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7投影
霓輕聲說道:“你不應該再考慮過去的事情。”
斯黛拉以極力壓制的聲音回應道:“那不可能。”
霓于是沒有再說話。風吹來一股子輕佻而潮濕的味道,像黏黏呼呼的某些黑暗處的黴菌。地下的味道有時候會不太好聞,這沒辦法避免。
小東西睡着了,腦袋埋在她的胸懷裏,一聳一聳。她将手插入對方的頭發裏——結果被卡住了。霓有些尴尬,正要解開,卻聽見斯黛拉那麽說到:
“您說……這孩子沒有父母。她是孤兒?”
“……嗯。出于某些考慮,她現在算是我在看護。”
斯黛拉輕輕笑出聲:“惡魔也會看護孤兒嗎?”
“準确來說也不一樣啦。我是被要求如此而已……并非自我意願。而且這孩子……嘛。”
她沒說下去。路是罪人這件事無論怎麽說還是沒必要說出來,而且這上面已經把所有要素表達的很齊全了。她并非自願,而是被強迫要求而已。
“但您看起來很喜歡她。”
霓不可置否:“喜歡?那我倒要問你,你會對一個惡魔談及人類的感情一詞嗎?”
路在人類這個中性詞上微微曲了身子,換了個姿勢。她将那小小的身子往上提了提,以免她滑下來。小東西睡得正沉,身子微微發熱,她覺得很舒服的溫度。
斯黛拉苦笑:“有的時候我也會想自己是個孤兒啦。但是,怎麽說,都沒法對一個真正的的孤兒那麽說嘛。就好像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樣……。但是現在這樣……”
她伸手去觸碰風。從指間滑落的風,将她的馬尾吹得左右搖擺。就好像真的能夠摸得到風一樣,令人感覺失落。
她許久沒有感受過風。風的氣味濕漉漉,黏糊糊,她于是繼續說下去,聲音逐漸拔高:
“他接觸了某樣存在。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我沒有阻止。我只是麻木的,機械的,跟随他。我犯下了錯。不應該的……不應該的。我的,我的家人。我……”
“但是,你仍然那麽做了。對嗎?你接觸了古神,然後召喚了祂。”
霓打斷了她,然後以複述事實的語氣回答到。
斯黛拉閉上了眼睛。她于是那麽問道:“如果我最終被古神所感染……”
霓言簡意赅的回答:“如果你有被感染的症狀,我會讓你死的比較好看。”
她補充一句:“盡量沒痛苦。”
————
她回到房間的時候,芬德厄斯正在數量自己的財寶,看見霓進來很是警惕的用尾巴尖将所有的財寶卷進懷裏。她将小東西放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芬德厄斯看另一個人沒進來,不由得擡起小腦袋好奇的問道:
“霓怎麽不和她聊了?”
“我看起來有那麽好人?芬德厄斯。”
她坐在床上,從自己的小位面裏掏出一本筆記。芬德厄斯認得這本筆記,不禁搖頭晃腦的嘆了口氣:“你覺得這件事有必要記下來?”
霓的記憶力很好,除非是她認為重要的細節,否則一般不會記下來。這本紅色封皮的漂亮筆記,就是霓記錄了很久的筆記本,上有加固魔法,另帶魔法鎖。
霓用手指寫下日期。她出神了一會,手上的焦色變得有些模糊。霓簡單直接的說:
“古神還沒有那個資格。老實說,那些位面外遨游的某些玩意我一點也不怕,但是我總覺得……。”
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寫下惡魔語。
芬德厄斯看了她好一會,沒什麽興趣,自己找了個腳墊準備窩進去,霓将她一手拎起,塞進被窩裏。芬德厄斯打了個呵欠,鑽進被窩裏和小東西滾做一塊去了。
霓睡不着,過了睡眠時間。她繼續伸手寫下關鍵詞。
人類的心總是奇怪的。
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會在事情的處理上産生分歧。
最需要的注意的是,人類存在着惡劣的說謊習性。無論何時何地,人類會掩蓋自己的不足,放大自己的善意,即使面對最親近的人也是如此。
因為人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因為害怕被親近的人所否決自己,有些人會使用謊言這種技巧。
但是謊言這種水泥是無法持久的。
如果用水泥掩蓋自己的話,最終是越堆越厚,會變得無法脫身。
到時候如果一旦揭開,所露出的的身體一定是腐臭而潰爛的。但是那時候,所有的家人都會被困于漩渦之中。一代接着一代,逐漸陷落于這個謊言之中。
這就是被稱為家族的某個實質。将罪一代代傳遞的實質。
她寫完最後一點,合上本子回頭一看,芬德厄斯和路窩在米色羽絨被子裏相依而睡,路黏着睡成一圈的芬德厄斯,看起來睡得很好。
她嘟囔了一句:“所以我讨厭會說話的人類。又吵,又謊話連篇的。”
霓走出房門。她沿着走廊以漫不經心的步調來回走了三遍,随即開始步履堅定的走出去。她走到沒有動靜,只有燈光的庭院,随即走出石子小路。
空氣中微妙的味道越來越重,那股黴菌似的味道濃濃的籠罩着樹林深處。霓點燃空氣中的少數魔法因子,而連它們都開始有些不穩定。
氣氛逐漸變得失衡。她皺了皺眉,從包裏拿出儲備用的施法材料——大部分有些失活,但是問題不大。原本她不必使用施法材料,但這兒元素稀缺,她又不想變回原形。
而且她的那些奧術其實用的算挺差的,只是充沛的魔力和對因子的敏感彌補了不足而已。惡魔強大的法術還是在于本源法術,以及身體強化法術。但這兩種霓現在為止還沒用過。
還有一段時間,她很讨厭法術。
也許是自己老了。霓不無自嘲心理的想着:好像……自己對一切都沒有那麽有所謂了,也沒什麽感覺。本來要是在之前,她肯定非常生氣,甚至暴怒。但是她現在一會就平靜下來了。幾百年的窩在家裏可能磨平了她的棱角。
老實說,這種感覺并不能被稱為空虛亦或是別的,只是像長的飽滿的果實慢慢風幹之後的內裏一樣。敲擊會發出空蕩蕩的,毫無意義的聲音。
她不知道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什麽時候起?
