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翌日一早，楚蓉醒了過來，待到了時辰年嬷嬷進來為她梳洗，看到她兩眼睜着十分清明的樣子，心裏嘆了一聲，知道今日出宮将會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有可能影響到未來，因此眼神裏也染上幾分凝重。

但當年嬷嬷來到楚蓉身邊後，表情帶笑，像是換了副模樣，溫柔地同楚蓉說道：“娘娘，溫水端來了，梳洗吧。”

楚蓉點點頭，利索的完成洗漱工作，遂後坐在鏡臺前，年嬷嬷站在身後為楚蓉編發，一邊問道：“娘娘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這就看瑞親王怎麽去安排了。”

“那咱們吃過早膳就派人過去和瑞親王說一聲麽？”

楚蓉恩了一聲，望着鏡子裏的人突然眉頭一動，輕聲問道：“嬷嬷，你不會害怕嗎？”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家常便飯般最普通不過的一問。

年嬷嬷卻是聽在心中，猛跳了一下，随後壓下鼓錘般的激烈跳動聲，強撐着揚起嘴角，讓面上融上些許笑顏，低聲道：“娘娘都不怕，老奴怕什麽，娘娘不常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有老奴在娘娘您身邊護駕，定然不會出事的。”

楚蓉失笑了一聲，翹唇道：“也是。”口裏吐出簡單的兩個字後就不再說了，而是微笑着，靜靜等年嬷嬷替她把頭發盤起，随後提前準備好的早膳也端了上來，她這次吃得比平常要慢了許多，一副慢吞吞的樣子好像是故意拖時間一樣，但她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讓年嬷嬷察覺不到她此刻心裏的想法。

既然小主子這樣說了，年嬷嬷也不着急，就等候着楚蓉慢慢地用完早膳，随後楚蓉就吩咐人在院外擺了長椅，今日有着久違的旭光，剛好能曬一曬疲憊的身子，她就蓋着毯子躺在柔軟的長椅上，年嬷嬷在身邊給她念着從明間搜羅來的故事本子，時間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流逝，直到有不速之客的到來。

楚蓉很平靜地迎接來人，一個身着太監服的公公，看上去年紀已經超過半百，他垂着頭，非常客氣恭敬地道：“瑞親王請您過去，不過瑞親王特地吩咐奴才，希望您只身前去，不要帶任何人。”

後半句話特別強調，看來明朔是看出來她會帶誰前往了，但她早準備好說法，只笑着沖來人道：“嬷嬷是貼身伺候本宮生活起居的人，別的人根本伺候不了本宮，瑞親王既然這樣有誠意請公公過來，不會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無法應允吧？公公，你說是不是？”她說完稍稍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微笑地對面前的人道。

公公的臉色陡然一變，他以為王爺是拿捏住了這位皇後娘娘，沒想到皇後娘娘年紀小小，這說話的氣派卻是壓人一頭，讓他竟生出幾絲心虛的感覺，他清清嗓子，剛要對楚蓉重複強調王爺提出的這個附加要求，誰想到眼前的人忽然又低聲笑着，來了這麽一句。

“說起來本宮再沒什麽實權，要處理一個奴才還是綽綽有餘的。”

威脅！明顯的威脅！當着他的面就威脅強迫他服從，這種感覺……和笑眯眯吩咐他的王爺，真是像極了！可偏偏就是這種口氣，令他無法反駁！

公公嘆了聲氣，只好低頭順從道：“奴才都是聽主子的，主子說什麽奴才就做什麽，既然皇後娘娘這麽說了，就請二位一起來吧。”說罷，他轉過身去。

楚蓉笑了一下，從長椅上起身，順手還拿了一串葡萄握在手心，轉頭對年嬷嬷道：“嬷嬷，咱們過去吧。”

年嬷嬷看她一副輕松從容的樣子，目光裏的緊張也褪去不少，變得柔和如水，溫聲道：“謹遵皇後娘娘之命。”

說罷，年嬷嬷就站在楚蓉身旁，顯然是主去哪她去哪的架勢，楚蓉開懷地展開笑顏，對眼前帶路的人道：“做本宮的車辇過去吧，還請公公在前方帶路。”

