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要選一個世界上最執着的人,蹇濟鴻百分百會把票投給他的母親,白菁女士。

從高三那年開始,他和他媽長達十多年的拉鋸戰,就沒消停過。

期間很多次蹇濟鴻都表示真的不想再吵了,他感覺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明白。

可是他媽,一個控制欲十足的女強人,堅信堅持就是勝利,不懂失敗兩個字怎麽寫。到頭來連他爸都不管他了,他媽還在苦苦堅持。

太要命了,蹇濟鴻時不時都在想,當初他爸和他媽結婚,是不是就這樣被纏得沒法,才無奈答應的。

他再琢磨這事還是不對味,只能半夜電話打給娟姐。

蹇濟鴻換過經紀人也換過經紀公司,娟姐帶了他六年,是知根知底的人,但蹇濟鴻并沒有和娟姐聊過黎禾的事情,現在有他媽插手,這事必須得麻煩娟姐費心。

第二天晚上,哪怕蹇濟鴻再不願意,他還是回了趟家。

進屋的時候,他媽正坐在客廳裏和兩個女性聊天,猜也知道那就是昨天電話裏的簡阿姨和她女兒。

蹇濟鴻走過去,當做沒看到旁邊還有別人,直戳了當地說:“我回來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因為你是我媽所以無限度的容忍你,這也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你不接好,就準備承受我給你的代價吧。”

白菁臉色一下就變了:“蹇濟鴻!”

蹇濟鴻面無表情:“在呢。”

白菁低吼:“你在你簡阿姨面前說什麽胡話!”

蹇濟鴻笑了,學着白菁昨天的語氣說:“誰叫我有一個不接電話的媽,只好當面來和您說了。”

蹇濟鴻轉頭看向無措的簡阿姨和其女兒,心情很好地說:“阿姨好。”

白菁最氣在別人面前丢臉,她很快處理好情緒,接着蹇濟鴻的好臉色說:“還不快和你簡阿姨林妹妹道歉,等會兒好好陪陪她們,一點禮——”

“不好意思,沒空。”蹇濟鴻打斷道,随後湊到白菁耳邊低聲說,“我是GAY,要陪也陪圈裏那些帥氣的小男模,你找個小姑娘是什麽意思,我硬不起來。”

白菁:“蹇濟鴻!”

蹇濟鴻站直身子:“再見,媽媽。”

蹇濟鴻轉身就要離開,結果剛剛走兩步,卻聽見樓上有人喊他。蹇濟鴻擡頭一看,發現是他奶奶。

這個讓他窒息的家裏,也就奶奶能給他喘息的空間,蹇濟鴻立馬擡腿上樓,去找自己最可愛的奶奶。

“又和你媽吵架啦?”蹇奶奶拉着蹇濟鴻的手,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間走。

蹇濟鴻冷哼:“她拿黎禾威脅我。”

蹇奶奶瞪眼:“那你被威脅到了嗎?”

蹇濟鴻說:“我不會再忍她了,這麽多年真的是夠了。”

蹇奶奶癡癡笑:“你還說那小孩不是你家小雪梨,這麽多年都沒急眼,一拿黎禾威脅你,就上趕着來罵人了,噗噗噗,某些人打臉咯!”

蹇濟鴻:“……”

蹇濟鴻無奈地喊:“奶奶!”

蹇奶奶笑得開心:“好了,不逗你了,年紀越大臉皮越薄。”

蹇濟鴻還有些不忿:“她這次越界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扯別人做什麽。”

蹇奶奶說:“她其實只是想關心你,雖然方法用錯了。”

蹇濟鴻皺眉:“想關心我,那我小時候怎麽不見她關心,這只是滿足她控制欲的借口罷了。”

蹇奶奶聳肩:“我不和你吵,你自己看到是什麽就是什麽吧,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可不想摻和你們倆的這些。”

知道他奶奶不喜歡聽這些,蹇濟鴻也不再多說。

“過幾天我生日,你要回來嗎?”蹇奶奶叫蹇濟鴻上樓,其實是想問這個。

蹇濟鴻點頭:“當然要回來,我給您備了份大禮。”

蹇奶奶問:“是什麽,孫媳婦嗎?我還沒見過小雪梨呢。”

蹇濟鴻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奶奶……”

蹇奶奶又是笑。

“奶奶。”蹇濟鴻忽然悵然若失起來,“他好像想找我複合。”

蹇奶奶愣了下:“是嗎,那你呢?”

蹇濟鴻坐在蹇奶奶身邊,低垂着頭,有些無措地摳着手指頭,悶着聲不說話了。

蹇奶奶有些矮,坐下來才到蹇濟鴻肩膀高,她努力地夠着身子,像蹇濟鴻小時候那樣,摸摸蹇濟鴻的頭,柔聲道:“從哪兒學的一有事,就悶着不說話,我們小寶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

蹇濟鴻苦笑,從哪兒學的,當然是從黎禾那裏學的。

十年之後的他們,好像調轉了一個樣,不坦誠的人從黎禾變成了他,“死皮賴臉”的人從他變成了黎禾。

時間真是愛開玩笑,都讓他們在骨子裏,或多或少地活出了對方當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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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蹇濟鴻解決完選歌這件事後,黎禾也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練習環節。

