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16刨冰

“總之就是這樣。”

“就這樣。”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餘後說話的人瞪着漂亮而無神的眼瞳看了至少一分鐘前者。她穿着簡單而舒适的睡裙,水色圓點的棉織布料,邊上有漂亮的荷葉邊。從裙子的輪廓下能看得出她豐腴而結實的身體。一雙白皙而充滿力量的腿擺在桌面上,從某個角度甚至可以看到裙底。

但是前者眼神根本沒往那兒去。她挑長兒的眼睛仿佛永遠凝固着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樣,但是她現在望着某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什麽。——旁邊還批注着什麽字。

她開口以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說道:

“對啊,就這樣啊。”

她此刻雙手抱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季恨鐵不成鋼的抓起單子摔到自己的妹妹臉上,結果砸個正着,發出沉悶的啪一聲。但是霓很顯然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臉上甚至還露出“你能把我怎麽樣”的欠揍神情。

于是季真的揍了。

她撲上去一拳就按住霓的太陽穴開始轉。霓被轉的嗷嗷直叫,連聲說“我要喊安全詞了,哇!”一邊才好不容易從姐姐的手中擺脫。季坐在她的小腹上,以居高臨下的臉看着她。

季說:“我們沒有設定過安全詞。”

霓将報告撿起來。那些明顯離得很遠的報告也被她不知以什麽方式收攏在手上,稍作整理又變做一沓。她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說:“那我們現在可以設定一個。”

她的衣領被季扯在手上。

季那似乎絕對不會動搖的臉如今也完全覆蓋在冰霜裏,但她卻是很堅定的說:“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字。不做完工作你不要想走。”

霓的臉刷一下變成了晚/娘臉。

————

地下帝國統一使用的這份報告書,之前有說過,這是一份包括了種種你可能會用到或者一輩子都用不到,甚至匪夷所思的填寫框的報告書。如今霓就趴在季的寬大木桌子上,苦眉愁臉的拿着筆在寫報告。

不用手寫她寫出來的東西稍微正常了一點(鋼琴家的小指甲那麽一點),但是絕對不能算工整。她趴在那就和明天就要交作業但是還沒寫完的小學生一樣,寫了半天才一點點,字還寫得超級小,妄圖掩蓋自己寫了很少的事實。

而季就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的看了她足足有半個小時多。

她艱難的翻過腦袋,突然想起一件事,馬上跳起來。季以目光冷冷的鎖定她,她說:“我還沒和小東西說。你和她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去。”

今晚不回去的意思就是她要在這裏和報告奮戰一個晚上。季極為難得的嘆了口氣,倒是轉身出了門,估計是上樓去了。霓繼續在報告中掙紮了約三分鐘,季就下樓來了。

她懷裏摟了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表情很是驚恐,估計完全不明所以怎麽突然就被帶了出來。

“你工作。”

季把小東西往地上一丢,眼瞅着霓蠢蠢欲動,立即以冷漠回應。小東西站在地上大概花了3秒鐘理清事實後,立刻選擇了霓,屁颠屁颠的跑去桌子旁邊。

霓把頭換了個方向,以免被小東西看見自己的字。她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于是她擡起頭來:路在她腳邊窩成一團,腦袋靠在椅子扶手上,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霓把她從腋下抱起,放在自己懷裏。

她蹙眉道:“你還是嬰兒是不是?都睡了多少個小時了?”

對方只是發出輕哼聲權作回應。霓嘆了口氣,繼續抓着筆寫下報告。

在空白而幹淨的頁面下,她以稍微整齊一點的字在另一個框寫下了開頭:“在豐收季49日,我收到任務指派前往城下町調查事件,”

她寫完逗號,頓覺人生簡直過的太失敗,連這個都要自己寫,不由得垂頭喪氣的将腦袋擱在路的腦袋上。路一下子驚醒,不明所以的到處張望。

她起了興趣,把筆塞進路的手裏。對方吃力的握住筆,轉頭以幹淨的像花生油一樣的眼睛看着她。

霓輕聲說道:“你會寫字嗎?”

路不确定是什麽字,但是還是點點頭,表情十分猶豫。猶豫的成分可能是字同樣寫的很難看。

霓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白紙,教她寫惡魔語。由于用的是魔力筆,即使路毫無魔力也沒關系。她認認真真教了快40分鐘,季給小東西拿來熱水才發現。

她毫不留情直接用手圈出錯誤的筆畫,然後以優雅的如同書法大家一樣的草書寫了一遍字母,讓小東西跟着自己的字體寫。最後她才轉向霓。

她說:“很難。”

這句話是問句,不過只有霓才能順暢的解讀這是什麽意思。

霓以百無聊賴的人類語回答:“很難。”

季搖搖頭,其中的感情要素不會比人類注視螞蟻更多一分。她把熱水放在桌面上,囑咐道:“記得讓她喝。”

“我知道了啊……你什麽時候要?”

