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戀風塵
榮映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憐春樓現今風頭正盛,所以主家要将其轉手的消息一經傳出,附近的商人們都聞風而來,最終的成交價甚至比當初榮映把它買來時的價錢還要高些。
本以為的虧本狀況并沒有出現。
臨走時他又給樓裏的姑娘們各自留下錢財,等到她們以後不想幹了,打算另謀出路的時候也能有個本錢。
還是來時的那輛馬車,崔翹代替了雲菀趕車小厮的身份,長鞭一甩,車輪就“咕嚕嚕”轉了起來。
後面跟着的一輛馬車裏坐的是柴訓,一切都跟他們剛來福川鎮時沒什麽不同。
柴夫子此時的心情很複雜,來的時候就在想着回去,但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又有點舍不得了。
說實話在福川鎮上這些時日,完全就是他心目中的退隐生活的最佳寫照。
每日裏溜溜彎喂喂雞,沒人打擾,樂的清閑。
畢竟這裏不比別處,他在這裏名聲地位都很高,不高興教誰就沒人敢湊上前來,不像在上京城,明明不想教,還要應付那一家老的小的。
沒人敢拿身份地位壓他,但不代表人家不能一遍遍的求。
讓人不厭其煩。
不過總歸不用把名字倒過來寫了,也算是件好事。
柴夫子心想。
只可惜沒能帶着阿花一起走。
也不知道托付照顧阿花的那家人靠不靠譜,別他們這邊人剛一走,那邊阿花就被人端上了桌……
柴夫子憂心忡忡。
前頭的車裏,榮映的頭從窗戶那兒鑽出來,往後看了一眼,視線中的福川鎮越來越小,直至最終消失于地平線。
他朝前面問了一句:“崔大哥,第一次去上京城,你怕嗎?”
崔翹的聲音隔着車廂傳過來,他輕輕笑了一聲,“不怕,有什麽好怕的,這不是有你在?有江老板這個地頭蛇罩着,難不成還有人敢欺負我?”
榮映咳了一聲,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也對,有我罩着你,你可以橫着走。”
這句話可沒有一點誇大的成分,他的真實身份,放到上京城裏,确實沒有人敢招惹。
崔翹沒聽出榮映話中的隐藏信息,他就覺得這人說起大話來還挺可愛,搖搖頭笑得一臉寵溺,絲毫沒有要當真的意思。
馬車裏的榮映已經在想該怎麽不着痕跡的讓崔翹知道自己是一個侯爺。
到了上京城可就要掉馬了。
這個馬甲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披上,只不過是為了低調所以才不得不隐藏身份。
但凡崔翹主動問了,那他也就能順勢說出來。
誰知道一年多了這木頭竟是一次都沒有懷疑過,明明都看到過好幾次他接到密信的場景了······
他總不能直接拉着人說“其實我不是一個生意人我的真實身份是皇帝的外甥永寧侯”吧?
想想那畫面就很不矜持。
一路上,榮映時不時地找崔翹聊天,內容大同小異——
“你看這是當今陛下的畫像,有沒有覺得我倆長得有點像?”
“聽說當初把雲菀救出來的人是當今陛下的親侄子永寧侯。”
“國公爺也姓江,你說巧不巧,跟我一個姓欸!”
“······”
柴訓聽了幾句,深深懷疑他這個學生是不是傻了,明明之前挺聰明的一個人,現在怎麽淨犯蠢呢?
反觀崔翹,每次都樂呵呵的聽着,就是不肯順着他的話扒馬甲。
柴訓看了看說破嘴皮的榮映,又看了看已經明白了什麽但是怎麽都不肯說“你到底是誰”的崔翹,覺得自己已經老到看不懂如今的年輕人了。
這麽瞎折騰,圖什麽?
一個午後,榮映他們終于到了上京城。
國公府的人已經在城門口等着了,見榮映從馬車裏下來,趕緊湊過去,“小侯爺,國公爺和公主都在府上等着吶,專門為您準備了接風的宴席。”
榮映偷偷看了崔翹一眼,見他沒什麽意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在路上的暗示,此時看他并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所以放下心來。
賣蠢可使天下太平。
柴訓跟榮映說了幾句話,又安排崔翹不可荒廢功課後,自行回了自己的住處。
榮映見傳信的人還在等着,便問崔翹:“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國公府嗎?”
