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6轉變
女人從隔壁拿過來一盤游戲棋。這是常用的游戲棋,從一千多年前就開始被創造出來,其規則複雜,雖然不足以模拟真實場景,但是大多數時候具有可參考性。從資源到怪物一應俱全,是非常麻煩又極具樂趣的游戲。
斯黛拉拿紅方,惡魔開開心心選擇了後發的藍方。
雖然這個游戲一方是惡魔,一方是人類,但是好像因為惡魔也玩得很開心所以沒關系。斯黛拉小心的撲閃了一下翅膀,注視着惡魔那飽含興趣的臉。對方在專注的選擇着手牌。她是惡魔,這代表着對方不得不使用人類。
這樣也沒關系嗎?她不由得好奇的望向對方。
但是惡魔只是頗有興趣的選定了主城之後,以興趣濃厚的像火焰一樣的眼睛深深的注視她,然後開口:
“開始吧。”
骰子被擲出,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音。斯黛拉又看了對方一眼——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本來應該做什麽,而是真的準備玩盤游戲。斯黛拉看了看骰子數,決定了牌序。
從元年開始,人類與惡魔的勢力在地下的版圖上互相交纏游鬥。惡魔在地下深處,人類在大裂口處發展,雙方各有200餘年的時間發展,從此決定走勢。斯黛拉仔細思考了一下,她覺得對方是那種猛攻型的,于是準備以防護養民為主。
兩邊發展時期各自看不見對方的準備。她一邊移動棋子,一邊注視對方專注的臉。不知為何,她感覺氣氛還不錯。但願這不是死刑犯的最後一頓晚餐,她想。
495年,雙方邊境接觸。她正準備推進戰線,卻看見對方的手停在游戲盤上。惡魔的手和別的惡魔不同,好像是黑鐵一樣的材質做的,如同盔甲一樣覆蓋在那手上,會讓人懷疑她是否能抓住卡片或者棋子。但是她确确實實的抓的很穩。
惡魔眨了眨紫色的眼睛,然後以戲谑一般的語氣那麽向她說了:
“你既然曾經是聖騎士,那麽一定是熟知歷史的吧。”
雖然這點深深地刺痛了她,但是她點頭認同對方的說法。
于是惡魔向她提問到:“如果故事有一個版本,是和歷史不同軌跡的發展,你會想試試嗎?”
……為什麽要那麽做?她疑惑不解……但是,她發現她沒法拒絕惡魔的提議。這正是她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惡魔微微一笑:“當然,只是游戲。”
————
霓将游戲盤收好的時候,對方仍然沒法平複,懷裏緊緊地抱住路。路被抱得不甚舒服,嗚嗚咽咽叫了幾聲。她将小東西接過來,輕輕用手挽起她的頭發。好像對她的懷抱感到十分懷念似的,路一會就埋頭在她的胸上睡着了。
路被換上了可能是斯黛拉的小時候的衣服,棉質的小白裙子,看起來嶄新的不可思議,卻又帶着古舊氣息。霓猜想那是因為聖騎士少女并不喜歡穿裙子。小皮鞋倒是因為路嬌小的尺碼有些不合适,不過勉強能塞進去。
路穿起來有點像大號的洋娃娃,頭發卷曲而濃密,睡得面目安詳,很是可愛。她将路抱在懷裏,随即又轉回過頭去看坐在那,仍未回過神來的斯黛拉。她木木的轉過頭,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怎麽知道的?”
霓回頭看了看分數板,那上面兩方的分數都很低。她看了看那對猩紅而充滿星軌一樣的眼睛,以難得的認真語氣回答:“曾幾何時,我也覺得戰争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兩方都争戰下去,對于惡魔亦或是人類都不是好事。當然我才不在意那種事情,這個世界無論變成怎麽樣都無所謂。但是你呢?”
她拿起一個棋子。這個透明而紅色的棋子代表的是十萬人口。
透明的棋子中,她的眼睛似乎變得越發深色。她慢悠悠的說道:
“對于近百年的人來說,戰争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吧。但即使用游戲我們也想提醒你們:這個世界已經能夠聽得見戰争浪潮的聲音了。十萬人口又如何?在高殺傷的武器之下不過一瞬罷了。”
“你明明是知道的。你打開了不應該打開的門。”
“但這真的就能全怪罪于你了嗎?”
霓輕輕問道。她不想太激動,小東西睡得正好,在她懷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呢喃。
“在社會的浪潮下即使不是你,她也會選擇別的人類。最終這個社會還是會到一個邊緣狀态。以群體罪責來說,我無法責怪你。不過你要知道——是你曾打開了封印之門。是你的名字,将會被刻在罪柱上。”
“我……只是。我也……”
霓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帶着小東西走出了庭院。
小東西睡得正沉,沒有吱聲。她于是自言自語道:“路肯定不會明白吧。其實我大體也不明白呢,因為我和你一樣沒有父母,沒有父母所帶來的壓力。”
但是這個時候路好像聽到了她的話一樣醒了過來,金色的眼睛像蜜星一樣閃閃發光。她迷糊了一會,在霓的懷抱裏坐起來。以免掉下去,她還抱着霓的脖子。
“我給你講個故事就睡覺,好嗎?”
