩子跌這麽大跟頭也好,認清楚社會的險惡,才知道學校多麽美好,這回我一定要他回學校,這輩子都別想碰游戲!”

沈嘉良笑:“他還挺有責任感。”

“責任感頂個屁,能讓他發家還是致富,要我說還是你們家音音好,乖巧懂事,上次又考第一了吧,對了,我得給孩兒他媽打個電話,我跟你說阿老沈,你閨女放我家你就放心吧,林邈從小就希望有個妹妹,肯定特別疼音音…”

兩位老父親找了個角落商量孩子的未來去了,而此時,林父口中“從小就希望有個妹妹肯定特別疼音音”的林邈,正饒有興致地盯着沈音曜。

準确的來說,是盯着沈音曜緩慢挪動的背影。

那小姑娘骨架單薄,看着就覺得弱不禁風,腿也細,好像一捏會碎掉,像一塊脆水晶。

好不容易挪到了牆根,林邈看着她翻身倚牆坐着,一雙含着水霧的眸子,隔着鏡片,與他四目相對。

啧,可真他媽嬌氣。

不就是被砸了一下,能有多疼,羅小胖天天被砸也沒這個德行,跟要死了似的。

要死了還拎着江起寒的鞋。

媽的,不就一雙破AJ,有必要那麽寶貝嗎?

這年頭粉絲都瘋了吧。

不過比賽再也不會有七寒了,林邈多少能解她的心理。

拿點東西懷念一下,睹物思人。

也只能睹物思人。

當他們隊伍的粉絲挺難的,尤其是這姑娘都能找到俱樂部,估計也挺真情實感。

雖然瘋魔了點,但以後連喜歡的人都見不到了,挺可憐的。

只不過,她一直盯着他看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這小姑娘也是他粉絲?

想到自己很快就不配擁有粉絲了,林邈兀自嘆氣,餘光瞥見一團亂的地板上散落的簽名照。

彎腰,随手撿了幾張,其中一張是江起寒。

打了大半年比賽,他對粉絲始終愛答不理,這會兒要被摁頭退役了,林邈琢磨着,好歹退役之前,做點人事。

他走到沈音曜的旁邊,蹲下:“這個給你。”

沈音曜仍然望着他,沒動。

林邈也沒惱,将簽名照放到她的膝蓋上:“只有這麽多了,裏面沒有我,你有筆嗎,我給你簽名。”

最後一個簽名。

沈音曜頭暈眼花,正放空自己休息,耳邊一直有人喳喳,心情略有不快,好半天,她的視線才在他臉上聚焦:“你誰?”

林邈:“……”

不是他粉絲?

林邈自作多情,心情越發差勁,當即黑了臉:“不是我粉絲你看我幹什麽?”

沈音曜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看你了?”

她不就坐了一會兒,這都不行?

要不說她第一直覺準,這男生長得白淨可愛,卻不好招惹。

林邈呵了一聲,這粉絲也太不識擡舉,最後一次做點人事兒的念頭在腦海裏灰飛煙滅,他冷下聲:“出去。”

沈音曜仍然沒動。

林邈腳尖踢上她的腳踝,沒用力:“你要我說幾遍。”

沈音曜終于動了,她揉了下腳踝,扶着牆壁起身,鏡片底下反射着寒光 。

“是你砸的我?”

又冷又冰,語氣比他還不善。

林邈瞥她一眼:“是我。”

怎麽着,要碰瓷了嗎?

沈音曜心情不佳,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林邈一番,最後,落在他的脖子上。

她忽地爆發,一口咬上了林邈的脖頸。

猶如看到食物的獵豹,猛烈而迅速發起進攻,企圖一擊斃命。

只是那力度……

淺淺地,如同一個生硬的吻。

溫熱的氣息撲在林邈的脖頸上,牛奶味兒傳入如遭雷擊一般,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脖頸襲遍全身。

鼻尖萦繞着,溫軟貼在胸前,林邈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在他失态之前,那小姑娘低聲嗚咽了一句什麽,軟軟地滑了下去。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江起寒撕心裂肺的怒吼:“□□大爺的聞聲,敢動我妹,我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沈音曜備忘錄:

二月二十七。

今天很慘,腦袋挨了一下,很痛,又發燒了,沒力氣,我狠狠地咬了打我的大傻子一口,不高興。

特殊事件:出門走走√

天氣: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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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曜:“我是在咬人!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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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評論發小紅包兒吧,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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