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9溺斃
她狼狽的趴在地上的時候,鼻腔裏仍然有燒灼感。溺水的感覺揮之不去,嘴邊粘糊糊的,眼裏也幹幹澀澀。似乎是霓扔來一條浴巾蓋在她的身上,她裹了裹自己,內心仍然充滿驚恐。
被溺死的微妙感覺凝結在舌尖上,吐不出來。
她現在很困。如果非要準确的說的話,類似于精神消耗過度的累,身體也因掙紮而過度釋放能量。但是,路仍然不可置信的觸碰自己的臉。那兒什麽也沒有。
什麽被輕輕的刻在了心裏。
霓站立在房間另一側。說是站立也許不太準确——她如今更不像人,從脊椎延伸出骨刺,仿佛烤焦的奶油撻一樣的褐色皮膚覆蓋于上。延伸下去是三條尾巴,沒有一條看起來讓人感覺不太有殺傷力。若要用她來形容也許也不太對,要不是還能看見那對激烈閃爍的紫色眼睛,路會更傾向于用它一詞。
如今,此刻。霓的眼睛裏什麽瘋狂的爆裂出火花,星星點點。她想起幾分鐘前她的眼睛簡直如璀璨星海,浩瀚無涯,會令人誤以為完全沒有逃生的機會的深淵之火,比這個還要強烈。
但是誰伸出了手。
她的眼裏那好看的火花被一點點捏熄。
季輕輕放下手,眼裏一片橙紅色,很平靜。她眼裏毫無亮光,甚至有些暗。
她輕輕嘆氣:
“你又違反條約了。”
霓不發一言。
但是——些許微妙的情緒被傳達了。通過無聲的不知名的聯系被傳遞了。
路合上眼睛,被差些殺死的痛苦的後遺症仍然遺留在小腦部位,生硬的痛。她仍然還想咳嗽,但是忍了下來。她出于非常自私的仁慈而那麽做了。
而當她實在是困的要命,開始準備陷入甜黑夢境的前一秒,她聽見季輕輕說到:
“那麽,你準備好了嗎。”
霓以沉默表示自己沒有抗拒的立場。由于擔心是什麽樣的懲罰,路使勁兒睜開了眼睛。霓仍然沒有看她,不知為何這比幾分鐘前的事情還令她感到苦悶。她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注視着季。
季以目光微微安撫她。這比實際的安撫還要好用一些,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聽到季毫無感情的陳述到:
“下屬城邦有些事情越堆越多還是挺麻煩的。既然你也沒事幹,那就去幫我把這些事情解決一下。對了……把她帶上。”
路的眼睛遲遲沒睜開。她痛苦的扭動了一會,才睜開眼睛。霓面無表情的站在她面前。她不得不确信所說的她,就是自己本身。
她默不作聲。霓蹲下來把她一把兒提起來,輕聲說道:
“我剛剛差點殺了她。”
路忍住沒有咳嗽。對方差點扼斃了她——這是實話。但是她仍然感覺不到太大的憤怒或恐懼。被人殺死這種事情對她來說令人感覺不到什麽感覺,她很習慣。
命這種東西是被交給別人的。
亦或是感受到路毫無生氣的吊在自己手上不做聲,霓伸手按住她的喉嚨,大約是感受脈搏。路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咳嗽起來。
她本能感覺霓并不想殺掉自己。但是路并不确定,也無從去寬恕,只能強忍咳嗽,令霓盡量不要去想到這件事。這種莫名其妙的溫柔令她覺得自己甚至無用到臉紅。
而霓的手微微一怔,旋即收了回去。
随後,季好像完全沒聽到那句話一樣起身,将手上的文件放在霓的床上:
“東西我給你放在這裏了。”
“…………。”
路被她提在手上,和剛剛被抓住的獵物一樣,縮成一團。大約是感覺路抖得厲害,霓的手微微抓緊了她的衣領。但是霓什麽也沒沒有說,甚至沒有反駁。
于是季好像不太适應那樣側着頭看着她。霓深呼吸一口氣,用快要壓抑不住怒意的口吻說道:
“你還想等着我生氣?”