崔翹搖了搖頭:“我把你送到府上,你和家人團聚的場合我就不去了,來的路上雲菀和我說過,将軍府有适合練武的校場,我最近先暫時住在那裏。”
榮映琢磨了一下,過幾天就要武試了,崔翹确實要抓緊時間多練習,雲菀那裏挺合适,“如此也好。”
沒有換人趕車,只是讓人在前面帶路,崔翹很順利地将馬車停在了國公府的大門前。
趕在榮映往車下跳之前,崔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掀開車簾扶他下了馬車。
一路上見這人跳了太多次,崔翹已經總結出經驗來了。
榮映覺得不自在,但也沒有掙脫,老老實實地接受了一次全套的上下馬車一條龍服務。
趕在國公爺夫婦兩人還沒有迎出來之前,崔翹沖榮映笑了笑,告辭前往将軍府。
榮映目送他離開,轉身進府,剛跨過門檻就被突然出現的婦人抱了個滿懷。
“哎呀我的遠秋可算回來了,想死為娘了。”
榮映努力掙紮出來,看着眼前打扮的金尊玉貴,年過四十卻仍像個十八歲小姑娘似的重怡公主,頗為無奈的叫了一聲:“娘親,你臉上的胭脂都蹭我身上了。”
重怡公主喜歡一切可以顯得年輕的事物,她以前很少關心兒子,印象中只有還是個小團子的江忘秋追在她身後喊娘親的模樣。
後來想要彌補兒子,發現小團子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張口叫她娘,硬邦邦的,一點也不好聽,又軟磨硬泡地纏着兒子喊回娘親。
被榮映那麽一叫,重怡公主心花怒放之餘總算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胭脂口脂全蹭在了兒子的衣服上。
榮映的衣服是白的,胸口上被染上了一大片花花綠綠的顏色,特別顯眼。
重怡公主捂着嘴笑:“那也怪你,誰讓你長那麽快,兩年沒見,為娘的個子就只到你胸口了。”
兩年前我也是這個身高好不好。
榮映一遇到重怡公主就沒辦法,還是一旁被母子二人同時忽略的江蓼幫他解了圍,“好了好了,遠秋一路風塵仆仆,想必是累的不輕,趕緊讓他進屋休息,有什麽話以後再說。”
“好好,走,我們進屋。”
榮映任由重怡公主拉着,快步往前廳去。
吃了飯,跟國公爺夫婦聊完天,已經到了傍晚了。
重怡公主囑咐下人給榮映燒水洗漱,“天色已晚,你路上也肯定累了,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你皇祖母那裏,明天再去請安,她老人家不會怪罪的。”
榮映應了聲好,由丫鬟提着燈籠在前面引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要去哪兒?”
将軍府後門,崔翹換了一身利落短打,正要出門,被雲菀叫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不耐:“我去哪兒跟你有關系?”
“當然跟我有關系”,雲菀看着崔翹一副“關你屁事”的樣子,這個人當面一套背面一套,也就能騙騙小侯爺那樣單純善良的人。
腦海裏浮現這人看小侯爺的眼神,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反駁:“你住在将軍府,安全自然是受我保護,天都黑了,你這樣随處亂走,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人交代?”
崔翹笑得一臉玩味:“你要跟誰交代?”
雲菀幾乎要脫口而出說出江忘秋三個字,但看到崔翹的表情又趕緊換了:“還能是誰,當然是柴夫子!”
崔翹:“……”
崔翹瞥了瞥嘴,不想再跟雲菀浪費時間:“我去找江老板。”
雖然已經知道了江忘秋的真實身份,但他一時改不過來,覺得還是以前的叫法比較順口。
我就知道!
雲菀攔在崔翹面前:“深更半夜,小侯爺一定已經睡了,有什麽事可以等到明天再說。”
崔翹冷冷一笑:“你攔得住我?”
雲菀也冷笑,覺得崔翹剛學了兩年功夫就敢在她面前放狠話的樣子簡直應該拓印下來給小侯爺看看。
不知好歹,驕傲自大,還沒有自知之明!
兩人對峙,劍拔弩張,□□味十足,都在等着對方出手,伺機尋找破綻。
雲菀眼睛都要瞪酸了,見崔翹一動,下意識的就撲了過去,結果崔翹只是虛晃一招,他真正的目标是身旁的大門。
一陣風呼的吹過,将軍府後門砰的一聲
合上,雲菀被關在門內,面前已空無一人。
是聲東擊西。
雲菀反應過來,提着刀就追了上去,心情惡劣的幾乎想直接拿刀砍人。
這麽晚了還想着去見小侯爺,肯定不安好心。
做夢去吧!
只可惜崔翹雖然武功不及他,速度卻是數一數二的,雲菀追了許久都只能看到一個背影,滿城跑着像是在遛她玩,她轉身就去國公府守株待兔。
不管怎麽跑,目的地是不會變得。她就不信崔翹不往這邊來。
因為不知道要找的人具體住在哪裏,選擇緊跟在雲菀身後一起過來,只不過一直走房頂的崔翹無聲嘲諷了她的警覺性後,閃身進了旁邊的院子。
房間裏已經熄了燈,崔翹左右看了看,從窗戶翻進屋內。
床上鼓起一個包,崔翹掀開被子讓榮映露出腦袋,确保他可以呼吸通暢,然後又重新給他把被子掖好。
不小心碰到了榮映的下巴,崔翹的動作一頓,原本還在榮映脖子那裏的手開始慢慢往上移。
手指輕輕地劃過下巴,在嘴唇那裏停得久了些,又緩緩劃過鼻子、眼睛,最終到了額頭。
崔翹俯下身,在榮映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離開的時候,崔翹站在牆上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讓個姑娘家真的在外面守一夜不太好,所以他良心發現的朝雲菀扔了個石子。
“哎,別等了,我在這兒吶。”
雲菀閃身躲開石子,随即倏地擡起頭,她看了看好整以暇地蹲在牆上的崔翹,又看了看牆那邊的院子,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凸現。
長刀擲出,夾帶着凜冽的風聲,崔翹用手臂将其擋回,然後轉身就跑。
雲菀腳下一動,她接住飛回來的長刀,在手中轉了幾圈後,于半空中抽刀出鞘,向着崔翹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她今天一定要教訓這個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