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憶像個說書人

當許文陽看到林見深的時候,很多本來應該遺忘的記憶從深處被挖了出來,她和肖淺共同擁有的記憶便那麽多,更別說肖淺自己的了,許文陽這才真正地知道,肖淺忘不了并不是她的錯。

許文陽對着高希做了做口型,神色有些誇張。

肖淺不屑地瞥了兩人一眼。

“到那邊坐。”

肖淺坐到了林見深的對面,許文陽和高希坐到了肖淺的兩邊,江佩只能坐到了林見深邊上。桌子是圓形的,大家坐着連在一起。

桌子不是特別大,突然多了幾個人,坐着的感覺拘束了一點,手肘會不經意地碰在一起。肖淺生怕兩邊的人對林見深的關注過剩,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但是她的怕是多餘的,許文陽和高希一反常态地安靜地坐着,沒有多說話,也沒有多關注林見深。

氣氛一時間有些奇怪。

阿青親自過來。

“肖淺喝水,你們兩個喝什麽酒。”

高希搶在許文陽前面。“橙汁。”

橙汁?肖淺有些質疑地看着兩邊的人,“你們确定?”

許文陽點了點頭,同意高希說的,“沒辦法,喝酒會誤事的。”

阿青輕哼了一聲,離開了圓桌。

“還有兩個星期就開學了,怎麽樣,有沒有點時間過得太快的感覺。”

“當然,一想到又要開始念書了,我真的是又怕又欣喜。”林見深笑着看了看呂靜,回答肖淺的問題。“之前出分數的時候,我還以為和金融系失之交臂呢,沒想到,剛好擦邊進了,太開心了。”

許文陽想着,沈雙當年好像也是金融系。

“你叫林見深?”

高希問的,林見深很是奇怪,剛剛好像沒有過自我介紹,面前的這個人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帶着疑惑地點了點頭,抓住呂靜的手。

“那你叫什麽?”高希看到林見深的動作,似乎知曉了兩人的關系,她扭頭問呂靜。

“呂靜。”

“噢,好。”高希問完,阿青将橙汁端上來,高希端着橙汁倒在沙發椅上,小口地自顧自地喝着。

這兩個問句真是讓林見深和呂靜摸不着頭腦。

氣氛好像越來越尴尬了,肖淺拍拍許文陽的肩膀。“文陽,你眼前的這位,很快就會是你的學妹了。”

許文陽看了眼呂靜。“讀法律,好選擇,沒有像這兩位一樣讀什麽數學,讀得腦子就是一根筋。”

高希将桌上的另一杯橙子往許文陽面前挪了挪。“別說廢話。”

“是。”許文陽接過橙汁,饒有興趣地和呂靜聊了起來。“S大的法律教授都不錯,不過我畢業也有二十來年了,不知道那些教授是不是都還在,我那時候的刑法教授叫鄭景旺,他講的課棒極了。”

“鄭教授現在已經是法學院的院長了。”

“學校總算是沒有埋沒英才。”許文陽小小地抿了一口橙汁,對母校的贊賞多了一分。

“學姐現在是做什麽的?”

“我現在是無業游民,就帶着你的高希阿姨到處玩耍。”

“呸。”高希使勁地敲了許文陽的頭。“誰是阿姨?小姑娘,你記得要叫我姐姐,她在國外的一家律所當了合夥人之後,整個人都變懶了,不想再接案子,才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呂靜笑了,“當了合夥人,懶一下也是應該的。”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許文陽說的時候,眼睛不斷瞟着肖淺,肖淺喝着她的礦泉水,不為所動。

江佩可能有些醉了,一直沒有加入大家的話題裏面,只是紅着臉,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一直不離開肖淺。

肖淺有時候會和江佩的目光對上,但很快就會移開。

時間不早,呂靜和林見深先走了,江佩被阿青扶到後面休息,剩下年紀大的幾個人坐在那裏。

許文陽這才将憋了一個晚上的意見朝肖淺說。

“要是你真的沒有放下沈雙。”