公公轉過頭應了一聲“是”，随後就上了車辇，一直跟着前頭的人來到一處極為僻靜的偏門，她不曉得這是哪裏，但既然是明朔決定的地方，必然是經過考慮的。她也不多問，那公公一說到了，她手裏那串葡萄早就吃完了，她從座椅上起身下了車辇，随後看到門口旁邊的守衛兵目不轉睛的站在兩側，一句話都不說，仿佛她是個隐身人一樣。

這兩個看守的人還真是識相，應該是被瑞親王給買通了，想罷，楚蓉轉開視線，直接從大門口走出去，就看到門外一輛款式簡約的馬車正等着，車廂很寬敞，足以容納她和年嬷嬷二人，還綽綽有餘。而明朔就站在馬車旁側，看到她的人出來後，眸光自然地看過來投落在她身上。

楚蓉沖明朔微笑，明朔也抿唇做出一個淺笑的表情，遂開口道：“本王還擔心……皇後娘娘會不來了。”

楚蓉腳步邁得穩健，一步一步地紮在地上，一直來到馬車邊，仰起頭沖明朔燦然一笑道：“王爺怎麽會這麽想？王爺如此聰慧，應該早就心裏有數了吧。好了，不多說了，我還不曉得王爺準備帶蓉兒去哪裏玩呢，這一次……還要麻煩王爺做引導了。”她笑着低頭，随後起腰走入車廂內，年嬷嬷也朝明朔行禮，遂緊跟着楚蓉的舉動一起入內。

明朔見此，抿了抿唇，眼底卻不自禁地帶出一點點笑意，他轉過身，吩咐下屬道：“啓程吧。”說罷，自己上了前面的一輛馬車裏，車夫都是明朔請來的人，都是十分精通武藝之人，明朔此行沒帶幾個人，算上暗處保護的，都沒過十人。

楚蓉一上馬車，就靠着柔軟的坐塌昏昏欲睡地閉上眼，她着一夜可都沒睡好，适才同他那番從容淡定其實是她僞裝出來的，她多少還是有些惶恐與迷惘，但這個時候，身體完全松懈下來後精神反倒是舒服了許多。

她這一閉眼，沒想到半途中竟是完全睡了過去。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喚，楚蓉這回倒是醒的及時，一醒來就皺緊眉頭，朝外頭透進來的光亮看了一眼，就瞧見車簾已經掀起來，露出站在面前的明朔。

他眼睛亮如星辰，溫和淡雅地朝她望過來，楚蓉的表情調整了一下，睡意此刻全部都退下去了，沖着明朔展顏笑道：“總算是醒過來了，看來弟妹昨夜裏是真的沒睡好，這一路不知道睡的香不香？”

楚蓉看他态度良好，也不想多生是非，禮貌地笑道：“王爺準備的十分妥當，蓉兒很喜歡。”她說罷，就從車廂裏下來，腳底板才剛剛落定，就聽到耳邊明朔的聲音溫和地響起。

“接下來的路，就要麻煩弟妹同本王單獨走下去了，不過弟妹放心，守護的人都會在旁邊，只是這位年嬷嬷……弟妹是不能帶過來了。”明朔說道，這意思很明顯，是要同她獨處。

原先他的意思，是讓她一個人來，如今她帶了年嬷嬷來，他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可想而知，他應該早就料到她會帶人來。而接下來……楚蓉看了看這片竹林，心裏有股不安，畢竟她不知道明朔接下來的舉措，然而他既然親口這樣說了，楚蓉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功虧一篑。

她下了決心，應道：“好。”一個字，簡單利索，完全不多費半句話。

年嬷嬷卻是拉住她，擔憂地出聲：“娘娘……”

楚蓉側過臉來，揚起頭沖年嬷嬷搖頭示意，讓她不要擔心，年嬷嬷知道，這個時候……她一個做奴婢的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話語權，都到了這一步，恐怕小主子自己心裏早就準備好了。

年嬷嬷忍住跟上去的沖動，安分地呆在原地，目視着小主子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化成個點最終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年嬷嬷仰起頭看向太空，希望小主子……能順順利利的，度過這一劫。

佛祖保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