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鄭嘉康病倒了,高燒不退。
一整個星期他都沒有在公司露面,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以前就算再不舒服,他也會抽時間到公司看一看。外界都說他是因為前段時間籌備訂婚儀式累病的,可蘇敏心裏卻隐約覺得這事和自己多多少少有點關系。
蘇敏自從上次表态後,一直心懷愧疚,冷靜下來,她才發現實在是太過于莽撞,即使再怎樣賭氣,也不該拿生意來開玩笑。現在鄭嘉康那邊又傳來生病卧床的消息,她心裏更加不安了。
自從搬出鄭宅後,她再也沒有踏進過那間屋子,如今想回去看看鄭嘉康,又有些猶豫不決。
趁中午休息的時間,蘇敏專門把陳浩坤找來問:“嘉康怎麽樣,有沒有好些?”
“病似乎是好了,但精神還是欠佳。”陳浩坤看着姐姐着急的模樣,連忙彙報,“我覺得鄭大哥這樣的狀态不像是生病造成的,更像是受了什麽打擊。”
“胡說,你小孩懂什麽。”蘇敏想到鄭嘉康那天在會議室蒼白的面孔,不禁有些心虛,“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大病初愈是這個樣子的。”
“只是一點風寒感冒算什麽大病呀。”陳浩坤辯解道,“鄭大哥這一個星期都沒有和我們一起吃飯,餘小姐每天将飯送到房間去,收出來的時候卻幾乎都沒動過。”
“餘小姐住在鄭宅?”蘇敏聽到餘姍姍在鄭嘉康身邊,知道自己更不方便去了。
“她每天早上來,晚上走,倒是沒搬來住。”陳浩坤留意着姐姐的神色,試探着問,“大姐,你要不要去看看鄭大哥?”
“我才不去呢,那麽多人照顧他,我去了只會添亂。”蘇敏裝做無所謂的樣子,“他這麽多天不來公司,我有些工作上的事等着跟他說。”
“那有沒有什麽話要我轉告的?”陳浩坤不甘心。
“沒有,沒有。”蘇敏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慌忙交待,“也別跟別人說我找你問嘉康的事,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知道了。”陳浩坤很心疼這個姐姐,他看得出來蘇敏很在意鄭嘉康,而鄭嘉康訂婚後也似乎很不開心,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不得不将感情深藏在心底,真的好苦、好難。
接下來的幾天,鄭嘉康還是以身體抱恙為由繼續呆在家裏,而陳浩坤因為看穿了姐姐故作冷淡的外表下,有一顆時刻擔憂鄭嘉康的心,所以每天都會有意無意的将他的情況講給蘇敏聽,當蘇敏聽說鄭嘉康一直都不怎麽吃東西時,既心痛又着急。
周末,陳浩坤和朋友出去玩,蘇敏一整天都沒有鄭嘉康的消息,愁得坐立不安,眼看天快黑了,拿起電話準備打給弟弟催他趕快回去。
正在撥號時,聽到門鈴響,她想着肯定是陳浩坤來了,忙放下電話去開門,不曾想站在門外的卻是餘姍姍。
“是你?”蘇敏大吃一驚,她沒想到餘姍姍會登門造訪。
餘姍姍也不等蘇敏邀請,自己走進來,四處打量了一下,笑道:“這裏的環境還不錯。”
蘇敏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揣測着餘姍姍此行的目的。
“過來坐呀。”餘姍姍招招手,仿佛她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這麽晚,你吃飯了沒有?”
所謂進門都是客,餘姍姍又是滿面笑容,蘇敏只得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我吃過了,你呢?”
餘姍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嘉康這幾天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我又怎麽吃得進去?”
聽到鄭嘉康的名字,蘇敏的心莫名抽搐了一下,表情也跟着緊張起來:“他沒事吧?”