“這不是慣例嗎。”
霓冷靜的把路扔在床上,随之撕開早已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服,身子随之變得更加巨大。空氣中傳來硫磺和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的時候,季才搖搖頭,随之仿佛一瞬間就消失在空氣之中了。
對姐姐的逃跑無可奈何,霓轉頭看着路。那兩對眼睛裏顏色看不清楚,有種古怪的美感。路不太讨厭這個樣子,反而覺得相當有對方身份相應的危險魄力。
她直起身子。而浴巾随之掉落下來的時候,霓嘆了口氣,給她裹好。
手勢微妙,一點也沒碰到她。她有些寂寞,稍稍不安的晃動了腦袋。但是對方仍然沒有注意她,只是撿起文件,随意翻閱了幾下就從指間點火燒了個一幹二淨。
路那時候最後一個印象是霓擡起頭,伸手朝她說了什麽,她便眼前一黑,又昏昏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有羊群随着陽光淺淺移動,樹木生長,托起一片片雲彩。
土地被水淹沒,淺及腳踝。她被困在中央動彈不得,遠處有一只……色彩斑斓的眼睛。萬千碎片盡集中于一眼,閃閃發光。
随即她被按倒在地。被按進了無邊的水裏,氣泡,手。被誰的手在水裏緊緊扼住了喉嚨。痛苦嗎?她問自己。
但是不覺得。沒法那麽覺得,從來不覺得。在被無盡的溫柔的水面包裹之時,她驚醒了。
心髒因為驟醒而悶痛,路緊緊的扭着眉頭。她喘了好一會氣,迷迷糊糊想轉個身,卻碰到了什麽。随即,什麽人的手輕輕探上她的額頭,她才發現自己額頭全是冷汗。
路迷糊中感覺自己的耳朵已經快要長出來了。這意味着她對自己的意識操控權快要漸漸消失了。但是對方溫柔的觸碰着自己,讓她的确很安心。
……而且,這是人的手。肌膚細膩,帶有體溫,這不是霓那冰冷而鐵一般的手。路猛地睜開眼睛——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只有對方那紫色的眼睛幽幽的發着光。
路吓得哇出聲來,順勢一滾就掉下了床,後腦勺直擊地板,痛的她半天發不出聲來。對方倒是猛地一驚,下意識般的撲了過來。
燈被打開了。眼皮隔不住刺眼的燈光,路緊緊的閉着眼睛。
過了好一會,她才試探性的睜開眼睛。
的确是霓。對方此刻壓在她身上,臉色冷峻,上半身啥也沒穿。但她沒想的太多。事實上她也想不了太多了。
————
霓注視着眼淚汪汪的小東西。對方的耳朵已經猛地彈了出來,毛茸茸的攤在背後。她內心除了氣餒卻莫名其妙的還有一分期待。她搖搖頭,自己在想什麽啊。
對方的脖子上有着紫黑色的痕跡。
她伸手輕輕撫摸對方的頭。将手轉化為人類頗為花費了一點時間,但是看起來小東西很是享受被摸摸腦袋的感覺,閉上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她看起來小臉仍然吓得毫無血色,霓于是将她輕輕攬起。
小東西軟軟的靠在她的懷裏,不一會兒就開始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她心裏有種令人作嘔的溫存感,但她輕柔的摸了摸對方的小臉。
她在逃避。
差點掐死對方之後,內心充滿了對于惡魔來說毫無意義又沖動的愧疚感。惡魔理應不感到愧疚。但是霓卻在內心淺淺的存在着愧疚,她自認自己只是仍然存在于過去的幻影中。
霓無法去正常的面對這孩子,表現出自己應有的态度。她本該什麽都不在乎,早就已經如此決定,但是卻在面對她的同時全部都瓦解一旦。
如果這孩子能夠直接了當的表現出自己是個惡劣的人的話,霓可以按照那樣的印象去行事而不必考慮太多。但是并不。因為這孩子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她是被當作工具而才存活至今的。馴養至今已經麻木了,即使對于撫摸看起來很享受,也不過是最符合的反應而已。即使差點被殺掉,也只會依附在自己身旁。
那是因為知道離開自己是無法活下去,因此如此。但是自己也……。
無用的,可憐的東西。
路睡着了。睡得很熟,小嘴微微張開,胸膛起伏不斷。霓的手輕輕劃過她的耳朵,她在昏睡皺起眉頭,随即緊緊地抓住了什麽。
“……”
霓被對方伸手抓住了角。
而且,抓的很緊,好像抓緊了救命稻草那樣,緊緊地抓住了。
霓伸手嘗試解開她的手,結果一碰到小東西開始發出抽泣聲,嗚嗚咽咽,她聽得煩,又放下了手。但是低頭給她抓着角好像也不對,總之霓就那麽低着頭思考如何讓路放開自己的角。
她想了半天,放棄了所有想法,幹脆把小東西放在自己床上,任憑她濕漉漉的頭發打濕一片被褥。路的手仍然緊緊的抓住她的角,小臉皺的和個小包子似的。她覺得無奈,無可奈何的躺在床上。
在她也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可以通過收起惡魔特征使角消失的。
但是她不太想理那些事情,便慢慢地轉過身,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中間沒跳章。
就是這樣的。
懷着畸形戀慕心情的幼女和活在某個往日陰影裏的大姐姐。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