她感覺到背後有誰追來,于是微笑着對路說。什麽也沒經歷過的路自然點了點頭。于是她開始慢慢的說了起來:
“當然啦。我沒有父母……惡魔都是在某個深淵裂口某一天魔力漩渦爆破,噴湧而出的惡意凝聚而成,然後開始互相厮殺。所以我也不懂。人類彼此之間,只是因為有血緣關系這一點……為什麽就能擅作主張的去認定某個人是屬于某個人的呢?”
“曾經啊。我也以為父母這樣的關系有點像是動物那樣。你知道吧?狗那樣哦?”
也許是曾經被要求是犬,路對這個形容有些皺眉。但是她溫順的點了點頭。
“雖然會撫養到成年,但是僅限于幼年期會保護,并且嚴格的要求它們……這都是為了能夠活下去。沒有辦法在玩耍中學習捕獵的,或者是無法得到充足的食物的幼崽,都會在這之中被處理掉。但是動物是為了能夠繁殖,能夠持續的發展群落。”
“所以我覺得人類這種生物啊,撫養孩子除了長大後能養老之外,應該就是希望對方能夠開開心心的活下去了吧。畢竟人和畜生是不一樣的啊。”
“但是啊……”
她伸手将路的劉海別到耳後。對方那細細的眉頭輕輕皺起,好像在思考什麽似的。
于是她接着說道:
“當有些人的孩子是很可憐的哦。”
“請您不要用故事影射我啊。”
霓轉過身去。斯黛拉站在她身後,表情平淡無波。
她打了個呵欠。時間不早了,平時的話,她早就洗完澡準備睡覺了。
周圍的燈籠一閃一閃,庭院裏有股朦朦胧胧的氣氛。但是,遠方還在交織着宴會的特異氣氛,喧鬧隐隐約約的傳過來,好像不協調的背景音樂。
另一邊是粉色的,好像在蜜裏一樣的奇妙氣氛。而這邊只是一片黑暗。
她問:
“您是怎麽知道的呢?”
霓凝視着她的臉,但很顯然在走神,看着她腦後的某個地方:
“我猜的。你的血的味道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很明顯。如果一個父親是聖騎士的話,為什麽會讓自己的女兒變成小惡魔呢?我看你的父親也并無外傷,聖騎士的服飾非常完整。”
斯黛拉握住了短短的裙擺。她的确沒怎麽穿過裙子,高跟鞋也沾滿了泥巴。
“可能性削減到了幾個。而就我對人類的了解而言,孩子的堕落不僅僅是父母管教不嚴,父母管教太嚴,也有可能會變成這樣。既然你曾經是聖騎士,那我想故事也是很明顯的。雖然,仍然不排除有別的可能性。但是親愛的……世界上很多東西既然有了可能,那麽結果就沒什麽可能了。”
對方苦笑:“惡魔都那麽聰明嗎?”
“你要是活的太久,再笨都會變得很聰明。”
斯黛拉走到她身邊。她的頭發之前因為霓一腳把她踹進泥潭裏而早就散開了,如今她高高的紮起馬尾,看起來幹淨利落。
霓凝視她半晌,以無可挑剔的贊美口氣說:“你紮馬尾好看。”
對方赧然。她接着不太自然的撥弄馬尾說到:“……父親也那麽說。”
霓以眼神鼓勵她說下去。她于是低頭稍微想了想,接到:“沒錯,如你所說,在那之前,我的确是一個被父親嚴格教育的聖騎士。但是那也不是主要原因——我指的是變成小惡魔。”
“所以?”
她用腳尖輕輕踢開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滾落草叢,不知去向。她同時也深呼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這話很難對一個惡魔說出口。但是不同之前,霓并沒有使用力量強迫她說,這讓她感覺更加難受。還倒不如強迫我——她那麽想。
如果被強迫的話,心裏的負罪感會輕很多。但是讓自己忏悔……不。不,不。
但是她還是說了。即使作為聖騎士這件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是仍然沒法釋懷那樣的教育。她沒法輕易地就忘卻那些事情。
于是她開口說:“我有罪。”
惡魔以手輕撫那孩子的腦袋,聽見這句話似笑非笑的轉過頭:“我可不是神父,羔羊。”
斯黛拉以目光懇求。惡魔嘆了口氣,伸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輕聲謂嘆:“說吧,我親愛的孩子。你所說的一切,總有人會聽着的。”
她在惡魔的手下閉上眼睛,以平實而毫無感情的錄答機一般的口吻開始敘述。
“我有罪。我的家庭一直存在問題,而我沒有去阻止他們。我本應恪守聖騎士的道路,但我違背了這條道路。我本可以阻止他們的。但我沒有。”
“我的父親,他雖然是引領我的引路人,但卻是為了自己。他雖然看起來如同正常人,但卻恪守着某樣守則。那是不對的。我犯下了錯,我有罪……我應該阻止他的。”
“我們……一直在召喚某個存在。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會成為小惡魔,正是因為這個,我們才會不惜財力的去打造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我坦誠,我在摸魚。(誠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