因為這首歌的原編曲就是純鋼琴演奏,黎禾也想複原那個場景,所以和音樂監制商量自彈自唱,音樂監制那邊卻一直沒個準信,估計是在考慮可行性。

黎禾沒管那麽多,先按照自己的想法練習。

可練習着練習着,黎禾忍不住開始走神。

在和蹇濟鴻聊天之前,黎禾是很确定,蹇濟鴻心裏還有他的。

但當在蹇濟鴻說出那句話之後,黎禾忽然又不那麽确定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心情,在和蹇濟鴻談戀愛的時候,黎禾幾乎沒有體驗過。因為那時候的蹇濟鴻非常好懂,愛意都寫在臉上、溢出眼睛,連每個發絲好像都在想要纏着他。

那段時間黎禾得到了從小到大最多的安全感。

他從來不擔心蹇濟鴻不喜歡自己。

反而是他,不敢坦誠地說愛,吝啬每一份付出,在那段戀愛關系中,讓那麽自信大方的蹇濟鴻,變得小心翼翼,瞻前顧後。

這個時候黎禾才體會到,當初蹇濟鴻在追求自己的時候,到底有多忐忑。

他真的為自己做了很多。

“黎老師。”西紅柿的呼喚把黎禾從思緒中拉出,黎禾轉頭看去,發現西紅柿正拿着一份樂譜走過來,“幫我看看新編曲呗。”

“好的。”黎禾接過譜子。

最近西紅柿的情況不太好,他是唱rap的,若是在專業rap舞臺上肯定能發光發亮,因為受衆都是好那一口的。

但《聲聲不息》不是,雖然他包羅萬象,但觀衆更多的還是更喜歡流行。

相比起來,這些小衆一些的音樂,要想抓住觀衆的耳朵,要比流行樂難上許多。

很多在各自領域首屈一指的音樂,在不懂他的人面前,什麽都不是,甚至還會被吐槽難聽。

之前馬林有一期,唱了一首非常難的歌劇作品,表現很穩,極度專業,霍亦行老師贊不絕口,但是觀衆投票時,票數卻非常低。

因為觀衆不懂,欣賞水平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方。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想要改變這種狀況只能靠時間的累積,讓觀衆聽到更多不一樣的音樂,接觸不同,也接納不同。

在黎禾看曲譜時,西紅柿坐在一邊問:“你的歌準備的怎麽樣了?”

黎禾說:“我打算自彈自唱。”

西紅柿說:“可這樣很容易丢觀衆哦。”

在舞臺上唱歌,有一個經常被人們提到的詞語,叫做臺風。

一個歌手臺風穩不穩,舞臺感好不好,是很重要的。

如果歌手在舞臺上扭扭捏捏,毫無吸引力,那麽觀衆不會願意買他的帳。

也有的歌手在舞臺上,完全沉浸入自己的世界,或許音樂很好聽,但是坐在臺下的觀衆,很容易接收不到這份情感。

之前黎禾就被誇贊過,說他站在舞臺上就像一個發光的小王子,因為他唱歌時身體的協調性,跟着音樂的律動性,包括和臺下觀衆的眼神互動,小表情,肢體動作等等都很和諧,看起來讓人非常驚豔。

自彈自唱是一個很常見的演出形式,它對這些要求更高,特別是坐在鋼琴前彈唱,無法移動,觀衆的視線必須一直盯着一個點,那會很容易造成視覺疲勞。

這也是很多歌手會選擇一首歌前半首彈唱,後半部分起身由樂隊接着伴奏的原因。

現場和後期電視上看是不同的,電視可以通過機位改變視覺,舞臺下的觀衆沒辦法眼睛變焦拉距。

他們不僅僅耳朵需要新鮮感,眼睛也需要。

所以歌手能不能抓住他們的眼睛,至關重要。

可是黎禾卻想一整首歌都坐在鋼琴前彈唱,這會非常難,很容易在後期丢失觀衆。

“我知道。”黎禾也愁,“所以楊老師那邊一直沒給我準信,看她的意思,應該是希望我後半首重新編曲,只保留前部分。”

“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更好一些,穩妥一點。”西紅柿說,“之後的比賽除了第八輪都是淘汰賽,一不小心就會翻車,還是別搞危險動作得好。”

黎禾嘆息着往後癱:“可是我在網上看過Asher Book在演唱會上彈唱這首歌,現場的觀衆都特別熱情。”

西紅柿無語:“大哥,那是Asher Book,你是他嗎,你有他那麽多粉絲嗎,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現在需要的是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骛遠。”

黎禾說:“我知道我不是Asher Book,我也沒他那麽多粉絲,我只是想試試。”

“我曾經在無數個酒吧裏當過駐唱,鋼琴彈唱是我的日常,也是我最能拿出手的武器之一。”黎禾說,“你可能不知道在酒吧裏,靠在彈唱吸引所有酒客的目光有多難,我既然說我想這樣做,那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下的決定。”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但是我不想我連去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黎禾說到這裏,忽然愣住。

他發現這句話不僅僅對于音樂舞臺适用,在他決定追求蹇濟鴻後,這句話也同樣适用。

如果只是因為蹇濟鴻說過的那句話,就喪失全部信心,那當初被蹇濟鴻堅持追求到的自己,仿佛就是個笑話。

“這首歌對我意義重大,這首歌想要傳達的信息,和接受信息的人,對我來說意義也無比重大。”黎禾笑着拍拍西紅柿肩膀,“所以哪怕付出的代價是淘汰,我也不害怕,因為他對我真的很重要。”

“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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