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18舊識
霓起來的時候倒是到了快要晚上的時候。小東西開始有點精神了,興趣盎然的在旁邊看圖畫書——面向幼兒,帶動圖,十分可愛。她偷偷兒翻動書頁,樣子專注。
霓沒醒的徹底,板着個臉看了她半天,把她吓的不敢動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她覺得好笑,但是仍然沒什麽精神。
……原來宅還有這種功效?
她懶洋洋打個呵欠,逐漸醒神,于是伸手把小東西拽過來,揉了半天,一把塞進懷裏。她想到明天就要繼續出發,心情非常低落,有一種星期天預料到星期一上班的微妙感。
霓撓了撓下巴,渾身脫力似的閉上眼睛。
她不覺得放松的最大原因是因為她知道這件事還沒結束。所以還有很久一段時間她還得為此奔波,想到這裏,悲從中來,她猛拍床板坐起來,把路吓得縮成一團。
霓抽出本子。那是一本紅色的,漂亮的皮革包裹的本子,上面附有魔法,十分堅固,換句話說給芬德厄斯吞下去也一定不會有事的那種堅固。她打開本子開始寫:
疑點仍然還很多。
首先,那孩子的證詞仍然值得懷疑。說到底為什麽她的父親要攻擊她呢。
其次,即使她所說的都是真話,那麽他們又是怎麽獲得材料,怎麽突然了解古神的召喚的呢。
雖然說不告訴別的繼承者需要召喚古神這件事,可以解釋為家中注重保密。
但是突飛猛進的研究和魔法能力,絕對不是這樣的聖騎士家族能夠擅長并保持的。
有誰在利用他們,這幾乎是肯定的事情。
但是出于什麽目的呢。
如果能夠猜測到可能的目的,就能加以防範。
……但我感覺他們正在窺視我。窺視我這個幾乎早已存在于傳說的存在。
想要召喚作為‘深淵之主’的我,是要做什麽呢。
瑞文絕不會那麽做。他雖然很不正經,又毫無邏輯,但是确實不會是那樣的人。是誰欺騙了他的後裔……?而且他怎麽可能崇拜我。絕不可能的。
她寫完這一點,把本子啪的合上。她想:後裔。
她從未有過,想必以後也不會有的東西。她無法理解親情,而與姐姐的感情更類似作戰伴侶而不是姐妹。她們倆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對方可以收納自己的所有,而不是幾個閨蜜,一個床伴可以輕易代替的。她們倆之間的事情即使微小的令人難以發覺,也沒人能做一個插足者。
她嘆息一般說:“怎麽可能理解。”
另一個前提是,她認識瑞文。
當然這個認識如果要問到底是朋友,還是熟人這種的認識的話,霓可能會毫不猶豫選擇被打到豬頭餅的這種認識就是了。她和瑞文的認識就是起源于瑞文需要進階聖騎士的進階任務:除去100個惡魔。
被選定為第100個惡魔的霓被追的雞飛狗跳,煩不勝煩,兩個人撕逼撕到天空失色,天昏地暗。霓單方面毆打對方,直到瑞文當了天使,她正以為肯定一輩子要當冤家了,結果提心吊膽過了兩年這人笑嘻嘻給她送了張請柬,內容是他不當天使了,去結婚了。
霓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什麽天使居然不能結婚,然後才意識到另一件事。
結婚不是一個職業。但是瑞文依然固執己見,為了結婚連命都不要了(霓後面才知道的),幸福了抱了孫子,過了三天直接嗝屁,還火葬,估計一輩子和惡魔亡靈打交道太多,還是害怕自己屍體被偷。
她又翻了翻本子,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千餘年,心想他們家也是夠繁盛……居然還活的挺久的。這麽扳指頭一算,蜜缇拉也從當年那個長不大小石頭也長的那麽大了,但是改不了見霓就潑水的惡習,真是時光匆匆如白鹿過隙,當事人身上留不下痕跡,因此實在是沒啥感覺而已。
人類命數短哉,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霓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的腦袋。對方縮成一團,眼睛亮晶晶的窩在她懷裏。姐姐的房間有股自己房間沒有的冷清氣氛,但是感覺很放松。她帶着明天又要出門的微妙情緒,也帶着一種非常奇怪的滿足情緒,懶洋洋的窩在床上。
