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思呈新區悅嶺郡的綠化項目進行得非常不順利。
工程已經接近尾聲,可在最初收到30%的預付款後,開發商就再也沒付過一分錢。鄭嘉良起初還堅持每天到工地現場,也積極去追讨工程進度款,可因為收效甚微,漸漸失去了耐心,索性放任不管了。
工人們看到他不再出現,馬上傳出各種流言蜚語,大家開始認為貫宇集團不會再管這個工程,他們的血汗錢都将化為烏有。
項目徹底停工,所有工人聚集在一起商量讨要工錢的對策,甚至已經計劃好要到貫宇集團總部拉橫幅示威。
這件事情的開始,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如今搞成這樣,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自然沒有誰願意伸出援手,為此負責。
面對這般現狀,蘇敏倍感自責。這個綠化工程可以說自己一手促成的,現在演變成這種結果,令她十分不安。蘇敏放心不下,主動出面安撫工人,又跑去找開發商談判,四處奔波,将責任都攬到了身上。
鄭嘉康坐在辦公室裏,隔着玻璃看她整天進進出出,看着她被曬得又黑又瘦,看着她日漸憔悴,心痛如絞。
他把鄭嘉良找來質問:“你覺得這種事情,自己躲起來,讓一個女人去抛頭露面合适嗎?”
“關我什麽事,是她自己要去的,再說了,我手裏事情多得很,也确實分身乏術啊。”鄭嘉良找各種借口。
“嘉良,做男人要有擔當,既然當初是你堅持要接這個工程,就應該善始善終,怎麽可以遇到困難就撂擔子,全然不管不顧了呢?”
“大哥你別忘了,如果不是蘇敏支持,就算我再想做也不可能做得起來,現在出了問題,她理所當然要承擔責任,多跑幾趟工地又有何不可?”
“開發商是你找的,施工隊是你聯系的,她什麽情況都不熟悉,你讓她來擔當于心何忍?”鄭嘉康越想越心痛,聲音也越說越大。
“我看于心不忍的是大哥你吧。”鄭嘉良無賴地笑了,“可是你別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訂婚才沒多久,就惦記着別的女人真的好嗎?又或者說你不是惦記這個女人,而且窺視這個女人手上的資産。和你比起來,我的行為似乎顯得不那麽可恥了。”
鄭嘉康為之氣結:“嘉良你沒救了,我原來以為你只是心性未定,所以做事欠缺考慮,慢慢引導就好。其實你的靈魂已經迷失了本性,在你眼裏,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那麽醜陋和污穢不堪。可是別忘了,生活就像一面鏡子,你怎麽對待它,它呈現給你的就是怎樣一副景象。”
鄭嘉良仰面長笑:“我不得不承認你這一套雖然令人作嘔,卻也蠻有洗腦效果的。可惜對我沒有絲毫用處,快別浪費時間了,還是好好想想怎樣在這關鍵時刻大獻殷勤,一舉拿下你想要的東西,以後就不用再那麽累的去僞裝。”
争吵後的第二天,鄭嘉康在會議上當衆痛斥鄭嘉良和蘇敏,指出兩人在悅嶺郡綠化工程項目上存在重大過失,嚴重影響到公司形象和聲譽。鄭嘉康宣布,為加強管理,挽回損失,兩人即刻停止在此項目中的一切相關工作,由公司另一位副總接手,全權負責後續事項,鄭嘉良和蘇敏不得再在項目現場出現。
鄭嘉良全程冷笑,最後忍不住站起來譏諷道:“為着幫某人解圍脫困,想出這樣的辦法,大哥真是好心思。”
鄭嘉康鐵青着臉,不發一言。
蘇敏把頭垂得不能再低,她為當初的任性感到羞愧,知道鄭嘉康為了幫自己可謂是煞費苦心。仔細想想,鄭嘉康并沒有虧欠她什麽,如果還是想不開,放不下往事,只會帶來更多的遺憾和傷害。
雖然悅嶺郡的事表面上是交給了公司的其他高層,可正如鄭嘉良所言,實際上在操作的人正是鄭嘉康。他先是墊付了大量資金,使得綠化項目得以順利完工,然後再按正常程序去找開發商結算。
如今地産公司可以說是人人自危,沒有哪家不缺錢的,要讓公司拿出真金白銀來結算工程款幾乎是沒有可能。鄭嘉康跑了很多次,也找到悅嶺郡的開發商萬恒公司總部,但是對方百般刁難和推诿,總能找出各種借口搪塞。鄭嘉康舉步維艱,卻又暗自慶幸這些事情是由自己來做,不會讓蘇敏遭受委屈。
周旋了大半個月,萬恒公司提出一個方案,要用悅嶺郡二期的數套房産來抵工程款。鄭嘉康怎麽肯,現在老百姓都捂緊腰包,不肯再将錢投資在房地産上,就連青陽市老城區的房子都嚴重滞銷,思呈新區的樓盤要變現更是談何容易。
鄭嘉康不肯接受,萬恒公司也不再讓步,雙方僵持不下。
拖下去顯然對鄭嘉康更加不利,為了扭轉局面,他不得不找一些關系,采取其他途徑來解決問題。
餘姍姍看着鄭嘉康終日忙忙碌碌,盡量不去打擾他,只是每天會煮些糖水送過來,如果碰到鄭嘉康正好在家,她就在書房裏安靜的陪他坐一會兒,如果鄭嘉康不在,餘姍姍總是放下糖水就走,絕不會去打聽他的行蹤,更不會提任何要求。
這種無條件的關懷,讓鄭嘉康倍感壓力,他潛意識裏總想着要與餘姍姍劃清界線,很怕欠下她的人情,所以當她說月底有位長輩的壽宴希望他能出席時,鄭嘉康覺得是個回報她的好機會,所以一口應承下來。
到了那一天,餘姍姍為免鄭嘉康麻煩,執意不要他去接,早早來到鄭宅,準備一起從鄭宅出發。
今日的餘姍姍經過了精心打扮,妝容無懈可擊、衣着雍容華貴,看得出對這次晚宴非常重視。
餘姍姍看到鄭嘉康下樓來,走上前挽住他,笑得風情萬種:“嘉康,我們走吧。”一眼望去,真是一對不可多得的璧人。
鄭嘉康裝做要去安排司機開哪部車,不露痕跡的把手抽出來,才走到門外,手機就響了。
“是,我是鄭嘉康。”只聽了幾句,他的臉上已滿是喜色,“真是太好了,我馬上過來,這次你可幫了我的大忙!”