季腦袋稍稍偏了大概是一分毫。她說:“明天天亮前,必填項填完。”

————

路窩在對方熱乎的有些像溫泉的懷裏,暖洋洋的,特別容易犯困。

但是她覺得這個要是和霓說,或許會被打。況且也不能說話,所以沒必要考慮。但她實在是很困,以至于老是睡着。

在——她的懷裏。

對方懷裏有一股子怪異的,淡淡的硫磺味,還伴随着一股來源于她身上的不明味道,聞起來不知為何令人臉紅心跳,不能說好聞,但是絕對不會覺得難聞。

在對方懷裏睡着,會有股安心的感覺。

無法想象這人是惡魔。無法帶入自己是被豢養這件事。

但是醒來的話,就必須面對這個事實。

如果可以一直睡着……不過沒那個可能。睡着一定會起來,這是人的客觀事實。

所以她并不抵觸不能說話這件事。能夠把自己的真心隐藏起來是好的。即使被當作幼犬,有人愛着也是好的。即使明知道那是虛假的,也是好的。

既有飲鸩止渴,又怎麽怕有多毒呢。明知一死也不懼,只是渴到了靈魂盡頭。人類總是這樣的,人類就是這樣的。

路沒有多想。季的辦公室裏有着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刺眼的光亮,大約很适合寫文書。她昏昏欲睡,腦子裏閃過自己在女子監獄看的書,有着幹淨整潔的頁面和紙質的味道。

大家雖然脾氣一概很暴躁,但是能看書的時候心情都比較好,也比較愛惜。

書中雖然肯定沒有帥哥,也肯定沒有好吃的,至少有點新意思,大家看來看去都是一個臉,不如看看書。況且書打發時間極好,路也愛看。

她模模糊糊想起某本書,上面大概是講了一個童話,裏面有惡魔。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躺在一個惡魔的懷裏的時候想起這個童話,但是她就是想起來了。

裏面的惡魔是個壞人。

為什麽是個壞人不知道,反正惡魔在裏面是個天生壞蛋,非死不可的那種。它引誘了勇士,引誘了神父,甚至引誘了國王。

路在越來越深沉的困意中,以幾乎是毫不思考的思緒考慮:“如果他們有人愛着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惡魔騙了?”

要是霓聽到,肯定無奈的敲敲她的腦袋:“這和愛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此刻霓被報告折磨的要死要活,完全無心在乎她的思考。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奮筆疾書,仿佛天亮之前不寫完一定會發生什麽不妙的事情,不妙到令她都頭皮發麻。

不妙的是,還真有。

所以她一邊咬着手指一邊奮筆疾書,總算在天亮前差三刻寫完了。其中涵蓋從她一開始去往莊園,到差點把人家莊園炸了個飛天,然後到跑去和蜜缇拉會面,指使蜜缇拉磅磅的把人家的聖光祭壇敲掉,然後把同夥一概三人給抓回來,審訊得到的結果全部寫上,還慎重的附上各類證物報告,包含她從莊園裏挖出的詛咒物,地下收繳的所有石床,以及人家全家被抄之後各類資料,恨不得再附上清單。

她總算寫完,渾身散架一樣癱在椅子上。路眼神迷茫,也許是耳朵就快長出來了,樣子十分不甘。她覺得特別好笑,就好像小孩子在和困意做鬥争一樣,于是伸手從她的額頭撫摸而過,把她的劉海揉的亂七八糟。

她說:“你啊。”

路閉着眼睛,腦袋像跟随一個不可捉摸的蚊子軌跡一樣晃來晃去,看起來比她熬了一晚上還可憐。她斂着笑意,充滿不知為何的愉悅心情的把徽章往報告上一按,将報告送給季之後,心情很好,準備親自下廚。

正好季走出來,看她找出圍裙往腰上一圍,表情有那麽一點點微不可見的精彩成分。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歪頭示意自己冰箱早在幾百年前搬到客廳了。

她順便解釋了一下:“可以拿冰棍吃,很方便。”

霓回給她一個白眼:“吃冰棍太沒營養了,要吃我給你做就是了。”

從季那淡如雪地初梅的好看嘴唇邊,綻放出一個宛如雪融後春天一樣笑容。

她帶着那注定似的微笑,淡然說道。“好。我要吃刨冰。”

霓從玻璃門那頭回頭,愕然罵道:“你他媽能不能不吃冰!你就是個冰系的惡魔,還吃冰!”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是屏蔽詞。為什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