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10舊日
對方一劍刺過來的時候,霓仍然處于飯飽閑适狀态,因此懶洋洋的避開,絲毫沒有打架的意思。她定睛一看,是之前那個一飯之恩的聖騎士。
他好像發現是霓,有些尴尬,收了劍偷眯兒眼看了看霓,不敢吱聲。
倒是霓看他一臉狼狽,問道:“你這是幹嘛?”
她整了整衣襟。姐姐的體溫仍然涼涼的滞留在胸膛上,有股她仍在身邊的感覺。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聖劍忽明忽暗。她得不到什麽答案,幹脆縱身一躍,跳上樹梢。
有涼風吹過,倒是再也沒有什麽古怪氣味。霓看了半圈,四周安安靜靜,啥也沒有。她回頭看蹭飯的聖騎士,問道:“昨天那群人呢?”
這附近安靜的沒多餘一份氣息。極目遠望,莊園仍然聳立在霓的視線內,深紅色的磚牆,褐色的屋頂,以及遠處的毫無生氣的噴泉,修剪的如同機械一般的草叢。但是這裏面一定不包括任何其他的氣息,沒有,除了芬德厄斯和路,還有她和這個蹭飯聖騎士之外,什麽也沒有。
她抓出材料包,用手熟練的黏出一點鴿子的翅尖粉末,撒在空中。魔力的波動燃燒起來,随着她的感知飄出去很遠。她模糊的感知到有什麽隐蔽的蹤跡一閃而過,但她并沒有對追跡術那麽了解。
霓嘆了口氣:她是不是該好好研究一下法術,而不是看那麽多科學技術書?
她搖搖頭,跳了下去。小聖騎士巴巴個臉湊上來,一臉希冀:“你發現了什麽嗎?”
“……沒有。你先說說是怎麽回事。”
事已至此,自己又在外地人生地不熟,小聖騎好像是覺得自己的确該說出來了,才先做了個開頭的鋪墊:“我叫約瑟夫。是102屆畢業的聖騎士,純,純潔之盾向您問好。”
霓撲哧一聲笑出來,“我說,惡魔可不喜歡被你們‘問好’。”
對方臉憋的通紅,在霓的示意之下才繼續說道:“總之,昨天我們稀裏糊塗的……你也知道了。然後我們就不省人事躺在大廳了。我好不容易醒過來,頭痛的要命,就摸到廚房去了。”
“然後就看見了我。”
“嗯……。遇見你之後我,我就睡過去了。”
他現在臉紅到耳朵尖了,也許是對自己作為一個聖騎士還那麽一直不堅定而覺得害羞。霓對這點無言以對,只好以目光鼓勵他說下去:“然後呢?”
“我發現我的護身符破掉了。”
聖騎士誠實的從脖子上摸出個水晶墜飾。如今它只剩下個銀色花瓣的頭,孤零零的挂在銀鏈子上。霓眯着眼睛看了一會,評價道:“的确是有力的聖器。”
約瑟夫又收回去,喃喃自語道:“我媽臨走前硬是把家裏的所有東西都塞在我身上了,結果。……嗯總之就是我被吓醒了之後發現大家都不見了,于是我出來找人,就看見你了。”
他還算識趣,沒有詢問霓的名字。問一個惡魔的名字是非常失敬的。霓不可置否,只是轉頭看向遠方,嗅了嗅味道。
她說:“你會自保嗎?”
聖騎士愣了愣,啊出聲。霓撇嘴笑了笑,無名火早就燒的她渾身骨子裏難受,難受的她想幹脆一把火全把這兒燒了。幸虧姐姐早先幫了她不少忙,否則她肯定不會忍耐的。
她不善于忍耐,她想,親愛的,叫她忍耐?
霓聽到聖騎士的抽氣聲,但這絲毫不阻礙她轉身,惡狠狠地将那突如其來的玩意以無以匹敵的力度甩到地上去。
像是一大塊肉體甩到地上的碰撞聲響起。哦,聽起來挺痛。霓想。
她的手直刺入從小樹林裏撲出來的黏糊糊的人體。那扭曲的,覆蓋着黑泥的哀嚎着的玩意發出長長地嘶吼,随即卻變成一團不知名的形狀。但是在它能夠覆蓋到霓身上之前,它就被點燃了。
那是火。但是絕不僅僅是火,倒像是某種本質被點燃發出的虛光,波形簡短,但是猛烈。猛烈的能夠将幾乎重達幾百公斤的玩意一瞬間全部燒盡,不留一點灰——灰也燃盡了。
霓握住中間那塊魔力回路,一把兒捏碎,發出破裂的聲音,聲音渾濁如心碎。她回過頭,看見聖騎士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聖劍持于胸口,散發出刺痛她眼睛的聖光。
霓皺了皺眉,幹淨利落的甩掉了手上的碎片。她轉瞬連身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不大一會,從四處散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虛光,仿若舞蹈。整個莊園的存在開始被熱氣熏得扭曲,吐露出一陣陣的幻影。她将深藏于樹根下的陰影一個個揪起,一個個殺滅。
她很火大。
她只不過是睡了一會,居然有人會蠢笨如斯,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全部運轉出去,還當她是塊塞牙菜。雖然——霓無所謂的承認,她實在是不太想關注人類,因此根本沒放什麽心思在別人身上。
想到這裏,她心思一動,想了想窩在床上早就睡的更不省人事的路,随即失笑:芬德厄斯至少沒有那麽蠢。
她為什麽會想到那坨小東西?霓悚然一驚,火氣更大,她也懶得再糾纏,直接伸手劃開地面,逮出束縛住這些淤泥的核心,一腳踩碎。她火大的很,牙磨的蹭蹭作響。
