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11水晶
剛認識沒多久的惡魔将他水晶伸手扯走的時候,約瑟夫吓了一大跳:“你,你要幹嘛?”
“反正也沒用了,給我多好。”
惡魔微微一笑,一瞬間水晶的殘破碎片已經被她掰了下來。雖然已經碎了,但是它剩餘的聖光能量仍然在惡魔的手上微微灼燒,散發出一股微妙的味道。
她捏碎了最後一點殘渣。從她手上飄開一股輕煙,蘊育出模模糊糊的幾個字眼,雖然他不認識,但是大概能辨別出是惡魔語。惡魔仰頭看了看,随即拉開頭頂的車窗,像外喊了一句。
她坐回來。看起來還是幼女的小女孩倚靠着另一邊的車廂有些迷迷糊糊的,才剛起來沒多久感覺又要睡過去。于是惡魔将她拉起來,靠在自己身上,還不知從哪掏出一本書給她看。約瑟夫看的分明,那是惡魔語入門——他決定不去思考小女孩是否應該看這種裏面包含大量惡魔的解讀書籍。
車廂平穩。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要去幹嘛,對面坐的還是兩個天敵:黑龍和惡魔。約瑟夫剛剛被壓抑下去一種天然的恐懼突如其來又冒了個頭。但他沒法說出來,他也沒法表現。
惡魔仿佛對他沒什麽戒心,自己拿起雜志看了兩眼。
他正愣愣的看着那個朝他微笑的當今美人歌唱家,惡魔就把雜志丢給了他。
——不會吧,才翻了一下吧你?
但是他沒反駁。找點事情總是好的,可以有效地避免他去想對方的實力到身份等種種問題。他翻開了雜志,唔,是地底的通用語。裏面詳細的介紹了地底的幾個景點——例如總是能觀賞到黑龍的螢石湖泊,有着巫妖傳說的骨墓,還有适合初來地底觀光的旅游者的綠茵大道。
他偷窺了一下剛剛嗚哇一頓亂叫的小黑龍,發現它的确是一條純正的黑龍——然後他也不多想了。
約瑟夫是第一次來地底。地底的聖騎士們大多是畢業了的學長學姐,過來實習或者工作的。工作數年後,就有可能回去天穹工作,或者是出外到星界等地工作。他雖然知道地底是個什麽情況,不過從裂口處下來的時候,仍然吓了一跳。
那個裂口靠近主都,從裂口搭乘螺旋盤鐵路下降的時候,正好是法力太陽升起的時刻。盡管柔和的水晶窗戶隔絕了大多數的光線,但是他仍無法描述看見太陽升起的驚詫感。
天穹的太陽暗淡無光,夜晚只有早已破碎的蜜星仍然在發光,總是給人以昏暗無光的暗淡感。雖然教廷那塊仍然散發着磅礴無邊的聖光,但不會像主都一般日升日落。據說這是為了仿造很早之前的天穹光景。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地底要仿造天穹的過去,但是這确實很令人吃驚。
他甚至有那麽一刻,覺得地底也不錯。
地底被總是描述成一個惡魔統治下的地域,有着截然不同的行事法則。他們不信任何神靈(這對于天穹的人是一種不可想象的事情),也不用神術治療,更不需要禮拜。他們依照惡魔的法律所行事,處事規則,卻總是有可能陷身于法律不完善之處。
兩方面的科學基于不同的兩條線交織而成如今的科學世界,如今正在進行統一規格。正如鐵路的運輸方式被統一之類的。但是随着接觸,帶給兩方面人民的不僅是便利,更伴随着敵意。
首先,地底的生物多種多樣,除了惡魔,穴居人,芬恩蜘蛛這些地底生物之外,還有一些暗魂,堕落天使之類的生物,他們原來是天穹原生生物,但卻叛逃,或因地理因素到了地下。但是天穹只有兩種生物:一種是天使,一種是人類。
從文化上來說,雙方本身就不同。
因此推進這個工作的難度可謂是艱巨無比。
也正是因為如此,約瑟夫在習俗那塊都不敢多翻,因為裏面有着各種光怪陸離的神秘種族傳統。當然,在如今的統治下大部分被禁止,但是仍然被拿出來當怪談。他心虛的翻到娛樂版塊,正好看見封面的美人歌唱家下半身是蛇身……他決定繼續放棄思考。
他又翻了翻,翻到社政版面——可能大家對這個版面關心度不夠,畢竟要是你在一個萬年不換上司的地方生活,也對這方面沒太大興趣。上面只有兩個版面,一個面是關于哪個地區需要整修地面與排水管道,哪個地區免費發放寵物糧食,法師應該加強管理自己的法力仆從。另一個面是地底下實際的統治者,季的一些跟蹤報告。
她被跟蹤報告倒也不奇怪。季據聞已經活了有幾千年,地底的統治也是她一手建立的。但是最近這幾百年,她已經更類似于一個象征而不是活着的統治者。雖然偶爾能看見她在商業區買東西(大部分是冰棍,一部分是衣服),但她不公開講話,不發表任何意見。雖然有人提出現在的大部分指令由她批示,但确實沒人知道。
至于某些圖謀造反之人,确實的被肅清了。
雖然地底有專門處理投訴的部門,但是否能傳到她的耳中也是問題。她本人出現的時候,如果去打擾她,似乎也會被肅清。總之雖然偷拍可以,但是絕不可以打擾她。
正是這樣的傳說,再加上确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因此後援會和粉絲非常多。堂而皇之出現在報紙上雖然有點誇張,不過這份畢竟是雜志。他端詳着對方那随和到毫無惡魔氣息的着裝,以及頗具特色的角。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專心致志教導小女孩惡魔語的那只惡魔。雖然眼瞳顏色和眼睛的形狀不像(對方那鳳眼實在是很明顯),但是唇形和鼻子确實很像——不過他也沒看過太多惡魔,不好評價這種像是否有血緣關系。
對方注意到他的目光,瞄了一眼雜志的背面,随即了然:“我很像季吧?”
