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題的鬼

出了電梯很久,周安的臉頰還是滾燙,他忘不了小朋友那雙天真關切的眼睛。雖然沒有人可以看到實體存在,包括自己。可是仍然覺得有種被圍觀的羞恥,很難當做若無其事。

“你不要再這樣了……”在無人的地方,周安氣急敗壞地壓低聲音,發出一聲毫無力度的警告。

然後快步走在小區的林蔭小道上,可是對面突然來了一只黑狗,沖着周安吠叫。

牽狗的主人被吓了一跳,連忙用盡全力拉住自己家的狗狗。

周安也被吓了一跳,整個人顫抖了幾下,都不敢往前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敢繞着那條狗繼續走。

“不好意啊,不好意思!”那只狗的主人在後面一直道歉。

周安只想快點離開,他心裏面毛毛地,想起那條見過幾次的狗狗以前明明很溫順,這次卻突然兇狠的緣故。

其實那條狗狗根本就不是沖着自己吠叫,它沖過來方向有點偏差。這個可能狗主人沒注意,只有當事人才比較感受深刻。

狗狗吠叫的對象如果不是自己,那還能是誰。

周安受不了這種時時刻刻都被提醒的狀态,先是小孩,然後是黑狗,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件事不是只有自己知道,外界也會有所察覺。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知道了會怎麽樣。

出差的媽媽就快回來了,這種異樣的狀态,如何在她眼皮底下存在?

周安不敢細想,他沉默地走到超市,裏面超強的空調撲面而來,把他全身的毛孔都打開了。

發燙的皮膚終于得到緩解,人也平靜下來。

在食材區逗留了片刻,周安買了不少吃的,夠他一個人消耗一周左右。

零食這個東西,媽媽在家的時候不是很支持他吃,可是現在不是還沒回來嗎,買一點回去立刻吃完,也沒有人會知道。

周安拿完零食,推着購物車去排隊結賬。

無意中瞅到近在咫尺的杜蕾斯專區,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他連忙移開視線。

以前都不會這樣的,頂多是若無其事地移開,根本就不會聯想起那麽多。

可是他現在就是會聯想,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把自己逼瘋,比如說:那天沒有戴套得病的幾率是多少?從科學角度來說,靈異體有條件進行這項運動嗎?

首先,靈異體的出現本身就不科學。

其次,靈異屬于未知領域,沒有規律和定律可言,他們做出什麽舉動都有可能……

“請問有會員卡嗎?”收銀員擡頭看着周安,發現是個小帥哥,多看了幾眼。

“沒有。”周安低垂着眉眼,正在拿錢,沒有注意到工作人員注視自己。

他因為長得面善的緣故,出門的時候有很大的幾率都會被看,有時候跟王爍一起出去,還會被竊竊私語,當成YY的對象。

“謝謝……”收銀員笑着接過錢,低頭一看卻吓了一跳,把錢掉在地上:“我的天!”她拍拍胸口,很無奈地看着周安:“你這種惡作劇很無聊你知道嗎?”

“……”周安疑惑又無辜地看着她,自己怎麽惡作劇了?

“你居然拿冥幣來整蠱人……”收銀員蹲下去把錢撿起來準備教育周安,可是撿起地上的錢之後,卻翻來覆去地看,不是冥幣,是真正的人民幣。

“怎麽回事?”另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了,她聽見了收銀員剛才的驚呼,也準備過來教育周安。

“沒……沒什麽。”收銀妹子臉色難看地解釋道:“可能是我看錯了,錢沒問題。”

那個人也讪讪地,瞪了一眼收銀妹子,對周安道歉道:“不好意思,真是太抱歉了。”

“沒關系。”弄清楚了就好了,周安沒有怪罪的意思。

“謝謝諒解,送你一個環保袋吧,用來裝東西挺好的。”那個收銀員尴尬地說道,臉上紅紅地。

“謝謝。”周安看到自己這麽多東西,就收下了環保袋。

提着兩袋東西出了超市,走到人少的地段周安才說:“是你吧,為什麽要捉弄別人?”

他才不相信好端端地,收銀員會誣陷自己拿冥幣整蠱人,那對她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這件事只能是鐘霖做的,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肯定不是為了獲取一個免費的環保袋。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答案,周安心想,自己分析的是對的,靈異事件根本沒有規律可言,他們的思維模式,人類也跟不上節奏。

回到家整理東西的時候,周安從環保袋裏拿出了一盒杜蕾斯,他氣得脖子都紅了:“鐘霖!”