肖淺看着許文陽。

許文陽頓了頓,看高希沒有阻止她,就繼續說了下去。“要是沈雙身邊沒有其他人了,你就再去試試,看看能不能把沈雙追回來。”

“那我就又要完蛋了。”

肖淺笑了,不置可否的神情讓許文陽無法看透肖淺心中想的是什麽。

“肖淺,別浪費時間了,都快五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了,你還要留遺憾。”高希伸手撫了撫肖淺的背。“我們不可能每次在你需要的時候都在的。”

肖淺搖了搖頭。

“讓我想好了再說吧。”

酸菜魚是一次許文陽到H市的時候發現的。

第一次肖淺和許文陽認識到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個俗語是什麽意思。

這家看上去很是簡陋的小飯館竟然能做出這麽好吃這麽地道的酸菜魚。

那次發現之後,只要許文陽每次來,都要來吃,許文陽不在,高希就會纏着肖淺來吃。

“這裏的酸菜魚真是吃再多次也不膩。”

許文陽如同主人家一樣,給同桌吃飯的其他三個人擺着碗筷,明明只有她一個不在H市上學。

許文陽如此的熱情讓肖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瞄了一眼邊上的沈雙。

沈雙也是面上都是笑意。

四個人說說笑笑,酸菜魚很快就上了。

肖淺給沈雙夾了一塊,沈雙嘗了一口,神色立馬變得滿意了起來。“哇,真的是好介紹,好吃。”沈雙沖着肖淺揚了揚眉毛。

“好吃就行了。”肖淺的心裏輕松了很多,還好沒有讓沈雙覺得不好吃。

吃完酸菜魚,四個人都是口腹之欲被填滿的樣子,滿足的不得了。

“不如,看場電影?”

肖淺小心地提出這個建議。許文陽和高希當然是點頭答應了,沈雙看了看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的安排,肖淺挑了挑眉,看來這次不成功了。

沈雙拿着手機,似乎傳了幾條信息。

“好啊,我們看什麽電影?”

肖淺聽沈雙這麽說,掏出手機,翻出正在上映的那些電影。“你挑。”

肖淺記得那時候上映的電影有很多,沈雙挑了部當時還算是比較小衆的電影,具體的電影名字已經忘記了,內容也記不太清了。肖淺只知道自己在昏暗的電影院裏,一直偷偷地注意着邊上的沈雙。

電影可能放到有些驚險的地方,沈雙抓住了邊上肖淺的手,有些緊張地握着,驚險的地方一過,沈雙将手松開。沈雙當然沒有任何的感覺,但肖淺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久久不能平靜下來。電影放了什麽,就更不知道了。

S大的開學季有很多的活動。

金融學院的活動比較傳統,象征着傳承,需要由家長陪伴學生一起在禮堂聽幾個講座,然後由院長将家長送出禮堂,象征着家長将孩子交托給學校。

于是,那天沈雙和林見深急急忙忙地将林見深的行李放到寝室裏,便匆匆地往禮堂趕。林見深和寝室的人也就是打了個照面。寝室是四人間,桌子和床是一體的,下面是桌子,上面是床,一人一鋪,很清楚。寝室裏的四個人,林見深和張可言是A市人,曾雪和趙媛是H市人,除了林見深是母親一個人來的,其他都是父母雙方陪同來的。

林見深和沈雙來到禮堂的時候比較晚了,前面的位置都坐滿了,只能坐在後面。随着禮堂的門被關上,金融學院的院長出來致辭。院長姓潘,看上去有些年紀了,禮堂裏的冷氣很足,院長穿着正式的西裝,文質彬彬的老書生模樣。

林見深一向不喜歡講座,只能硬着頭皮地聽,手底下和呂靜傳信息傳的開心。法學院的活動比金融學院的活動還要無趣,竟然是讓整個法學院的新生一起看一部很老的電影——《殺死一只知更鳥》。

但是相比于聽講座,林見深可能更傾向于看老電影。

金融學院的講座請到了有名的教授,著名的學者,成功的商人等等社會上金融方面的精英。

肖淺作為其中的一員出現的時候,林見深是訝異地瞪大了眼睛,連忙和呂靜傳信息。“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是肖淺,她竟然是給我們做講話的。”