“醫生說他病是好了,可精神沒有恢複,如果還是不吃飯,難免積勞成疾。”餘姍姍的神色暗淡下來,“我真是沒有辦法,端進去的飯菜,他動也不動。”
蘇敏的整顆心揪着,挂念之情溢于言表,“會不會是生病吃藥倒了胃口?不然,再把醫生請來看一看。”
“醫生對他不吃飯這個問題也是束手無策,只說如果還是這樣,就送到醫院去強制輸營養液。”餘姍姍望住蘇敏,征求她的意見,“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蘇敏茫然地搖搖頭,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
“前兩天嘉康倒是說想吃稀飯,還指定了稀飯裏需要放的材料,方姐按照他說的做了幾次,他卻始終說是不對,都沒吃幾口。”餘姍姍說得輕描淡寫。
蘇敏沒有接話,她大概猜到了鄭嘉康想吃的是什麽,可是她不敢問,她害怕想起那個夜晚,害怕回憶與鄭嘉康相處的每段時光。
餘姍姍看蘇敏半天不開口,只得說道:“方姐說你以前住在鄭宅時,好像做過這種稀飯,所以拜托我來問問,到底是怎麽一種做法,畢竟嘉康也不太留意這些,記錯了也有可能。”
“稀飯的做法很多,我不知道嘉康想吃的是那一種。”蘇敏還想逃避。
“很簡單,據說配料只有雞蛋、白菜和火腿丁。”餘姍姍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難得嘉康有想吃的東西,總要盡量滿足才行。請你做一次給我看,我認真記下來,以後不會再來麻煩你。”
蘇敏想拒絕,推說她不會做,可鄭嘉康食不下咽的這個消息像無數把鋒利的匕首,刺痛她的每根神經。如果這碗稀飯真的能令他重拾胃口,再做一次又何妨。
蘇敏默默地走進廚房,輕聲說道:“我試一試吧。”
餘姍姍跟了過來,拿出筆和本子詳細記下蘇敏每個動作的順序,每種配料的份量。
蘇敏點着火的一瞬間,完全忘記了身旁還站着一個人,她全神貫注地攪拌着小鍋裏的食材,同時把自己的關心和思念也一圈圈的攪拌進去。鍋裏的稀飯很快開始翻滾起來,香味四溢,蘇敏盯着那撲騰撲騰冒起的白泡,期盼鄭嘉康能吃完這鍋稀飯,她想要他好起來。
餘姍姍回到鄭宅的時候,方姐剛把今日送進去的飯菜撤出來,餘姍姍看了一眼,還是幾乎沒有動過。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稀飯,端到鄭嘉康面前:“你趁熱吃吧。”
鄭嘉康搖搖頭,照例想回絕,卻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将碗接了過來。
他吃了一口,眼圈頓時紅了,他的雙手緊緊握住那只碗,就像握住一件無價之寶,緩慢的、無比珍惜的将碗裏的稀飯一口一口吃下去。一滴眼淚終于落到了碗裏,餘姍姍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終于肯吃東西了。”餘姍姍故作輕松地說,“看來方姐今天煮的不錯,我讓她明天也照這樣做,你喜歡吃就好。”
是方姐做的?鄭嘉康心裏滿腹狐疑,可是又不方便向餘姍姍求證,只得淡淡一笑:“不用了,我的精神好了許多,明天會出來和你們一起吃飯。”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餘姍姍聽着自己的聲音都覺得虛僞,明明她應該真心高興的,可為何有說不出的惆悵。
“這幾天你也夠辛苦的,早些回去休息吧。”鄭嘉康表達着謝意,客氣而疏離。
“好的,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又來。”如果在平時,餘姍姍會想辦法多呆一會兒,可今天,她心煩意亂,只想盡快離開這裏,她怕再多呆一秒就會失态。
才走出鄭宅,餘姍姍就拿出包裏的筆記本,把認真記有稀飯制作步驟和方法的那一頁狠狠扯下來,一點點撕碎。
她的心裏清楚,就算是每個程序、每種材料放的劑量與蘇敏一般無二,也絕對做不出鄭嘉康想要的味道,因為這不是一鍋簡單的稀飯,它承載了太多的情感,而這些情感是無法複制和轉移的。
作者有話要說: