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黎禾下舞臺後,直接去了後臺備采。

再見到采訪組的成員,黎禾明顯感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

黎禾知道這是為什麽,他剛剛在臺上的舉動,說好聽點是堅持自我、迎難而上,說難聽點就是不知進退、自大自滿。

甚至再陰謀論一些,還可以被說成故意蹭蹇濟鴻熱度,為博出名什麽壞心思都敢用。

肯定也有人會說黎禾蠢,眼看着蹇濟鴻都對他成見那麽深了,還敢加入他的戰隊,之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說不定這次比賽本來有機會出線,現在只會被整的再無出頭之日。

總而言之,這樣子的黎禾,和他們這半個月來認識到的黎禾,完全就是兩個人。

他們也不敢再用之前那般單純的目光,繼續看這個看似和和氣氣,溫柔有禮的音樂老師了。

黎禾對此沒有表示,平時如何,現在還是如何。在他說出自己堅持要加入蹇濟鴻戰隊那刻起,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備采結束,黎禾回到選手休息室,吳思澤三人早早等在門口,一看到他,就沖他跑過來。

黎禾詭異的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哪怕是再不在意他人的看法,面對這幾個已經看做是朋友的人,黎禾還是本能的希望他們不會因為剛才的事,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吳思澤眼眶都是紅的,一跑過去就用力抱了下黎禾,然後有伸手給了黎禾肩膀一拳:“哥你剛剛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要裏離開了!”

黎禾發現吳思澤是真的眼睛裏都在泛淚花了,感動的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傻不傻,哭什麽。”

“我才沒哭,是風大!”吳思澤炸毛般說道。

西紅柿站在一旁一臉不愉快:“黎禾你剛剛到底在搞什麽,你知不知道如果他執意要你退賽,你現在已經卷鋪蓋走人了,到底什麽理由比繼續比賽還重要,你就非要進他的戰隊嗎?”

吳思澤說:“對啊,剛剛其他幾位導師都很喜歡你,特別是霍老師,他看着你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

馬林:“能得到霍老這樣的喜歡,很不容易。”

黎禾知道自己如果不給他們一個解釋,這三個憂心他的夥伴一定會一直心裏有個梗,所以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怎麽樣回答他們。

黎禾說:“因為我很感激他,以前有過一段很艱苦的日子,很多次都差點堅持不下去,只有他的歌聲在陪伴我,激勵我一起度過那段時光,所以我很想加入他的戰隊。”

三人安靜了幾秒。

半個月相處的時日不長不短,他們能看出來黎禾經濟狀況不太好,所以他說這話,三人一時腦補了許多,但都接受了黎禾的解釋。

西紅柿心裏的疙瘩解開,立馬嘴毒道:“你感激他還讓他那麽生氣啊,你看看他剛剛臉黑的。”

吳思澤也心有餘悸:“對啊,男神剛剛好吓人,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肯你加入,明明哥唱的那麽好……”

黎禾只能苦笑。

吳思澤緩過那陣,現在反倒有些崇拜地看着黎禾:“不過哥你剛剛真的好牛,如果是我被男神這樣說,可能就當場認錯,跪地痛哭,換其他導師了。男神真的好兇,你都不怕的嗎?”

黎禾歪歪頭:“不怕,而且他也不兇,很溫柔。”

西紅柿無語了:“周末和我們去做一個智力測試吧,我嚴重懷疑你是不是個傻子。”

黎禾:“……謝謝關心,不過免了。”

晉級後,黎禾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他們這四人小組三個都成功加入自己喜歡的隊伍,只剩下馬林了。

馬林來這裏的目的也很純粹,他是沖着霍亦行老師來的。

到目前為止,霍老師只收了一組成員,是個民樂組合。

組合裏有五個人,三男兩女,配合默契無間,每個人都有拿手樂器,每個人的嗓子也都足夠驚豔。

據這半個月的了解,這個組合在網絡上小有名氣,光粉絲都有幾十萬,只不過因為黎禾不太上網,所以之前才對他們一無所知。

不過民樂組很強,馬林也不弱,他的高音非常亮,氣息綿長穩重,一定可以得到導師青睐。

這邊黎禾幾人低聲讨論,那邊的蹇濟鴻卻陷入了失神狀态。

剛剛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所有的動作幾乎都是依靠着本能在行動,甚至還沖動地扔下耳麥離開。

這根本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以往的他,哪怕再生氣,都不會遷怒到其他人,這次導演組根本沒做錯任何事,全部都是他自己在宣洩情緒。

因為他實在是太生氣,太不解,也太不安了。

他和黎禾從初中相識,一直到大學都是同一個班。兄弟情什麽時候轉變為愛情的,蹇濟鴻記不清了,但是蹇濟鴻很清楚,當年他們倆一定是深深喜歡着彼此的。

他們經歷了很多,就在蹇濟鴻認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黎禾卻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一幹二淨,找誰都聯系不上,甚至連學校也說他很早就辦好了退學手續。

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多麽漫長的歲月,久到蹇濟鴻恍惚間都要覺得黎禾這個人,會不會只是自己少年時期虛構出來的一場夢時,他又突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然後,黎禾站在那裏,大大方方地說,想要加入他的戰隊,甚至還要求一個擁抱。

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讓蹇濟鴻心頭怒火暴漲。

這是什麽意思,以為對他笑笑,這十年就不存在了嗎?以為當初做過的錯事,早就随着時間煙消雲散了嗎?

