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戀風塵

清晨,榮映起床之後就湊到窗戶邊去看。

時間還早,樓下的路邊沒有一個人,崔翹還沒有來。

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在樓下等着了。

榮映嘆了口氣,飛快的洗漱完畢,下樓去等着。

崔翹昨天走的時候心情就不太好,他可不敢再讓人在樓下眼巴巴等着。

捂着嘴打了個哈欠,榮映撇嘴,怎麽還沒有來?該不會生個氣連課都不上了吧?

那可不行,柴夫子這個人說的難聽點在教書育人上絲毫不近人情,崔翹要是敢翹課,榮映猜想,老師肯定會把他打一頓,然後逐出師門。

畢竟柴訓最讨厭把個人情緒帶到正事上的人,他覺得那樣太拎不清。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擺攤的小販們早早的占好了位置,将要賣的貨品擺好,榮映有些急了。

都這個時候了,崔翹該不會真的不來了吧?

眼見着人越來越多,所剩不多的夜色漸漸被日光驅逐,隐于天際,榮映拔腿就往柴訓那裏跑。

也不知道“崔翹昨晚回家天太黑沒有看到路邊的大坑摔斷了腿不能走動所以不能來上課”這個理由老師會不會信。

其實按照柴訓要求他們的時間,榮映這個時間已經算遲到了。

顧不上敲門,榮映一把推開了院門,人未到聲先至。

“老師不好了,崔翹他······”

話語戛然而止,榮映扶着腰喘氣,看着院子裏正在切磋的師徒倆,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才好。

柴訓擋開崔翹的拳頭,崔翹順勢收回手站好,兩人同時将視線移向門口的榮映。

“起來了?”柴訓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有什麽情緒,但榮映卻是下意識的頭皮發麻,以前的竹條挨多了,都有應激反應了。

榮映向崔翹看過去,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結果崔翹只是一臉不贊同的看着他,像是在指責他不該又賴床,不把夫子的教導當一回事。

榮映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崔翹是生氣了,而且是生他一個人的氣,氣到不願意再等他一起過來的程度。

但人家很能拎得清,課還是要上的。

只有他像個傻子似的,等了那麽久不見他來,抓耳撓腮的想法子,要幫他逃過之後可能會有的懲罰。

真是······

他一心都是任務,真把自己當個什麽事都要操心的老媽子了。

憑什麽?

他已經做完他要做的事,接下來就只用等着故事情節正常發展下去,崔翹學成出征,一戰成名,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是男主又怎麽樣?

誰樂意慣着他!

榮映哼了一聲,越過崔翹走到柴訓跟前,還是以往的态度,一遇到長輩就嬉皮笑臉沒個正形。

“老師啊,我就是來看看,順便告訴您一聲,我吶,以後就不來上課了,我得顧着那邊的生意。”

柴訓聞言眉頭皺成一團:“你這才老老實實上幾天課?還生意,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你那樓上的招牌給砸了?”

榮映只是笑着給他捏捏肩:“別啊,您知道我坐不住的,這麽多次了,您勸也該勸膩了,我心裏都有數的。”

柴訓看着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像是早有預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坐下來讀書,沒好氣的擺了擺手:“不學就趕緊滾!”

他這個學生什麽都好,就是主意太正,心思難定。

他與江蓼的交情不錯,跟重怡公主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當年他受兩人所托,要他去給兩人的兒子當夫子。初時他還不樂意,誰不知道永寧侯江忘秋是上京城有名的“金疙瘩”?

小侯爺身嬌肉貴的,自己下手又沒個輕重,到時候萬一把人打出個好歹事情就大了,但左右耐不住好友的懇求,他只能答應試試。

沒想到接觸過之後發現,江忘秋與傳聞中那個被皇太後放在手心裏疼、一碰就軟噠噠的往外冒淚的哭包一點也不一樣,他不光不軟,還挺硬氣。

不惹事不鬧事,懂禮貌知進退,家世好背景強,無不良嗜好,一身氣度端方···簡直是最理想的學生範本。

只除了一點,不服管教。

任你說破天了去,他笑呵呵的聽着,轉頭就當了耳旁風。

還不如是個軟包子!

柴訓很了解榮映,他既做出了決定,那就沒什麽回轉的餘地了。但崔翹并不知道,他以為榮映是在故意跟他鬧別扭。

原因是他今天早上沒在憐春樓外等着。

“不要任性”,崔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看向榮映,試着勸他:“生意要做,書也不能不讀的。”

結果榮映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崔翹:“······”

看着榮映離開,他立刻有些手足無措,昨天晚上他喝多了,一覺睡到天亮,但是到了時間還是強迫性的讓自己早起。

宿醉的後遺症讓他頭昏腦脹,到了鎮上,也不知道是怎麽想得就走了另一條街,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找榮映。

該去道歉嗎?