站在一旁的餘姍姍有種不好的預感,走過去試探着問道:“可以走了嗎?”
“姍姍,非常對不起,有個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約到萬恒公司的董事長一起吃晚餐,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和他商談悅嶺郡綠化項目的尾款問題。”鄭嘉康語氣中雖說含有歉意,卻并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今天不能陪你去了,你幫我向老人家解釋一下。”
“沒關系的。”餘姍姍笑容滿面,仿佛可以欣然接受這個決定,絲毫不以為忤,“你快去吧,這個機會好難得,我祝你馬到功成。”
餘姍姍看着鄭嘉康離開,笑容逐漸褪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卻感覺不到疼痛。
鄭嘉良還沒進門就聽到屋裏傳來鋼琴的聲音,他有些納悶,家裏這架鋼琴是在鄭嘉慧小的時候就買回來的,可嘉慧只學了半年的光景就不再感興趣,放在客廳的角落裏碰也不碰,其他人更是不可能去動它,而此時又會是誰在彈奏呢?
客廳裏只開着兩盞壁燈,光線并不明亮,可鄭嘉良還是一眼就看清了坐在鋼琴旁的是餘姍姍,她輕輕搖晃着身體,微揚着頭,一首《白月光》彈得如泣如訴。
一曲奏畢,餘姍姍仍然沉浸在那悲傷的旋律中,沒有發現屋裏多了一個人。
“姍姍,沒想到你的鋼琴也彈得這麽好。”鄭嘉良半邊身子依在牆上,鼓起掌來。
餘姍姍轉過頭來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并未因為得到贊賞而感到半分歡喜。自己5歲開始學琴,12歲就考完10級,琴棋書面,不說樣樣精通,也都頗有些功底,又可以熟練使用多門外語進行日常交流。明明一直以來都很優秀,是別人眼中交口稱贊的對象,可為什麽在鄭嘉康面前卻從來沒有自信過。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鄭嘉良看出餘姍姍情緒低落,“我記得你今天好像是約了大哥。”
“本來是的。”餘姍姍語氣冰冷,并不打算多說。
“吵架了?”鄭嘉良關心地問,“一定是大哥不好,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來道歉的。”
“道歉?”餘姍姍苦澀地笑,“他怎麽會來和我道歉,他今天不知多高興呢,悅嶺郡的問題馬上就能解決了。”
鄭嘉良恍然大悟,原來大哥為着悅嶺郡的事爽約于餘姍姍,而他心裏十分清楚,鄭嘉康如此在意這件事其實是為了讓蘇敏心安。
“原來是這件事。”鄭嘉良佯裝無意講出來,“那個蘇敏也真是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害得大哥這麽奔波。”
“悅嶺郡綠化項目是蘇敏的事?”
“本來前期都是我去聯系的,可她看到有利可圖,硬要搶了去做,結果能力有限,收款的事怎麽也搞不定,就只能大哥去幫她收拾爛攤子了。”
“嘉康就如此心甘情願?”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那種市井女子,又做過高爾夫球僮,對于揣摩別人的心思,如何讨得男人的歡心可以說是駕輕就熟,大哥一時迷了心竅也是有可能的。”
餘姍姍氣得咬牙切齒:“我竟然一直都蒙在鼓裏。”
“你天性純良,又怎麽料得到這些。”鄭嘉良勸慰,“只是世道險惡,我多嘴說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餘姍姍低頭不語,凝望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鍵,眼神漸漸變得陰沉。她絕不能讓鄭嘉康和蘇敏再發展下去,因為鄭嘉康是她的救命稻草,除了抓緊,別無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