怎麽可能!

蹇濟鴻想不通,他猜不出來黎禾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想狠心推開黎禾,讓他知道自己還在生氣,可……蹇濟鴻不得不承認,在最後他還是舍不得。

他害怕黎禾又像當初那樣,不聲不響的離開,一走又是十年。

他等不起再一個十年了。

而且。

黎禾身上還穿着那件衣服啊。

蹇濟鴻苦笑起來,他怎麽還敢穿着那件衣服,走到自己的面前。

黎禾是個很怕冷的人。

十二年前,在他們讀高二的那個冬天,江城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冷潮。

南方的冬天沒有暖氣,只能靠着穿厚重的羽絨服,來給自己增添溫暖,可即便這樣,走在路上時也會不停打顫,被寒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可就是在這樣嚴寒的天氣,他們班上卻有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大家穿着羽絨服縮成一團,只有他還在穿着件單薄的衛衣,孤零零地挺直腰背。

明明一張臉都凍到青白了,被問到時要麽一言不發,要麽低聲說自己不冷。

那就是黎禾。

如果讓現在任何一個人,光看黎禾在舞臺上的表現,一定不會相信,這樣一個敢和他對着嗆聲的人,在讀初中的時候,性格孤僻,沒有朋友。

他每天都很沉默,不愛說話到班上好事的人,給他起外號叫自閉鬼。

後來蹇濟鴻回想,才驚覺自己整個初中三年,竟然都沒和黎禾說過一句閑話。

他們讀的是江城第五中學,這個學校可以直接由初中部升到高中部。

讀書時,蹇濟鴻還不是現在這個脾氣,他陽光帥氣脾氣好,成績優異運動能力強,在班上人緣特別好,從小到大都是班長。

高一入學報道那天,蹇濟鴻發現自己曾經關系好的同班同學,都沒和他分到一起,唯一眼熟的名字就是黎禾。

雖然不熟,但是比起其他完全陌生的人,還是多了三年交情。

于是蹇濟鴻便自來熟地坐到了黎禾身邊,笑嘻嘻地成為了他的同桌,根本不記得自己初中時,也曾經喊過黎禾一嘴小自閉。

也是因為做了黎禾同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這個初中同學,并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之後整個高一,蹇濟鴻都在試圖和黎禾說話。

蹇濟鴻從小順風順水,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和他說上幾句話,鮮少會有不喜歡他、不搭理他的人。

只有黎禾,十句話裏能有一句回答都算謝天謝地。

這讓蹇濟鴻覺得很稀奇,每天樂此不疲地找各種借口,試圖讓黎禾和他說話,最後再無功而返。

這件事一直持續到高二那年的冬天,寒潮來襲。

蹇濟鴻體熱,沒有其他人那麽怕冷,而且他家庭條件好,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連羽絨服都比別人的厚實溫暖。

天冷,家裏就給他做了一件黑色長款的鷹紋羽絨服,帽子上還有一圈厚厚的毛,穿上這個,裏面只消再加一件毛衣就足夠。

蹇濟鴻很喜歡穿。

當時所有人都是北極熊打扮,包括蹇濟鴻也裹得很厚實,只有黎禾一個人活在秋天。

“你不冷嗎黎禾?”蹇濟鴻脫下皮手套,溫熱的右手飛快地在黎禾躲開之前,碰了下對方的臉,“哇靠你的臉冷得跟冰棍一樣了,你就不怕感冒嗎!”

黎禾握着筆在試卷上寫題,完全沒有理蹇濟鴻的意思。

“你的手都凍紅了。”蹇濟鴻把手套丢到黎禾桌子上,“帶上吧,別長凍瘡了,到時候有你受的。”

黎禾用小臂把手套推了回來。

“不要啊?那這樣……”蹇濟鴻取下自己的圍巾,一個勾手套住黎禾脖子,快速地繞了一圈打上死結,“哈哈!暖和吧!”

黎禾:“……”

确實很暖和。

暖和得黎禾打了個顫。

“什麽鬼,怎麽戴圍巾還打冷戰了,你不會是寒冰戰士,怕熱吧?”蹇濟鴻驚訝道。

聽到這話,黎禾終于扭頭看蹇濟鴻了,他動作不緊不慢地解開圍巾,在取下的瞬間,身子輕輕瑟縮了下,可動作太快蹇濟鴻沒有注意到。

黎禾把圍巾遞給蹇濟鴻:“恩。”

蹇濟鴻沒想到能得到黎禾的回答,興奮地追問:“恩?你剛剛恩什麽?什麽意思啊,你不要圍巾嗎,你看你脖子上都起雞皮疙瘩了!等等……你該不會是在恩自己是寒冰戰士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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