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出現了

“你怎麽,又跟着我回來了?”他露出一個快哭的表情,質問道。

明知道不會有答案,卻還是覺得自己無辜地倒了這個大黴,很無法接受。

“我跟你無怨無仇,鐘霖!”

周安跺着腳,他覺得鐘霖要是再不走,自己就要爆發撒潑了:“我不是已經帶你回家了嗎?你還要怎麽樣?”他大聲說:“是不是還要我去找到你的遺體?那明天就去幫你找!”

他抱緊自己的身體,拒絕接受再次被羞辱。

可是浴室就這麽小,周安又自己把自己陷入角落,根本沒有躲避的地方。

他感覺有一雙無形的手臂禁锢着自己,然後仰起頭被親吻……而自己這時候腦子裏想的居然是,這家夥究竟有多高:“唔……”

眼睛看不到任何東西,被水蒸氣蒙了視線,只看到一個隐隐約約的影子,像扇屏風一樣籠罩着自己。

觸感比視覺來得強烈多了,周安全身都感受得到,那沁涼的氣息,滑膩的,還有……

想象一下自己正在跟一個在水裏泡了三四年的屍體接吻,那感覺,周安直接眼前一黑,腿軟。

可是被撈住了,而同時周安也害怕自己摔死,反射性地抱住對方……的屍體。

“……”他感覺很崩潰,眼淚直飛和搖頭都不能表達心情,還得加上失禁。

然後周安跪了,這真的……很丢人……

羞恥已然蓋過害怕,只能夠做出埋臉這種舉動,來掩飾自己火燒火燎的雙頰。

這輩子……

周安仿佛幻聽,聽到一聲惱人的笑聲,讓他有種撞牆的沖動。

“請你離開吧!”他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上,捂着臉低吼。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浴室裏恢複了平時的氣氛,沒有了剛才的緊張感。

周安放下手,露出一張爆紅的臉。上面火氣騰騰地,把害怕的情緒擠得所剩無幾。

但其實還是害怕的,站起來的時候他的雙腿在顫抖,像面條一樣軟。

然後趕緊洗完澡,穿上衣服回卧室裏面去。周安把卧室門仔細反鎖,才去吹頭發。

恍恍惚惚地吹幹頭發,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那個誰今晚應該不會再來了,他倒在床上心想……

躺了一會兒,他慢慢轉頭,看見自己旁邊雪白的枕頭上,擺着一根金鏈子。

“……”周安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撚起那根鏈子,用力地扔到角落裏去。

他感受得到屋裏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所以才敢這樣做。可是扔完之後,又害怕這個舉動惹禍,他連忙下了床把鏈子撿回來,放在床頭櫃上……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幾乎是哭着問的,然後上床捂住自己,瑟瑟發抖。

這一晚卻什麽都沒發生。

睡到六點鐘起床的周安,身上恢複得七七八八,他松了一口氣,這樣放學後就可以去水庫潛水。

白天進去洗手間刷牙洗臉,周安不會感到太害怕,忍一忍也就做完了,然後提起書包出門。

在樓下的劉記買了王爍愛吃的老婆餅,順便在隔壁早餐店吃了一碗粥和花卷,周安騎上自行車前往學校。

在校門口遇到王爍,停下來把老婆餅和牛奶給他:“沒吃早餐吧?”

王爍接過來:“我都讓你帶餅了還吃什麽早餐?”就在校門口吃完再進去:“對了,你身體好點了嗎?”怎麽瞧着周安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

“早就好了。”周安躲開王爍的視線,若無其事地扇扇風,可是微紅的耳根出賣了他。

“你丫不是真的痔瘡吧?”王爍說:“每次一問這個問題就臉紅,要不是痔瘡你臉紅個屁啊?”

然後想想,他們這個年紀除了痔瘡也還有一個事兒值得臉紅:“你去割包皮了?”

“什麽呀!”周安的臉紅得發黑:“我沒這個毛病。”

“我十四歲就割了,還是我媽帶我去的。”王爍一邊吃東西一邊說:“當時把我吓得不行,還以為要割叽叽。”

“啧啧,你吃着,我進去了。”周安不跟他在這裏瞎唠嗑。

“臉皮薄。”王爍搖搖頭,恨鐵不成鋼。

他認為男孩子就應該熊一點,打得了群架,講得了段子,當然學習成績也不能落下。

而周安除了學習成績達标之外,其他都不行,抽個煙都嗆出眼淚,王爍太嫌棄他了。

“下午放學你自己回家,我有點事。”臨放學的最後一節課,周安跟後面的王爍說。

“去哪,醫院複查?”王爍嘴賤道。

“欠抽!”周安往後踢了他一腳,繼續做習題:“我告兒你,再拿這件事笑話我,這個學期的作業都不給你抄。”