他這一糾結就是兩個月。

榮映說到做到,從那天開始真的沒有再去柴訓那裏上課。

将近兩個月的時間裏,他和崔翹只在街上碰巧遇到過幾次,但是兩個人誰也沒有理誰。

崔翹一開始也是想上前和他說話的,但是榮映總是看見了他就走,崔翹又拉不下臉來死纏爛打,只能一次次作罷。

榮映在後院特意為崔翹準備的房間空了下來。

雲菀問過幾句,都被榮映給搪塞過去了。

他為什麽要給崔翹提供住處?

任務上又沒有這個要求。

榮映心想,他這麽做簡直多此一舉。

他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好好做自己的生意。

反正離任務完成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走又走不了,他一個大活人總得自己找點樂子。

來都來了,憐春樓可是他正兒八經接手的第一個産業,也算是練練手攢經驗。

萬一哪一天真的回去了呢?

出于這個心态,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因為真的閑,榮映組織了幾個會跳舞的姑娘,結合自己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大型歌舞表演,給她們排了一個集體舞。

從第一次推出憐春樓就座無虛席來看,反響還不錯。

接下來他又幫着參謀演出服裝,還在鎮上裁縫的幫助下設計出了幾套不出格,但都特別能突出憐春樓特色的衣裳,讓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自願換上了統一的工作服。

因為看中了“歌舞團”的遠大前景,榮映決定改變憐春樓單一的經營模式。

他在樓裏劃出來一部分空間,留出中間一個高臺,四周則分成一個一個的隔間,按照ktv包間的規格布置起來。

又包下了茶樓說書唱曲兒的鼓樂班子,跟老師傅一起琢磨着改了幾首曲子,填上通俗易懂的詞,多多少少有了點現代流行歌曲的樣子。

詞和曲朗朗上口,聽幾遍就能哼出來調調的那種。

一開始客人倒也覺得稀奇,但是沒人樂意體驗這種“跟着伴奏唱歌”的新型娛樂方式。

曲子雖然好聽,但要他們自己唱,還是不行的,這樣與伶人戲子有何區別?

以己娛人,在他們看來,終究是不入流的。

話雖如此,但事實證明,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神曲”的洗腦能力都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循環播放的神曲。

客人們在包間裏可以直接觀賞位于中間的高臺上的歌舞,耳邊是輕快跳躍的鼓點,總會有人忍不住跟着伴奏唱起來。

畢竟音樂的魅力是無人能擋的,雖然不同的人聽同一首歌會有不同的感受,但它對靈魂的呼應是一樣的。

就像是廣場舞的曲子,聽到的人,無論年紀大還是小,無論聽沒聽過,都能跟着扭兩下。

有一就有二,來憐春樓裏的客人們像是打通了身上的任督二脈,突然就開了竅,慢慢開始接受這種親身參與的娛樂。

榮映點到為止,除此之外沒有再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他并不想對這個世界做出太大的改變。

萬物發展皆有它自己的規律。

他就是無聊,瞎胡鬧弄出一個ktv已經夠了。

這一天,招呼了幾個外地來的客人,榮映喝了點酒,頭有些暈,所以打算上樓休息。

走到門前,他突然察覺到什麽,猛地轉過身去。

有雜亂喧鬧的歌聲樂聲從樓下傳過來,榮映以為自己看錯了,眯着眼湊過去細看眼前的不速之客。

看清了,是崔翹。

“呦,稀客。”

聞到榮映身上淡淡的酒氣,崔翹臉上表情有些慌亂:“你喝酒了。”

榮映歪着頭看他:“我不能喝嗎?”

“不是”,崔翹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種情況:“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崔翹低着頭不說話,許久,就在榮映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覺得無趣要進屋時,才聽到一句讓他分外驚訝的話。

“對不起。”

聲音很輕,但說話的人感情很重。

榮映愣住:“為什麽道歉?”

崔翹擡頭看他:“我不該拿你出氣。”

他當時鑽進了死胡同,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又不确定榮映對他的态度,把什麽都想的太複雜。

想的太多,把自己困住不說,還遷怒了從頭到尾都很無辜的榮映。

最重要的是辜負了他的好意。

榮映皺着眉頭,想了想,哦,是兩個月前的事。

“沒事,我原諒你了。”

面無表情,一點也不像是原諒的樣子。

他是喝了點酒,但人還沒醉,他可還記得崔翹那個早上是怎麽鴿了自己的。

這仇他記得清清楚楚。

崔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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