霓對自己竟然被對方判定為弱雞級別還打算派來一堆污染泥怪纏住她這件事很氣憤,走回小樹林間的花圃的時候,還看見聖騎士疑神疑鬼的站在一排兒木椅子中,神色惘然。霓大步流星的走過去,拎起他像抓小雞似的帶走了他。
聖騎士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沒什麽抵抗的力氣,非常簡單的放棄了作為的想法。
十分鐘後,芬德厄斯和聖騎士大眼瞪小眼,眼看着霓将睡得糊裏糊塗的小東西叫起來,給她穿上小鞋子,把頭發給紮起來。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就像是母親示範給洋娃娃梳妝打扮,動作流暢,其間難以言喻的溫柔令聖騎士目瞪口呆。
路對房間裏多出一個人有些好奇,瞪着油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約瑟夫本能的對她很有好感,露出一個微笑。路天真無邪的笑了一下,被霓摟了起來,随即乖乖的窩在了霓的懷裏。
芬德厄斯莫名其妙的看了聖騎士一眼,倒也沒多說,只是也趴在了霓的肩上。霓抱着小東西暖洋洋的身子,一時間脾氣小了一點,對聖騎士稍微溫和了一些:
“跟我走。”
她旋即伸手彈了彈芬德厄斯,不悅道:“你也該出出力了吧?”
芬德厄斯躲開她的指尖,不滿的抗議到:“但是——”
霓取出一枚水晶。芬德厄斯乖乖就範,張嘴啊嗚啊嗚的喊了起來。霓将那枚水晶塞進她的小爪子裏,于是芬德厄斯開開心心的将它抱在懷裏。
只過了一會,有什麽從天而降。那是一條黑龍——和芬德厄斯大體相像,只不過大了幾十倍,髯毛也并不是那麽紅。它角上還挂着件襯衫,看起來就是根本沒時間了随便就變身飛過來的,臨時加班,慘無龍道。
它心有餘悸的看着霓——肩上的芬德厄斯,小心翼翼問道:“母上?”
霓差點一口噴了出來,這還是個直屬親戚,即使擱在現在,也是一方龍族首領。但是事已至此,她決定假裝不知道。芬德厄斯發出稚氣的龍吟,聽起來頗為破壞氣氛。
但是對方立馬兒點了點頭,殷勤的朝霓露出一個絕對不算笑容的笑容:“那您等等,一會就有人來了。”
霓面無表情的想:本來也真沒指望芬德厄斯做點啥,也就想讓芬德厄斯能夠變大帶一下人,但顯然,一顆水晶不足以讓她變大,只能讓她去使喚別人。
物價上漲啊……她想。
不過她又想到,一顆水晶肯定不可能雇傭龍族首領如此尊敬,心裏稍稍平衡。小東西顯然有些怕大型生物,将小腦袋縮在她懷裏,只留個屁股對人。她覺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對方蹭了蹭她,顯然覺得她的懷裏比較安心。
霓覺得安心這個詞很微妙,不知為何。她想了想,不明所以,幹脆直接遺忘。
直到不知什麽輩分的兩條小龍駕駛着馬車趕過來的時候,霓才發現自己一直遺忘了在後面的蹭飯聖騎士,她把路塞進座位裏,伸手也把聖騎士扯了進去。
聖騎士掙紮無效,被最後進來的霓一腳踹回了座位裏面。他再次站起來(差點撞到頭),不明所以的發問道:“你到底要幹嘛?帶着我又要幹嘛?”
霓伸手扯下他脖子上的項鏈。
她笑的很開心,眼睛卻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沒什麽,我只是……不喜歡有人脫離我的控制。”
霓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閉口不談是自己總以為大家都應該——應該屈服于她的名字之下,而忘記了自己根本什麽都沒說。她的威名早已逝去,而更多的人以為她早無野心。
她已經不是那個憑借着印象就能令人退縮的深淵領主。
她還仍然活在往日的某個淺淺的光陰中,似乎能偶爾吐個泡就能又活下去似的。但是時代不同了。時代一切都不同了,親愛的。
但她不想拾起這個名字。
她略加思考,在名字內調換了兩個音節,使其聽起來雖然發音差不多,但确實是另一個名字。她不禁又想到當時自己去往天穹之前費盡心思給自己取名字過的過程。
而今她将其輕易抛棄。但是,那是屬于舊日的歷史,而如今已經沒必要使用這個歷史的傷痕了。
她不愛被任何東西所束縛,即使是自己所創造的這些東西。如果非要被什麽所束縛,那麽她會全部将其摧毀,一點不剩。
霓正是因為自由二字才活至如今。
她凝視着手中的吊墜,突然展顏一笑。這個笑很輕松,很愉快,非常惡魔氣味。
霓說:“既然有人要和我玩玩,那就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解釋一下:
霓作為惡魔,有着自己的惡魔真名。霓這個名字只是便于稱呼所取的簡寫一類的代號。
就比如一個人可以被叫猩紅的貓咪,失去樂園的女巫之類的。
當然,霓這個名字,也是一個愛稱。
季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