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戀風塵
憐春樓裏人并不知道榮映的真實身份,所以在把那些人扔進後院後,他就嚴令其他人不準靠近。
雖然嚴刑逼供得出的都是些沒用的消息,抓的人留着也沒什麽用,但要讓榮映殺人滅口,他是真的做不到。
大家都是聽令行事,還沒到要命的地步。
所以只能安排暗衛偷偷把人帶出去,找個靠譜的地方關起來。
至于關多長時間,日期上限不定。
反正雲菀武功沒有被廢的消息不能比他們更早回上京城。
但是衆目睽睽之下把人綁了扔到後院,若是就這麽不見了肯定要引起懷疑。
榮映暫時還不想被人認為是個毀屍滅跡的狠人,所以就命令暗衛在關押鬧事的那幾人的房屋裏踢出一個半人高的洞。
崔翹也聽說了有人在憐春樓鬧事的事情,當時就急着要過來,被柴訓敲了一棍子才作罷。
夫子的原話如下:“急什麽,怕他受欺負?他不欺負別人就謝天謝地了!”
雖然他是相信夫子的,但還是免不了擔心。
于是乎到了傍晚,兩人一見面他就問榮映:“我聽說白天有人來鬧事,沒出什麽事吧?”
榮映趕緊搖頭。
心裏不踏實,崔翹決定去後院看看,若是那些人還是死不悔改……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就再揍一頓。
殺雞儆猴,看以後還有人敢來憐春樓鬧事!
榮映勸不住,無法,只能陪着他一起去。
剛踏進後院,崔翹臉色就是一變:“那些人關在哪裏?”
榮映心想不是吧,跟着夫子學兩天進步那麽大?都能察覺到後院裏其實已經沒別人了?
他伸手指了個房間:“那裏。”
崔翹快步走過去,一腳踢開了門。
榮映準備掏鑰匙的手停了下來,他湊到打開門就愣住不動的崔翹面前,明知故問:“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出事了?”
崔翹被他扒了一個趔趄,站穩後主動讓開了位置。
他這一讓,榮映就看到了正對着房門的牆上,有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而原本應該被五花大綁關在房裏的幾個人,早已不見蹤影。
榮映心道幹得漂亮,表面上卻是一臉的驚訝:“人,人呢?”
崔翹走過去,摸了一把牆洞邊上的土灰:“被他們逃走了。”
派人出去找了一圈,無果,榮映裝裝樣子痛心疾首的說了句便宜他們了,事情就這麽結了。
跑了幾個鬧事的地痞流氓而已,不知道內情的人根本不會多想。
只不過憐春樓裏的姑娘們還是在門口罵了半天。
又是吃白食又是打人,天殺的跑就跑了,竟然還把牆給砸了,那麽大一個洞,堵上得多費勁!
榮映沒有去管,就這麽随她們去了。
來都來了,他順道帶崔翹去看今天中午剛收拾出來的房間。
進了屋,崔翹第一眼就看到擺滿了各種古籍的書架。
放眼望去,房間寬敞,整潔幹淨,比他在崔家莊的住處不知好了多少倍。
本來應該是高興的事情,但崔翹卻沉默了下來。
他剛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一直擺在他面前卻被忽略的問題。
他一直都知道榮映對他好,不管是借錢,幫他引薦老師,還是給他提供住處…關懷入微,為他考慮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好到讓他忘記了兩人不久前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但是現在這份好讓他有些不安。
他一開始忙于讓自己适應新的生活,新的方向,所以還沒有停下了仔細想過,這其間有多少不合理的地方。
他接受的太過于理所應當了。
就好像榮映就應該在他生命裏充當這麽個角色,就應該對他好。
他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因果關系。
“我,我能知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榮映被問住了。
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是男主。
不過這句不能說。
榮映內心轉過幾個念頭,想着該怎麽回答,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
崔翹一直偷偷注意着他,見狀心涼了一半。
恐怕他自己也不明白。
善良的人對所有人都好,哪裏有什麽原因?
崔翹自嘲一笑,他想要一個什麽答案?
聽眼前這人說他是與別人不同的嗎?
這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
他們兩人才剛剛相識不久,再說他哪裏有值得人另眼相看的地方。
“我想起來,家裏還有些活沒做完,今天就不住下了。”
看着崔翹神色落寞的轉身走了,榮映整個人都傻了。
他愣在原地,滿腦子的問號。
這是怎麽了?怎麽就突然要走了呢?
反應過來,榮映拔腿追了出去。
男主啊,你等等我,我已經想好了這道送分題的答案!
街口,榮映一把拉住崔翹的袖子,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別,先別,先別走,呼~我,我有話跟你說。”
崔翹把袖子從榮映手中拉出來,榮映趁機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你不是想問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的眼光很好,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相信你不是個普通人。你有天賦,而我有錢,幫你也是另一種投資,我幫你并非不計回報,等你以後出人頭地了是要收利息的。”
崔翹低着頭看不清楚表情,等榮映說完,他才慢慢擡起頭。
對上榮映有些焦急的眼神,崔翹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有月光傾撒下來,如水一般照在面前的人身上。
榮映又是一怔,看着他的笑莫名有些心疼。
“這個原因你早告訴我嘛,我也好記一下賬,免得到時候記不清了,讓江老板白白破費。”
崔翹頓了頓,又說:“不過江老板既然一開始就打着這樣的主意,那心裏應該是有一分明白賬的,付出了什麽,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是,我……”
榮映想解釋他不是這個意思,崔翹用力點力氣,硬生生掰開了他的手。
手上隐隐作痛,榮映順從的松了手。
“不用說了,現在的時間也不早了,江老板還是早些回去吧。”
畢竟生意要緊。
想到逃跑的那些地痞流氓,擔心他們會堵在青年回程的路上,崔翹抿了抿嘴,補充道:“我送你回去。”
看得出崔翹不願意再接着聊下去,榮映只能答應。
回憐春樓的一路,崔翹都沒有再說話。
榮映覺得頭疼,事情是怎麽演變成現在這一步的?
他明明記得不久前還在興致勃勃地帶着人看房間。
難道是對房間的布置不滿意?
不是吧,男主應該不是那麽膚淺的人,一間房而已,不滿意就說,哪能跟個小媳婦似的鬧別扭,說回娘家就回娘家……
某些不該有的想法一經出現,畫面感擋都擋不住的就來了。
榮映搓了搓胳膊,他實在沒法想象崔翹撒起嬌生起氣來是個什麽樣子。
崔翹不知道身邊這人思緒早就飛到了十萬八千裏以外,見他搓胳膊,就以為是冷的,面無表情地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他披上。
“冷了?”
榮映聽到崔翹總算肯開口說話,一時間有些激動,也顧不上想七想八了:“沒有,不冷,我穿的挺多。”
一句話,崔翹拿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榮映想打自己一巴掌,讓你嘴快!
他笑了笑,低下頭,繞過崔翹的手,讓
衣服順利搭在自己肩上。
“不是,我覺得,還是有點冷的。”
崔翹:“……”
到了憐春樓門前,榮映解開披在身上的外衣,把他還給崔翹。
“那個什麽,你要是還肯相信我的話,就請一定要記住,不管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我都不會害你。”
真相不能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表個态。
崔翹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點了點頭,見憐春樓裏有人迎出來,便告辭離開了。
榮映看着他的背影發愁,像是這種問題,怎麽才能圓過去呢?
回去的路上,有一家酒館正準備打烊,崔翹徑直走過去,沒多久又掉頭回來。
“來一壺酒。”
徐娘半老的賣酒女打量着眼前的年輕人,媚眼如絲。
“借酒澆愁愁更愁啊,小哥,酒可不是好東西,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情,奴家也可以幫着排解一二。”
崔翹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将錢放在桌子上,接過酒壺就走了。
賣酒女笑罵一聲不識擡舉,樂呵呵的收錢關門。
崔翹邊走邊喝,到崔家莊的時候,一壺酒下了肚,人也醉了。
崔父起夜,聽到門口有動靜,警惕的叫醒了崔母。
夫婦兩人手中拿着鋤頭鐮刀,悄悄拉開門,靠着門睡着的崔翹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崔母借着月光認出了來人,吓了一大跳,趕緊招呼老伴把兒子擡進屋。
崔翹喝醉酒不發酒瘋,也不說胡話,他被崔父摻着回了自己屋,往床上一躺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