“聽姐說過,她是大公司的市場總監,應該有兩把刷子。”

林見深忙着和呂靜驚訝,卻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沈雙急忙想要逃開的心情。沈雙有些不安地在位置上。

林見深和呂靜說完,看到沈雙坐的別扭,急忙和沈雙說:“沈雙,你也坐不住了吧,應該快結束了。”

肖淺簡單地講了講自己的工作歷程,花了一些時間講了點在大學要好好念書,最後将話題引到了學習金融的方法上。

林見深只顧着看這個認識的人在臺上的發揮,沒有見到沈雙緊緊攥着的拳頭。林見深靠向沈雙。“我聽說,肖淺不是學金融的,好像是學數學一類的,怎麽會給我們講學習金融的方法。”

沈雙沒有說話。

聽到了肖淺講座的結尾。

“人要有一個動力,能讓你對所有不喜歡的事物都充滿追求心的動力。”

肖淺朝大家鞠了個躬,走下臺去。

又有了幾個人說了些,終于到了家長離開的環節。沈雙離門比較近,在和林見深道了再見之後,簡直可以說是逃離了禮堂。

沈雙離開禮堂,雙手撐着膝蓋,在門外急促地呼吸着,想讓自己平緩下來。

有一只手拿着一張紙巾,遞到了沈雙面前。

“謝謝。”沈雙平複下來,接過紙巾,直起身子,看到眼前的人。“是你?”

“沒想到會在這麽看到你。”許文陽把玩着手裏剩下的半包紙巾,目光沒有離開沈雙,“我們也有很久沒有見面了吧。”

沈雙點了點頭。

“我和高希回國來住一段時間,要是有機會,我們也聚一聚。”許文陽看了看沈雙身後禮堂又關起的門,有一絲的不自在,要是肖淺現在出現,會大方見面還是躲躲藏藏。

“你來S大?”沈雙還沒問完。

“我來看看大學時候的教授,順便看看這些年輕人,回憶回憶自己的大學時代。”

“高希呢?”

“她說要四處逛逛,然後就甩下我走了,可能這個學校的新生有長得比我好看的女孩子。”許文陽的每句話裏面都帶着笑,但沈雙卻沒有心思附和。說實話,許文陽以前和肖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許文陽既然回國在這裏,肖淺又曾經在她面前出現,那肖淺基本上也就是在這個地方。

許文陽見沈雙有些不安,甚至想逃走的樣子。

“你不要緊張,她沒有在這裏。”許文陽挑了挑眉,看向沈雙背後的禮堂大門。

沈雙的表情很快就變得奇怪了,抿着嘴巴,不說話。

“我和高希出國後,你們到底怎麽了。”

沈雙抓緊了手裏的包,不想回答許文陽這個問題,“文陽,我有事情先走了。”,沈雙快步從許文陽身邊走過。

許文陽伸手抓住了沈雙的胳膊。

“她還想着你。”

沈雙笑了笑,掙脫開許文陽的掣肘,“可我不想看到她了。”

肖淺不想待在禮堂裏面,慢慢地朝禮堂後面走,想離開,卻在靠近大門的時候對上了林見深注意她的目光。

肖淺對着林見深點了點頭,掃到她身邊空着的位置,心裏一沉,自己怎麽那麽笨,沈雙之前當然在這裏。

肖淺移到林見深身邊的那個空位坐下,脫下襯衫,露出裏面的短袖,整個人變得不再拘謹,她的左腿輕輕地搭在右腿的膝蓋上。“漫長又無趣。”

這五個字輕輕地傳到林見深的耳朵裏。

林見深捂住了嘴巴,讓自己不笑出聲來。

“我讀書的時候是最不喜歡的就聽這樣的講座,沒想到今天會是我來給你們講。”肖淺輕笑,低聲,看着林見深。

林見深環顧了四周,并沒有人注意她們。

“剛剛講的很好,我媽媽也說你說的很好。”林見深将沈雙的沉默不言當做了默默地贊許。

肖淺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嘴角,然後又點了點頭。

“是嗎?那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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