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瑾帛昏迷了數日,林渙暮從将他帶回的那一刻就沒再回來過。
四年前養子林平安之事被聖上知曉,派人調查後已确認是北戎王,他難逃其咎。他将自己這些年的人脈全找出來,從上到下的去找,去求。可無論怎樣辯護,最後的矛頭依然指向蘇瑾帛。
“他蘇瑾帛堂堂希國丞相!又何苦去做那種事!”
“此言差矣,任何人都會有貪念。”
“一派胡言!”
“這在衆人心裏已是定理,就差明确證據,林太尉又何苦再強詞奪理。”
林渙暮看着面前一群冥頑不靈的老臣氣的指尖發抖,又無可奈何。
“迂腐!”
“冥頑不化!”一群老頭氣的吹胡子瞪眼。
最後只能因自己極力反對這件事又陷入僵局,只能向後拖延。可是一味的拖下去只能越來越嚴重。
林渙暮回府在看到身體已經無礙正熟睡在自己床上的蘇瑾帛淡淡一笑,翻身上床,将高挺的鼻梁埋在對方發間,嗅着令自己安心的屬于對方清香。
感受到身旁人的動作,蘇瑾帛動了動身子。
“醒了?”
在毫無準備情況下被蘇瑾帛吻住,他順勢探入。不需要無謂的言語,心中早已明了。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驚擾了二人,林渙暮起身去開門。
“呀,丞相哥哥在嗎?”長公主站在門口,俏皮可愛的沖林渙暮吐了吐舌頭。
“唉,進門就叫他,連我一眼都不看。”
“知道就好,你先出去,我要跟哥哥說話。”
林渙暮委屈巴巴地看着一眼蘇瑾帛,見那人不為所動只好聽話推門出去。
“丞相哥哥…
剛一開口眼淚瞬間抑制不住,沿着臉頰的弧度簌簌落下。躺在床上的蘇瑾帛看她哭起來忙給她拭淚。
“你是不是不能說話了…
手驀然頓住,蘇瑾帛驚詫的神情對上她水氣氤氲的眼眸。
許久以後,他才緩緩的點了一下頭,手裏被希聆塞了一張信紙,紙張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濕
“明天……你送送我吧。”
未等蘇瑾帛反應,對方已經走出門外。
剛走了沒幾步就撞上現在院內的林渙暮,林渙暮看着她發紅的眼眶忙俯身詢問,希聆直直的看着林渙暮,一字一頓。
“你不要對不起他。”
蘇瑾帛展開信封,上面靈巧隽永的字跡十分熟悉悉。因為那個人的字是自己一筆一劃親手教出來的,而那上面的內容,卻讓蘇瑾帛的心瞬間涼透,上面字句都道明着自己叛國的罪證,明明都不是事實,卻每一條都有着依據。
他讓長公主與北戎國國師和親,既已聯姻,也就談不上通敵叛國之罪。
一聲巨響,蘇瑾帛絕望的将那千裏而來的信紙用力捶在床頭。他瘋了一般想起身出去找公主,奈何身體虛軟,剛一下床便跪倒在地。
腰間突然伸出一雙手,将他抱起再放回床上。
“怎麽了?”
問了一次又一次,見蘇瑾帛一直垂頭不語,他在他面前蹲下。
“你可以不理我,但你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
蘇瑾帛全然無心理他,一遍一遍掙脫開他的手。最後林渙暮再也忍無可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壓倒在床。
“睡覺!”
強制性的将他摟緊,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打開一小封瓶在他鼻間撒出粉末。在他昏睡過去後,林渙暮支起身子,在他額前留下深深一吻,走向門外。
在他走後,有一個人影從窗外躍入,取走了先前的信封,床上的蘇瑾帛支撐着緩緩的睜開眼,絕望的笑了一下。
這個人,他等很久了吧。
立在大殿內的林渙暮看着面前大臣們深深的打了個哈欠,那麽晚把自己叫過來說有證據了,結果自己過來後又讓自己等那麽久
“你們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不,太尉稍安勿躁,人正在趕來。
“張公公。”細聲細氣的小太監向張總管呈上一紙卷宗,張總管将其展開展開,細嗓尖利。
……
“一派胡言!”
接過張公公手裏的信封,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那鴻毛般輕的紙張。
“林太尉,這若非皇上親自下旨,可是誰也救不了他。”張總管帶着笑意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耳旁想起。
“叛國通敵者,殺無赦。”
那天下君盛就坐在制高點上安靜的聽着,看着,不置一詞。
“殺?用什麽殺……”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我林渙暮這一生殺孽無數……”
張總管傾身走向林渙暮,聲音黏膩的令人作惡。
“所以也不在乎這一個兩個了,對不對?”
“林将軍,您看,什麽時候施刑呢?叛國,是要殺頭的,不過看在蘇宰相也曾為國效力的份上,就仁慈一些罷。”
“這一杯毒酒喂下去,也就沒了痛苦。”
林渙暮怔愣的擡頭,看見張公公堆積皺紋的老臉笑得令人反胃。
他騁馬瘋了般沖向丞相府,卻又在門口街巷的黑暗中堪堪停住。
他看着他屋內那微閃的燭焰透出的暖黃色光暈愣了很久,最後帶上了一抹笑意無聲的笑。
一輪滿月的夜晚,兩人秉燭夜談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而室內其實無人,蘇瑾帛他就站在衆臣開會的宮外,在錯綜複雜的行道內徘徊。
入仕這麽多年,自己竟還是弄不清這宮中錯綜複雜的巷口。還不如趁今夜,趁還在世的時候多走走,以免死後一個人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