她一邊将藤蔓割裂,一邊那麽想着。她記不清,也不想搞懂。
于是霓決定還是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她凝視着面前的景象,因為太無所謂而有些興趣索然。霓毫無防備的向面前的人打了個招呼:
“我說過吧,至少我會讓你死的比較痛快的。盡量。”
在那森林最黑暗的深處,有誰拿着符咒側身站立,露出一個比黑暗還要深遠的背影。她回過頭,那一瞬間——霓感到被什麽遠古的存在瞄準了心髒。
但是她仍然一手捏着材料包,一手自然垂下,毫無防備的意思。
她甚至挑着眼角以側顏相對。于是對方在那深邃的黑暗中不由得嘆了口氣,将手上的匕首放下。 “她”緩步朝霓走了過來。
雖然是說“走過來”。但是徜若意志力不足的人如此注視“她”,只會感到從本能皮層裏最深處激發的排斥或惡心,因為“她”所做的行為每一分一絲皆給人以無法融入此世界的怪異感,而某些人則知道——“她”違背了這個位面的某些基本道理。
“她”看起來似乎是在前進,但其實好像是後退。“她”的肌膚吸光,從陰影中放光。每一寸皮膚,給人的感受不是滑膩亦或是粗糙,而是每分每毫都令人感到焦躁與不自然的某些外界生物組成。“她”的頭發以某種可怖的,脫胎于人類最下流的夢境裏的幻想鑄成。
但她看起來就像是個人類。
因此令人更覺得惡心,就像是努力模仿人類的人偶一樣,失真。
霓知道對方只是一個投影,因此以漂亮的瞳孔百無聊賴的看着“她”,然後說:
“你模仿人類倒是模仿的越來越像了,不過,越像反而越惡心。你還不如原來那個樣子呢。”
“你不懂,守望者,的思維。夢中,我們,聽到了呼喚。”
女人一字一句的說道。“她”的聲音好像被千百次重複,變成了噪音,因此很難聽的出來。但霓自有辦法理解她們的話。在她說完這一句後,另一個柔和的聲音接上:
“啊……又是你。你為什麽總像是能夠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趕來呢?”
與之前的不同。這個柔和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富有感情。她的聲音聽起來就讓人潸然淚下,直擊心底,無法拒絕。好像霓就是那些野地裏的野獸,只是潛伏着找準機會,往她這種就快要傷重不治的弱女子的身上撕咬一口。
但霓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把你的媚惑術收一收,否則我現在就滅了你,蟲豸。”
她伸手捏碎對方的領域。對方發出更像是被霓按倒在床上的尖叫一聲,略帶喘息的痛苦的說道: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本源法術……哼,收不了啊……哎喲!哎喲……我知道了。”
霓收回手。對方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下,不一會又被黑霧遮住了。她有些厭煩,冷冰冰的呵斥道:“不要我來送你回去,還有,身體留下。”
對方的一頭黑發如瀑布般粘糊糊的附着在地面上。
“她”那對猩紅色的眼睛宛若某些破碎了的星辰,如今只遺留着可怖的痕跡。
霓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占據了別人身體的,某個古老的,游弋于外的存在。通常而言,人類把祂們稱之為古神。霓并不喜歡這個名字,也完全對這類玩意沒有任何好感。
她讨厭一切被稱為神的東西。即使這玩意和神一點關系也沒有,但她仍然本能的感到厭惡。
作者有話要說:
寫mo論yu文的時候前公司又來找我畫圖
搞毛啦!我都沒給自家女兒畫圖!!!!!
對方給我充了個qq會員。
(沒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