這個東西自己沒有拿,賬單裏面也沒有。

除了鐘霖搞的鬼,周安想不到別的。

“你拿這個東西幹什麽?”他明知故問道,內心還有點害怕。

想把這盒杜蕾斯扔掉,卻更清楚,鐘霖不會因為沒有套套就打消某些念頭,如果他真的有想法的話。

所以只是扔在桌面上,渾身低氣壓,以此表示很抗拒,很生氣。

“咕咕……”肚子裏傳來尴尬的聲音,周安提着兩個番茄和一塊牛肉進了廚房。

他做了番茄牛肉意面,都是番茄和牛肉,面很少。

吃完之後鋪開書本,在客廳做作業。今天時間比較晚,還沒做完就開始犯困。

周安揉揉眼睛,起來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一邊喝一邊繼續做題。

“……”耳朵邊總是若有似無地被觸碰,周安撇開頭,從不着痕跡地躲避,到搬着椅子換位置坐,他臉色已經憋得通紅,氣的。

“你能不能不打擾我!”他說。

說過了就消停了一陣子,終于可以安心地寫作業。

寫完作業馬上十點半,周安趕緊去洗澡。

跟昨天一樣,一進去洗手間這樣封閉的空間,就特別明顯的感覺到異樣的存在。

周安抓着衣服,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說是瞪眼警告,可是水漾漾地,毫無力度:“你出去。”他打開抽風機,抽走潮濕粘膩的空氣。

還沒開花灑,屋裏有着一些不尋常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周安望着腳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鋪了一層水,就快蔓過自己赤裸的腳背。

他還看到了水滴,從自己左後方,上空滴下來。

慢慢擡起頭來,天花板上空空如也,什麽都沒看到。

不對……不是天花板,周安轉過身,一個高挑的身影映入眼簾,他:“啊——”捂臉尖叫。

他看到了輕薄的長袖襯衫,濕噠噠地黏在一具皮膚灰白的身體上,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沒有穿鞋子。

只看了一眼,還沒看到臉,只是知道黑色的濕發覆蓋着額頭,淩亂陰郁。

尖叫過後,周安一直捂着臉不敢去看他,另一只手在尋找門把手,可惜隔得還有點遠。

他不但沒有找到逃生的正确方式,還把自己摔倒在地上。

看着出現在眼皮底下的雙腳,像個小狗子一樣默默地爬走……

“……”背後的褲頭被勾住了,周安絕望地伏在地上,準備抱着洗手盤的柱子。

他就被勾到花灑下面,溫熱的水流從頭上淋下來:“咳咳咳……”他身上的衣服被弄掉,滑膩的沐浴露在身上塗抹。

周安跪在地上,用額頭抵着對面的牆,默默地承受這一切。

是怎麽在浴室颠鸾倒鳳的,他還有點印象,然後是怎麽回到卧室翻雲覆雨的,就……斷片兒了……

唯一不會忘記的印象:自己整夜抱着一具涼涼的會動的男屍。

是真的抱住,指甲在對方灰白的皮膚上深陷,牙齒也隔三差五地咬,因為周安隔三差五地就崩潰。

這不是自己一個普通的高三男!同學,應該承受的遭遇,太過分了。

“……”

周安失去了靈魂一樣,呆滞地望着卧室的天花板,半天都動彈不了。

他的雙手,雙腿,有一種被抽去了筋骨的滋味,無力。

鬧鐘已經響了,擡手按掉鬧鐘的力氣還是有的,只是很累,不想動彈。

“額……”可是今天要上課,周安只能爬起來,下床穿上衣服。

這個過程無比緩慢,是要遲到的節奏,可是周安沒辦法,他的腳步虛浮得像個粉友,不用化妝就可以直接去飾演這個角色。

盡管知道怎麽做都是遲到,但是周安還是想盡可能地早一點到校。

所以他沒有洗澡,洗漱過後就走了。

自行車周安現在沒辦法騎,他提着書包,手裏拿着三明治和牛奶,去坐公交車。

有個阿姨看起來很熟悉高中的上課時間,她面露善意地說:“睡晚了吧,上學都遲到了。”

“嗯……”周安尴尬地笑笑,轉到另一邊繼續吃早餐,胃口還是挺好的,因為運動量太大。

所以書包裏還有兩條夾心餅幹,準備課間的時候和王爍一起吃。

開學才一周不到,自己就遲到了兩次,周安都不敢去面對班主任的臉色。

不過老何出奇地通情達理,拍拍周安的肩膀說:“沒關系,老師相信你。”他更關注的是:“你準備考清華還是北大啊?”

“……”周安肩膀上的壓力很大。

老何比自己的媽還狠,一開口就是清華和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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