但她心底有一種惶恐感。一種不甘而微小的惶恐感滋長,就好像她應該再度窩回房間,便可以世事不問永遠留存,就可以避免所有的杞人憂天一般的未來。
就好像未來真的張着大嘴要将一切全嚼成一塊完全看不出的藥渣,而且是連煲了三次,肯定沒有回爐重造的機會的那種,爛到無可救藥的那種。
她是知道的。
姐姐不會強迫她一定要去做。她縱容了自己的妹妹幾百年,如今也不過是再一次嘗試。做也好不做也好,姐姐只是想要她能夠有什麽去消遣。
但是她沒想太多。
霓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拉了拉筋骨,發出嘎巴聲。她回頭看見小東西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兩只耳朵順從的貼合在腦後,顯示她現在有點兒害怕,于是表示乖巧。
她于是沿着她的額頭中線一路兒滑過去。小東西眯起眼睛,開始不自覺地搖擺腦袋,但幅度很小。霓小心的将她的腦袋掌握于手中。
生命。第一反應是這個,實在感覺很奇妙。
在這幼小的身體上,蘊含着一閃而逝,卻奇妙的生命。那是惡魔絕不可能會有的,像流星一般的生命存在。用力就可以捏碎,因此更覺得生命是寶貴的東西。
但是對于她那樣長久的生命來說,很難那麽覺得。
華服多穿則如弊履,佳肴多食則如殘羹,什麽東西用了多了都是一樣,絕不會去珍惜。是因為這樣人類才如此怕死,亦或是因為這樣人類才燦爛?
霓從未明白過人類。
————
和她完全不同的是,現在的路完全沒有在思考人生,而是非常貼切的在思考霓現在這個姿勢是在幹嘛??很像……很像在撫摸獻祭用的顱骨……。
她反複确認了半天,确認自己肯定沒有反骨,多的什麽東西那就真的不清楚了,但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特別不詳。怎麽會有人莫名其妙摸人腦袋還摸的頗為嚴肅的,感覺像被拉進來做占蔔的圍觀群衆,在舞臺上忐忑的以為對方可能下一秒開口就收四千八。
她瞄了瞄對方的臉。
與之前不同,臉上沒有什麽神情,因此顯得非常嚴肅。她的臉上有股淡漠的表情,是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性冷淡神情,路忍不住探過腦袋去。
慘了,有可能要交二五八萬,她心想。
霓注意到她慘兮兮的表情,總算笑了一聲,接着離了床邊又走回來,囑咐她:“明個兒就出門,做好準備。”
說的好像她能做什麽準備似的……被提起來就帶走的行李準備嗎。
她滾在床上,表情苦逼。順帶環顧了一下四周,才反應過來這裏可能是季的卧室。這兒卧室帶着一股“老子買的東西全都要扔過一遍才能用”的極簡主義風格,床,桌,椅,櫃,沒了。
顏色是黑白灰,除此之外可以拿起來的東西不超過三件,分別是筆,紙,杯。
她覺得霓應該把姐姐帶上去住,至少總有一個得落敗——但她想了想,覺得霓的東西被扔掉就太可憐了,決意不去想。就好像她這麽想了事情就一定得發生似的。
霓的房間裏小東西多得很。雖然有些實在是有些古怪,但是擺放的井然有序,自成一體。她房間顏色雖然沉,但是卧室主題是紅木的褐紅色,浴室是石青色,客廳是黑白灰,生機勃勃。
她也想仔仔細細的看一下,不過目前還沒有機會。
在季的卧室裏就沒什麽好看的,因此看了一會很容易感覺的無聊。雖然說季的辦公用服非常華麗,甚至有些過于奇妙,但是家裏看起來絕對是那種T恤也只會買純色的人。
她有點洩氣,慢慢又開始困了。
雖然季把東西扔的七七八八,床還挺暖和。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後,醒來就已經在霓的懷裏被拎着當行李出門了,衣服也換了一套,用腳趾頭猜,這是季的衣服。
霓手裏提着個箱子。芬德厄斯窩在她懷裏,睡得呼呼作響(她打死不肯去城市裏面,之前回去居住地睡了一覺,估計是半路被霓抓了出來),三人此刻沒有馬車,正在步行。
路被裹在披風裏,從裏面冒出個腦袋,感覺很像寵物犬。
她腦袋被按回去了。霓輕聲說:“安靜。”
她無聲翻了翻眼睛,決定不去反駁自己沒法說話這個事實(實際上她也無法反駁)。
作者有話要說:
比心。這是兩天一更!兩天!兩天((((
愛慕長久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