她的眼神裏流露出一分自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值得自豪,但是經過對比之後,約瑟夫不得不承認:“是啊。無論是臉型還是這裏,嘴巴這裏,都很像。”
惡魔哈哈大笑。不明白為什麽,總之歸之于她是因為相像知名人物而感到開心,約瑟夫搖了搖頭,随即又借着這個打開話題的開頭問下去:
“我們到底要去哪?”
從惡魔那紫灰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令人感到不安的笑意,像是被包紮好的惡意如今不幸被戳破,流出來的某些殘渣。她輕嘆道:“你知道古神嗎?”
她這話說得就像是要給人推銷産品一樣輕描淡寫,以至于約瑟夫不由得又确認了一下她嘴裏說出的詞語:的确是古神這個詞。他的某根神經被隐秘的撥動了。
“你,你該不會是個古神的信徒……”
他說話都有些結巴。惡魔完全不在乎他的下意識反應,伸手奪回雜志。約瑟夫條件反射性縮了縮,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又開始嗡嗡作響的聖劍。
“居然知道嗎……。上課有認真在看書哦,你。”
她将雜志對折,露出一個白色的,介紹雲高山景點的紙面。然後她用那手彎彎曲曲的在上面寫下一個名字。那個名字開始變得扭曲,似乎想從她的指尖溜走,但她的手好像釘子一樣死死的釘住了名字。
“不過你還活的太短了。現在不知道更多也是正常。”
她寫的字歪歪扭扭,很難看得清楚。約瑟夫腹诽這惡魔怎麽字寫得那麽醜,一邊努力地辨識字體:“涅爾普實……?”
“她昨天來過了。我猜她只是轉移到另一個地方繼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那些人數不足以進行下一次召喚投影,我猜只是圈養起來了。”
圈養。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在約瑟夫的心中如同漣漪一般發酵。他的手終歸于平靜,但是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你說的圈養是?”
“等下一次召喚的時候再使用的祭品。你明白嗎?”
惡魔的手輕撫他的臉龐,聲音輕微:“你既然知道古神,那就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手指被吃掉,皮膚被吃掉,舌頭被吃掉,全身被吃掉,罪業也如此,謊言也如此,潤澤古神,然後心髒将被使用——”
她黑鐵似的手發出古怪的嘎吱聲,他的心髒随之共振,發出不和諧音。但是那手在觸碰到他的眼球之前停下了,惡魔露出煽情的微笑。
“我忘了說,我的名字叫做霓。”
從她身邊環繞的古怪的狂氣仍然沒散去。他的心髒随之颠三倒四,無法自拔。他瞠目結舌,口幹的很,最後只擠出來幹巴巴的一句:“那你為什麽——”
即使要使用他的水晶,那麽只要直接拿走就是了。因為他是無法抵抗這女人的,而且是絕對沒辦法的那種,一定沒有辦法的。
霓仍然保持着那個令人不快的微笑:
她說:
“我忘了說,我真是……很健忘的惡魔。我呢……”
“最讨厭的事情,就是人類無時無刻,都在叽叽喳喳。人類是非常多話的種族,是吧……但是我最憎恨的就是人類無時無刻不多嘴。閉嘴是個非常好的行為,我希望你那小小的腦袋能記住。”
于是約瑟夫乖乖的閉上了嘴,決定即使下一刻天崩地裂,天穹和地底調轉,也絕對不說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霓不介意接觸男人,因為她絕對處于上風,能夠控制一切。
她讨厭無法控制的東西。
注:涅爾普實和鮮茲爾克是同一位古神。前者是古神語,後者是通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