王爍就閉嘴了。

做習題做到下課鈴響,周安收拾東西走人。

想到自己現在是去給別人找遺體,他的心裏惴惴不安,害怕面對那一刻,但是又不得不去做。

也許找到鐘霖的遺體,這件事情就可以解決了——這是支撐周安行動的最大動力。

他甚至帶了潛水鏡過來,還有專門的泳褲。

今天的水庫很安靜,沒有遇到別人。水泥板上面幹爽,被太陽曬了一天,踩上去很燙,應該是一整天都沒有人來過。

周安呼吸急促地做了一套熱身運動,還是無法平複自己緊張的情緒。

他知道這樣下水很危險,可能會發生意外,可是撲騰一聲他還是跳了下去。

吸滿一口氣,朝着印象中的方向往下潛。

能夠在水裏逗留兩分鐘是周安的極限,如果兩分鐘找不到,他就要上來水面換氣,休息幾分鐘然後再下去。

這樣的運動十分消耗體力,來回四趟之後,周安累得氣喘籲籲,靠在岸邊閉着眼睛休息。

下面的地方幾乎都找遍了,可是什麽都沒看見。

周安不想放棄,可是再找下去身體就受不了了。

“……”他心裏默默地想,就最後一次,如果找不到就回家。

掰下額頭的潛水鏡戴好,周安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底。

這一次本來不應該下來的,學游泳這麽多年,周安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在哪裏,他游這一趟就是冒着生命危險。

當在水底下,腿部突然出現抽筋的時候,周安萬念俱灰,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都沒來及得後悔……

一股力量從身後貼近,穿過他的雙臂,抱住他的胸,向上拖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間,周安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整個人得救了,激動得雙手亂劃。

腿還是在抽筋,抽得他表情扭曲,十分痛苦。

那雙手臂把周安帶到岸邊,周安立刻趴着水泥板,在那裏喘氣休息。

過了幾分鐘,身體情況好轉,腿也不抽了,周安擡手把潛水鏡摘下來,抹抹臉上的水跡,然後動作緩慢地爬上去。

他甚至感受到,那雙手捧了一下自己。

“……”周安驚魂未定地回頭,表情複雜而難受,因為抽筋很痛苦,潛水也很累,差點死掉也很吓人。

至于見鬼,這個好像已經不稀奇。

“我沒找到你的遺體……”他說:“水底下什麽都沒有,你确定你是死在這裏的嗎?”

也許根本就不是死在這裏呢?項鏈只是他來過這裏,然後不小心掉的,最後成了遺物,鬼魂在這裏徘徊不去。

這些都是周安自己的猜測,最終的真相是怎麽樣,他無從得知。因為鐘霖的鬼魂不會開口,他願意花力氣來輕薄自己,卻不願意交流,這讓周安很郁悴。

又或者鐘霖根本就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只是為了纏着自己而纏着自己,這個念頭吓了周安一跳,他祈求千萬別是這樣。

水珠從他的臉上流到下巴,凝聚成足夠的分量之後,滴答一聲掉在了腿上。

周安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間充盈着熟悉的味道,然後躺在水泥板上,僵硬地逗留了片刻。

肩膀緊貼着地面,以一個不自然的呈現方式……

“……”周安張合着嘴唇,仍然是很不自然:“……我回家……我……”

過了快十分鐘,他終于能夠付諸行動,從水泥板上坐起來。

把幹爽的衣服穿好,臉低低地收拾完所有東西,從這裏離開。

全身都是乏力的,回到家之後,周安倒在沙發上睡覺,一覺睡到晚上八點半。

一陣涼涼的風從陽臺吹進來,吹動着沙發上少年的頭發,還有緊閉的雙睫。

昨晚留下的練習冊,在桌面上攤開,被風一頁頁地翻動,發出獵獵的聲音。

周安睡得太沉,這些聲音仍然沒有吵醒他。

不過肚子餓了,他掙紮了幾下還是睜開酸澀的眼睛,用手揉了兩把。

起來之後發現冰箱空了,這幾天放學都沒有去買菜。

周安看了看時間,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和鑰匙,決定下去附近的小超市買點食材回來做飯。

走在安靜的過道上,進入無人的電梯,周安的心情忐忑了一下,因為這是個很容易遇見靈異事件的密封空間。

他在想着這件事的時候,一樓的按鈕亮了起來。

周安不由自主地靠着角落,表情就難過起來了……他一直覺得有人在壁咚自己,涼涼的一抹,有意無意地在觸碰自己,臉頰、鼻子、嘴角……

下到六樓,電梯門突然打開,吓了周安一跳。

原來是一個小家庭帶着孩子走進來,他們帶着游泳圈和小皮球,看樣子是去游泳池玩水。

“……”周安以為有人在電梯裏面,自己可以松一口氣,可是一切如常,甚至變本加厲……伸進來了……

“哥哥?”抱着皮球的小孩,直勾勾地看着周安:“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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